23、杀机 唐龙徘徊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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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龙徘徊于内庄门前，几番被拒像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兴冲冲的热意，取代的是极为纳闷与疑惑，他实在想不出庄主有什么理由拒绝让名医为无名诊治头痛之症，甚至还因此下了遂客令，实在有悖人情常理。如此看来，只怕另有隐情，难怪无名总是眉色间萦绕凝郁之气，果然有不得已的苦衷。思忖间，大门卡嚓声中被打开，依然是阿丑那罩了一层面具般的怪脸，做了邀请的手式：“我家主人有请。”唐龙心下一喜，步履当风闪进庄内。
一路分花拂柳，穿山绕岭，随着阿丑走了半天，前方道路愈显幽僻见陡，风景亦有别之前误撞廊台花林的浓艳芬芳，这里可见丘壑山泉，苍松古柏，自然风光不显人工刻意。泉畔山岩间立一方亭，待接近时，只听亭内传来深沉的低吟：“风刀霜剑幽冥路，江湖恩怨几时休。送君一杯醒世汤，莫将肝胆献阎罗。”言毕，飞出一觥凌空而至，唐龙身手不凡，纵身猿臂一揽，顷刻饮尽道：“好酒！酩酊江湖路，浪客自在行。不求功名录，但凭日月心。”返手将杯掷返亭内酒盘，唐龙抱拳道：“阁下的逐客酒，唐龙收到，只要庄主让在下引荐赛华佗为无名医治身上之疾，尔后，唐龙自当离去，不添庄上任何麻烦。”庄主冷哼一笑：“无名？你对他认识多少，又知道多少？你口中的无名乃吾之内人莫言也，内人之事为夫的自当尽心尽力，外人速当离去。”一言既出，唐龙立显失态，艰涩道：“无名他……分明不是女子。”庄主面上流露似笑非笑的神色，虎目闪烁复杂光芒：“也非真男儿。”随既神色一凝，肃冷道：“废话我也不想多说，一句话，明日一早，你们速离此庄，忘了此行此庄，从此天高地远继续你的逍遥，与本庄再无瓜葛。”唐龙听至此，更是笃定心忖之疑，目光炯炯迎向对方，声掷有力：“想必无名身上伏魔手也是阁下所为，既然如此，在下更不能坐视朋友沦难而置之不理，如果唐龙执意留与此地呢？”庄主面色愈沉，身如苍松，渊临岳恃，手负于后，一身布衣无风自扬，竦然作响。唐龙心中一凛，丹田催动，气运周身，峻容肃颜相对，眉宇间无畏无惧，自生一股浩然正气。庄主点点头道：“很好，侠肝义胆，不畏豺狼，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我……也正因此，让我更觉心痛。”言毕，一股杀气倾扬而至，唐龙身后宝剑亦同时出鞘，青锋耀扬，剑横于胸挡住袖挥而来罡气，却仍是被一股强大力量扫退两步。庄主一招狠出便开杀门，唐龙亦知此人深不可测，生平罕见，更是全力以赴，不敢存一丝侥幸之心。眼见一场厮杀较量在即，空气亦凝结如冻。白云悠悠，古木萧萧，遥远天际，不知是谁，吹奏了一曲靡靡之音，迤逦缠绵渗入冰封的杀局……庄主缓缓收手负后道：“很好，今日暂饶你一回，你并非我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你离与不离，今日过后，本庄再无唐龙此人。”言罢，拂袖离去。身后唐龙弹剑回鞘，面色却不似庄主这般胸有成竹，扬首看向依旧迥荡的笛声方向，无比感慨：“无名，是你，你感受到这场杀机，为我解围么，既然如此，唐龙更是不能对你置之不理。”
夜色沉沉,乌云蔽月，给郁郁葱葱春暖花开的大地投下一层阴霾。山里的夜晚无比寂静，静得仿佛可听落花之声，山魂之呤，唐龙盘膝打坐于炕上，气运周身，吐纳沉匀。明日前途未卜，生死一线。即便豁达率性如唐龙亦不免收敛顽性凝慎以待。自小唐龙便被喻为天赋异禀，乃练武之奇材。怀酒仗剑江湖十载，一柄无名青锋，一身豪情侠意，为他赢来狂侠美名。从无败绩的他的偶尔醉卧山巅，睥睨群峰时亦不免偶叹身处险峰顶，一览众山小，直至窥见了无名的惊才绝艳，又领教了庄主一手惊骇内力。这才明白，什么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待日出天明，他会让受伤的赛华佗离去，至于他，此身寄江湖，何惧风雨摧。生死由命，心性随已。既然他想帮无名，断然不会因此离开。
周身罡气逐渐收回丹田，外物一切在感官里又复明朗清晰起来。一阵香风自缝隙吹进，浓郁的花草味中渗进一缕独特的魄香，初闻清淡，钻入鼻尖泌人心脾，一点点香浓艳渗，待惊觉，已是醉香中，叫人无从醒。
无名深深吐纳最后一口气息，虎目一睁，精神一振，霍然起身推门而出。飞花丝雨，清风拂影。落红缤纷处，朦胧灯晕映照斯人风采，青丝如瀑，白衣胜雪的背影，皎若轻云之蔽月，飘似回风流雪。回首顾盼间，山水入眉，风月韵情，承绽着春色暗载着秋愁。见到无名瞬间，唐龙心中骤然拨云见月，随即黑云再覆，一喜一沉间，唐龙知事必蹊跷，只是云淡风轻道：“我找了你一天了，总算见着了。”只见眼前袖袂飘扬处，一坛抛来，唐龙双手接入怀便是迫不及待开封入饮，只觉入喉辛辣刺激却又极其爽快，不禁赞叹道：“好酒，白衣送酒，来得正是时候啊。”无名抿嘴一笑道：“希望这坛送行酒，能平安送你出山庄。”唐龙牛饮大半坛，一抹浸湿嘴角道：“好啊，明天就离开这山庄，你陪我。”无名道：“你不怕死么？”“随便。”“那人武功极高，为了一个见面不过三次的人，把命都赔上，值得吗？”“当然值得。”唐龙不假思索道，看向无名，英挺眉目间，日月般坦荡炽诚：“虽然你不曾说什么，但我也猜得出你处境艰难，势必煎熬。人与人，相遇是缘，相知是份，我欲与你相识相知，却不知上天肯赏这个缘分吗？”无名垂眸黯然：“缘如风，风不定，云聚是缘，云散也是缘。缘份天注定，既然有缘无份，强求不得。”唐龙爽朗一笑一拍无名肩膀道：“唐龙处事向来我行我素，不顾后果，若真因此让天给收了，也算死得其所，不过你不用担心，为了你这个朋友，我就算掉入十八层地狱还是会回来,把你救出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唐某有自信，这个缘分，上天是给定了。”回首，幽暗深瞳映入伟岸的身影，无名凝视他许久才一点点移开了视线投向遥远的夜空，被乌云抹去的星月的夜幕如此漆黑冷寂，一如记忆中的序幕，一点点揭开一段关于无名的历程……
“我醒来的那晚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不见星月，只有冷冽的寒风裹着厮杀的哀嚎，血腥充斥着我的鼻息，黑暗是我唯一能见到的颜色，而我的内心则是一片极度苍白的世界……我找不到自己的过去，像一具丢失灵魂而又破旧的木偶，时昏时醒。无止境的追杀与逃亡，那人托着极为虚弱的我魔鬼般一路厮杀，最后使了招金蟑脱壳之计才甩掉仇家的追兵，然后带我来到此处，他告诉我，这些噩梦都已经结束了，以后这就是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我的神智渐渐回复，却拼凑不回从前的记忆，他告诉我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人邱莫言的故事，一个有关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并告诉我，我就是故事中的邱莫言。这处桃源山庄他布置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与爱人隐居于此过着神仙般逍遥日子，如今，貌似已得偿所愿。”说到这，无名嘲讽一笑：“人心不足蛇吞象，事到头来螂捕蝉，得失万事总由天，机关用尽枉陡然。……”
那人与莫言之间故事再如何缠绵悱恻，可一旦将莫言换成无名，一切则显荒谬可笑。对于故事中一些疑点，那人都总是含糊其中，不愿提及。对待自己的方式，与其说是情人间的呵护不如说是禁脔，这莽莽山林与空荡荡山庄一如禁锢的牢笼日复一日囚禁着具迷失而日见苍白的灵魂……
摊开双掌，茫然瞅着冰冷的手心，无名有着片刻恍惚，直至一双温热的大手有力覆盖而上，无名抬眸，眼中纳入一双深邃而温暖的目光，释放着让人安心的魔力。身体的寒意一点点被驱散，无名清冷带磁的嗓音再度娓娓述来……
当生活被谎言包裹着密不透风的时候，直觉是唯一能判断的武器。厌恶，是他对那人仅有的感觉，也是唯一没被吞噬的记忆。华丽的故事外壳在直觉面前早就支离破碎，一地狼藉。一次绝妙的探试，谎言，无所遁行。
“你要瞒我到几时？”肃杀的眼神，冰冷的气息。
瞬间苍白的脸色，急遽收缩的眼瞳，男人稍纵即逝的惊惶与杀意，犹如一道骤亮的闪电，粉碎夜的伪装。霍地明了的目光，男人悔之无及。拒绝的妥协，一点点击褪男人外表下的情深意绵逐渐暴露出兽的狰狞……
必需离开，是他唯一的念头。离开，找回失落的部分拼凑完整的自己。只有这样，才有权力活在未来。
冰冷的夜风掠过山头传来呜咽之声，有如困兽的哀鸣在脑中不断回旋叫唤。无名忍不住扶住额头，面露痛色。一只强壮的手臂适时揽住他微跄的身体。唐龙担忧道：“你这莫名的头痛恐怕是失忆留下的后遗症。外面冷，先进去，让赛华佗帮你看看。”言罢搀扶着他进入歇息之处。
一方陋室，灯心如豆，幽幽烛光映照出三张凝重深沉的轮廓，拖曳着压抑冗长的影子。已过大半夜，赛华佗才停住了诊断，凝重之色渐缓长吁一口气却已是心中有数。侧首看向一脸担忧的唐龙缓缓道：“适才我用银毫针一点点探遍他的奇经八脉，费了一番周折，总算找到症结所在。”唐龙眼神一亮。赛华佗对无名道：“你脑内有淤血积于百会，以至灵台受堵，神窍不开。这是你头痛症结也是失忆根源。而且你体寒脉虚，先天之气不足且五脏衰弱，曾遭寒气侵袭致使邪入脏腑损了根基，落下咳血之症。再加经脉受制，为一霸道之气所控，如此三道枷锁于身，犹如泰山压顶，身体不胜负荷，已是汲汲可危。”唐龙一听跳脚道：“难道就无药可解？”赛华佗一拂长须道：“如若遇上别人，那肯定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不过如是我赛华佗的话……”说到这意味深长看着他们。
“待怎样？”
“如愿以生死为赌注，倒有可能换来一线恢复记忆的可能。”
一丝寒风吹入，搅得灯火幻明幻灭，无名的诗画般眉眼间的疏淡始终不见一丝波动，只是轻语道：“生死何足惜，这场赌注，无名下了。”
“无名……”唐龙想说什么，还是没出口。
无名眼波微转，换上了然神色道：“唐兄，请不用为无名担心，与其如这般行尸走肉般活着，无名愿以这破烂之躯为注赎回自己完整的人生。”
唐龙点点头道：“好，待赛华佗治好你的病，我再帮你解去身上的伏魔手。伏魔手并非无解，只是花费些功夫罢了。”
无名长睫一掩，于雪白脸庞投下一层淡淡剪影，锦帕掩唇咳了数声黯然道：“大恩不言谢，无名的希望虽寄托两位身上，只是，只怕要连累到两位生家性命。”
言方罢，一缕诡异的笛声丝丝袅袅荡漾于沉寂的夜色，如多情的沉溺亦如余恨的缠绵，迷离而惆怅……
听到这笛声，无名唐龙两人俱脸色一凝，无名道：“事到如今，你们速离开此地方是上策。”唐龙一手负剑于背一手揽向无名手腕，目光湛然铿锵有力道：“走，我们一起离开。”
无名凝眸对望片刻，徒然叹道：“果然，他还是不打算放过你们。”
外面低吟笛声霍然拔尖，如同恶魂凄啼打破夜的宁静，随之而至的是骤雨雷电般的狂暴交织出一道道凛冽的杀机……
事不疑迟，三人顷刻离开了小屋。
风飞红，雨稠绵，屏山掩映雾海沉。仙山烟蔼，世外桃源，不想却是修罗索命之地。凄厉笛声如影随行，如看不见的巨网扑天盖地罩住一切逃生的可能。被盯上的猎物却是不会放弃任何生存的可能，鱼死还是网破？双方誓在必行！
逃生的步伐一缓，笛声骤停，雾的前方，抚笛负剑靓青身影，肃然带杀！
“色相倾世人，谁识蛇蝎心？妖魔重入世，再掀万丈潮。唐龙，你终究还是选上了一条不归路。”
雾中的声音仿似遗憾又似惋惜。唐龙向前抱拳正色道：“庄主，唐龙只是想帮朋友脱离苦境罢了，望庄主成全。”
“成全？”嘲弄一笑，对方道：“眼见未必是实，囚仙山囚的未必是神仙，也可能是妖魔。如今你执意纵虎归山，助纣为虐，我也少不得白刃沾血，除魔卫道，可惜，可惜！”
唐龙见他话中有话，意有所指，心中疑惑微浮。却听身后无名幽幽叹息道：“庄主，你何必故做这番大义凛然之态，其实自桃林一见，你便起了杀心，凡见过无名之人，你何曾饶过？”
庄主手一扬，刃锋芒现，雪亮剑身映照出一双森冷的目光，冷笑道：“不错，今晚，你们谁也离不开此庄。”旋即，剑光如电蛇般冲破雾夜吞噬而至，同时，唐龙腾挪避闪间，锋剑清啸出鞘，双剑铿锵交锋，如两道电蛇光离交错，激荡起一片飞沙走石，兽惊鸟窜。
以剑制剑，庄主剑织电网，扑天盖地，绝境逼杀。唐龙剑如如游龙，震荡九天，沉着对应。庄主杀意毕现，步步杀机，招招致命。唐龙亦性命相搏，绝地反击，以制敌为先的剑道首现杀意，一反逍遥求仁之势的无名剑法，精妙绝伦之余竟是霸道异常，狠厉威绝。剑开狱门，剑封，克敌！剑出，开杀。惊世剑招让战况出现了转变，封杀至此，庄主招式现拙，渐现落风之式，酣战百招后，只见无名剑百曜千华，气吞山河，绝招之最，避无可避。电光火石，一剑荡脱身后，斜入地面数寸，庄主面露震撼受挫之色，却已是剑分高低。
强压下胸口翻滚的气息，唐龙不动声色抱剑施一礼道：“承让。”转身无名两人道：“我们走吧。”
赛华佗长吁口气道：“吓死我了，我以为天都要被你们震塌了。我们这算……算没事了吧。”
言罢急忙跟随唐龙的身边，唐龙前行数步，停下，转身看向仍伫留桃林黯然垂首的无名，面露诧色，不解道：“无名，你怎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
突兀，诡异的怒笑迥荡愁雾山间，更添一股阴势。嘎止笑声，庄主森然道：“我说了，今晚，谁都别想离开此处。”
云雾惨淡，山风哀嘶，此时的囚仙山桃林已非昨日仙境，因眼前一人，纵现地狱之门。
颤栗，一窜而过！开剑，激荡剑风对上一股排山倒海之势。蹬，蹬，蹬，唐龙连退十数步，持剑跪地同时，遏止不住翻滚逆流气血，血喷黄土。耳边只听那人好整以暇道：“欲求桃花缘，不想英雄劫。今夜，便用你的血以祭逆天神功之神威，亦以你之命来见证无心之人是否有泪。”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杀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