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你曾见过我》柳君亭

2、回忆 哥哥和童童

　　仰面躺在李妈新铺好的床上，沐辰深深吸了一口气。是了，这才是他阔别十年的家的味道。
　　就是在这个房间，他度过了自己的初中、高中，也是在这个房间，他犹豫、痛苦，最终转身离开。想到小丫头愤愤的眼光，他忽然开始反思，自己，当年，是不是采取了太过极端的方式。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一会儿，模模糊糊还是那个藤蔓的花纹，童童以前喜欢得不得了，因为藤蔓的形状会投影在白色天花板上，她曾经还说要把这个灯撬过去和她的换，他不在那么久，这个胆大妄为的丫头也没动手么？
　　是了，她现在恨得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他的东西她怎么还想沾手？
　　但，她是他的宝贝。
　　她出生的时候，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外婆就和他说：“辰辰，你就要有一个小妹妹了，高不高兴呀？要好好照顾小妹妹唷。”他那时已经十岁，懂点事了，有点害怕爸妈不疼自己了，虽然之前一直对他很好，可是，不是亲生的就是不是亲生的。其实，那时的自己总是有点自卑和惶恐的。等到见到她，像汤圆一样白白糯糯的，包在小被子里，他都不敢碰她。时间久了一点，他才渐渐学会怎么去抱这个骨头很软的小家伙，怎么用小勺子给她喂米粉。
　　童童，他甚至觉得，就像他的女儿一样，这个家里，他和她才是最亲近的人。
　　童童这个小名是他起的，说也奇怪，爸妈起的小名，她就是不理，只有叫他起的“童童”的时候，她才会转过头看人。
　　她上幼儿园是他接送的，爸妈要上班，他每天放学，拐两条街到边上幼儿园里。初中放学比较晚，她总是最晚被接走的几个孩子之一。但是她很乖，每次去都是和剩下的几个小朋友一起玩滑滑梯，堆沙子。看见他来了，就笑嘻嘻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软软地叫“辰辰~辰辰~”有几次他来得晚了，幼儿园阿姨都有点生气了，她好像也一点不紧张，拉住他的手得意地说“我可以一个人玩滑滑梯，不用排队和他们挤，好开心喏~”
　　妈妈习惯把她打扮得很淑女，蓬蓬裙、及膝吊带、还有那时还很新潮的水手服，可童童向来就很好动，她习惯在他做作业的时候在他的床上玩耍。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把好好的衣服弄得皱巴巴的。等她上小学，有点识字了，就坐在他的床沿上，晃着还碰不到地的小腿儿，叽叽喳喳地问他：“辰辰，这个字怎么读？”“辰辰，这句话什么意思？”
　　童童就像他的小玩具，她能让他乐上一整天或者更久。
　　他吓唬她，她窗边上晾晒衣服的投影是吊死鬼。当自己模仿着，吐出舌头把身子晃来晃去时，她吓白了脸，还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辰辰懂得好多哦。”然后，那天和接下来很多天，童童都不敢在自己房间睡觉。他那时候高中，学习得比较晚，她就跑到他的房间睡，因为开着灯有人陪着，她比较安心。
　　童童小学参加数奥班，总是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题目，牛吃草什么的，她就要他教。小学生那些奇奇怪怪的公式他是不会记的，只能用方程解。她就抱怨：“辰辰好笨哦，我们老师只用一步就作出来了，还不用这些拼音帮忙的，你这样弄我看不懂啦。”
　　他有时也会烦童童，每天被她跟进跟出，有一双眼睛看着你，总是不自由的。有一次他东西没放好，被童童翻出来，她指着杂志里面露骨的画面问他：“辰辰，这些人好奇怪呀？”他又羞又窘，第一次吼她：“别乱翻我的东西！”
　　十几岁的少年，很正常的事情，但在童童纯洁懵懂的眼睛里，他觉得他很丑陋。
　　然后，
　　然后，
　　然后的事情，他忽然就不想再去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