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初稿)》genji

33、薄雪

　　赶了整天的路，明日就到上京了。一行人夜宿在上京边上的官家驿站。一路行来，或
　　许是因为白日里那场较量，众人对阮南陵都是毕恭毕敬，不敢冒犯。唯有完颜元宜，
　　仍是气呼呼的，因为他还在试图想明白，那个看起来一身文气的小兔崽子是怎样单
　　凭两根手指便毁了他的尤利刀。什么金刚指，什么千万人都会，他才不信。尤利刀
　　饮了那么多宋人的血，为什么就只断在那小子手上。气归气，一招败北是不争的事
　　实，成王败寇他完颜元宜还懂，虽然仍是看那小子不顺眼，不过他是不会再去找麻
　　烦了，阮南陵，就留给老二吧。

　　上京的周边此刻已是飘起了薄雪。。。推开窗户，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远远望去，
　　一片黑暗，天上地下不见星火点点，这里已是上京地界了，仍是如此荒凉，难怪金
　　人对大宋垂涎三尺。阮南陵拉紧身上的灰袍，抱臂站在窗前。阮府内的那颗桃花树，
　　此刻怕也是在寒风中萧瑟了。

　　一阵敲门声响起，“进来”，他转过身，雍合推开门走了进来。第一次见着她穿金
　　装，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丽。白里透红的肌肤，充满英气的双凤眼，小巧玲
　　珑的花瓣般的嘴唇，一头青丝绑成长I辫簪着散缀玉钿垂在胸前，一件直领绀色团衫，
　　一袭绣着全枝花的桔黄六褶裙，在这冷寒寂寥的夜里，却有着白云斜掩碧芙蓉般的
　　别样美。

　　“阮南陵，”雍合见他出神的盯着自己，又羞又喜，脸上一红，轻声叫到。

　　阮南陵猛然回过神来，心中一跳，有些发窘，转过头去，“什么事？”

　　这人，又没说不许他看，被看的人不窘，他倒先害起臊来了，雍合心里颇觉好笑，
　　又是一阵的甜蜜，摸着辫子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咚”的一声放
　　在桌上。

　　阮南陵看了她一眼，“做什么？”

　　雍合狠狠瞪了他一眼，半晌，叹了口气，“你的手怎样了？”

　　他像个孩子似的甩过头，飞快的答道：“还好。”

　　“你平常挥鞭用右手，吃饭用右手，喝茶用右手，可是，自从那场比试后，你全都
　　换成了左手。你的右手怎么了？”

　　“我没事。”他一副淡定的说。

　　雍合绕到他面前，仰头望进他的眼，“。。。别骗我了。。。你自己不心疼，我心
　　疼。”

　　他心里微微一颤，转眼望着别处。

　　“让我看看。。。好么？”她柔声道，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右臂。这人有时候像个孩
　　子，别扭得要死，要哄的。

　　右边的长袖被她慢慢拉了上去，越往上卷一分，她的心就越是往下沉，一双凤眼
　　也是越瞪越大，只觉心如刀割.但见目光所能及之处，那截手臂竟是一片血青，
　　肿得比平时大了两倍。。。有些青处血脉微微凸起的跳动着，似是一触即破，
　　连血液流动也隐隐可见。她猛抬起头，声音发颤，“怎。。。会这样。。？”

　　他拉下长袖，淡淡道，“伤了些筋脉，过些时日就好了。”震断了尤利刀，刀上积
　　累了百年的尸毒也随着刀气侵入体内，封了几道筋脉，护住了心脉，性命虽无忧，
　　这条手臂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定睛看了他半晌，，他一对黑眸毫无波动，捕捉不到一丝情绪。他越是这样
　　的沉稳淡定，就越是有问题，这人，为何总要把自己藏得那么远，藏得那么深。
　　她忽然叫了起来，“你骗人！阮南陵，你这个骗子，你又骗我！！！伤了筋脉不
　　是这样的。。。不会变成这样的。伤成这样，怎会连六皇叔也没觉察到，难道是中
　　了毒？？？”那个骗子，伤成那样，竟然一声不吭的想要唬过所有人。。。她一把
　　拿起桌上的白玉瓶子，“快，快抹上，这是爹爹当年从波斯得到的奇药，听说有生
　　肌续骨的功效。。。”她忽然觉得心开始抖，手忙脚乱的试图扯开瓶塞，却怎么也
　　拔不开，“该死的瓶子。。。该死的瓶子。。。”她将瓶子抱在怀里，费力的拔着
　　瓶塞，不停的骂着。。。脑子里仍是他臂上那些薄得似乎鲜血即将喷出的血脉，那
　　不是伤了筋脉，她虽蠢，但是她知道，巴利婆婆曾经让她看过，那样下去，手臂会
　　被砍掉的。。。眼泪开始唰唰的往下掉。。。指甲深深的陷进那软木雕的瓶塞，仍
　　是打不开。。。

　　“雍合。。。”她听到他叫了一声，“马上就打开了。。。”她仍是埋头嚷嚷着，
　　都一整天了，她竟然现在才给他拿药过来，她。。。“雍合。。。”他又唤了一声，
　　“别吵我！”她心乱如麻，没看到身旁他那双充满怜惜的眼，。。。就知道，没有
　　那么好运，能毫发无伤的度过那场比试。。。他仍是伤着了。。“死瓶塞。。。”
　　她开始叫了起来，她。。。

　　她忽觉手臂一紧，下分钟身子已被紧紧圈在一个温暖的怀里，她睁大眼睛，怔了半
　　晌，把脸埋进那人怀里，双臂紧紧环住那人宽阔的背。“别傻了，那药没用的。”
　　那人沉厚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带着浓浓的，她从未听到过的怜惜。
　　“南陵。。。”靠在他的怀里，笼罩在他的气息中，如此的幸福，如此的温暖，她
　　心里一时间又喜又悲，为什么每次她感受到他的情意时总是如此的悲伤。她要问他，
　　他的手臂，到底怎么了！！她想要挣开来，无奈被那人紧紧箍在怀里，她不敢再动
　　弹，她怕伤了他。“是不是六皇叔？”她低低问着，“是不是尤利刀？”，她又问。
　　他仍是静静搂着她，一言不发。他只是觉得，好久没有这样的平静了，就像一颗空
　　虚的心忽然间盈满了一汪温柔的水，不再四处漂浮，找不到归宿。原来，自己还是
　　不知不觉的陷了进去。

　　“驾！”一匹黑马在风雪夜中狂奔着，马上的人疯狂的挥着鞭子，裹着黑色斗篷，
　　人马早已与黑夜融为一体。风仍是呼呼的刀割般的刮在脸上，夹着愈飘愈密的冰冷
　　雪片，让她几乎睁不开眼。不过区区风雪!即使眼前是一片刀山火海，她也会毫不
　　犹豫的冲过去，跳下去。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的充满勇气，她说过，为了那
　　人，怎么样都行。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她知道那是因为他完全就不存任何希
　　望。可她也说过，他不心疼，她心疼。她于是连夜赶路，她要去找巴利婆婆，萨满
　　教的前任女巫，她认为那个唯一可以帮得上忙的人，她向萨满真神祈祷过，他要是
　　能活着通过和六皇叔的比试，她就一定要和他在一起，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她这
　　一辈子都要和他在一起。真神一定会保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