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E老师二三事》桃包

6、执子之手

　　夜已经黑得透透的，宽阔的大马路上偶尔才有一辆车飞过。李凡停下脚步休息一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李凡一拳打到马路边的树上，看着这早已黑透了的世界烦躁而绝望。
　　这小鬼，究竟跑哪儿去了？
　　回想起今天放学时的那一幕，李凡心里有些发堵。
　　=========================================================================
　　“你这个混蛋！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这次月考我要是考全年级第一，你就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做到了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男孩明显气得不轻，即使在放学后昏暗的校园中也能感受到他那双冒火的眼睛。
　　现在这个状况李凡的确被弄得措手不及。最近两个月男孩缠他缠的越来越紧，胡搅蛮缠威逼利诱甜言蜜语的连轰带炸。李凡每次见男孩充满期待的眼神，都觉得自己在一点点沦陷，不过理性思维极强的李老师硬生生的压制住自己的小火苗。最后他提了一个在他看来男孩根本做不到的条件，可是谁承想，这次月考年级成绩拔尖的学生有三个去参加竞赛了，月考直接旷考。再加上男孩最近格外刻苦奋发，硬是拼了命挤上了年级第一宝座。今天放学前李老师后知后觉地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呆滞了，呆滞持续到男孩现在堵到了他。
　　……
　　“别他妈的给我玩沉默装傻！你个不守信用的缩—头—乌—龟！”
　　男孩像只斗鸡摆出了战斗姿态，眼睛瞪大头高高昂起，浑身的毛仿佛都竖了起来。
　　“我……”李凡自知理亏，他觉得他首先应该安抚男孩，不过瞧男孩这样子，似乎他说什么男孩都听不进去不肯接受。
　　“少给我扯我还小这个烂理由！那你当初为什么提出这个条件？！”男孩喘着粗气，忽然仿佛恍然大悟了一般，哂笑着说，“呵呵，我明白了。你肯定觉得我根本做不到，所以你就是找个借口敷衍我！”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想激励你提高成绩。你看，你的确做到了。你果然还是很有潜力的……”李凡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因为男孩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编哪，你继续编。”男孩咬着嘴唇，眼眶周围亮闪闪的，“原来大人就是这样的，抵赖耍心眼。哼！那我宁可我不要长大！”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要骗你。”李凡想到了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以及上大学之后发生的巨变，“等你长大了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你的想法很可能会改变，你也许会觉得你现在看重、想要得到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文。”李凡的心口有些沉重，他认真地看着男孩说，“我怕你将来会后悔。”
　　“……说得就是比唱的好听哈~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评判我的想法！”一颗流星从男孩的脸颊上陨落。男孩抬头望天，抹抹脸，“你从来就不相信我！当我是小孩，把我付出的真心狠狠地往地上踩。”
　　李凡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咚咚”响，在看到男孩流眼泪的时候，在听到男孩说这番自伤的话的时候。
　　“我明白了，不就是想拒绝我嘛，干嘛还找那么多破理由。”男孩转身一个人离开了寂静的学校。
　　李凡几次想追上去，但就像是被施了法术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直到男孩不见了踪影他才迈开早已僵硬的腿脚，也发现自己肩膀僵硬，手心全是汗。

　　李凡慢慢地踱回家，思量着等男孩冷静了再跟他好好谈谈，男孩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没有用。李凡把自己扔在了自家的沙发上，他觉得今天累极了，工作将近一年半了也没觉得这么疲惫过。
　　李凡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敲门声，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以为是男孩找过来了，调整了下心情开门，门外是男孩的父母。
　　“小凡，你今天是跟我们家筱筱一块回来的吗？”沈妈妈先是往屋里看看，然后很激动地抓着李凡的胳膊，“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李凡脑袋当机了一秒钟之后马上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他还没回来？”
　　“是啊。我和你叔叔等啊等啊，他平时最晚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我们就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沈妈妈很激动，抓的李凡的胳膊肘生疼。
　　“阿姨你先别着急。”李凡马上冷静下来，“我今天比他走的晚没跟他一起走。你们先联系几个和他要好的同学，也许他们知道。”
　　沈妈妈和沈爸爸给男孩的几个同学打电话，李凡联系了男孩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可是一无所获。
　　“筱筱这孩子到底去哪儿了？”沈妈妈着急的哭了，“要不我们报警吧。”
　　现在失踪的时间还不够，报失踪警察也不会受理。李凡心乱如麻，已经快十点钟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不回家能跑哪里去了？
　　“叔叔阿姨，我们先分头上街找找吧。”

　　沈妈妈和沈爸爸在小区附近找，李凡跑回学校附近找。
　　十二月份的户外已经很冷很冷了，李凡一路接近小跑。学校附近的网吧、便利店他逐一排查。他跑得浑身是汗，冷风吹过他觉得格外的冷。他想男孩会不会冷，这样的天气，被自己伤透了，肯定冷到心坎里。
　　能找的地方找遍了，李凡茫然地望着空旷的街道，想起男孩在校园里消失的背影，想男孩究竟在哪里难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他开始不由在自主地往坏的结果想，越想越害怕，怕得牙齿似乎都在打哆嗦。李凡后悔了，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再跟男孩聊聊。不过，就当时的情景男孩只会越来越气。除非……李凡想，有什么事情比失去男孩更可怕。
　　男孩最近真的很努力，每天不会再像以前似的一放学就跑到李凡家里“骚扰”一通，而是回家后继续挑灯夜读。李凡还记得上学期期末考试男孩考了年级第五高兴坏了，李凡也挺为他高兴，说带着男孩去吃一顿好吃的庆祝一下。结果男孩就把李凡拉进了麦当劳。李凡当时还说男孩太没追求，男孩啃了俩汉堡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说我这不是帮你省钱嘛，还笑眯眯地说等我下次考了年级第一的时候我们还来这里庆祝吧。唉，本来考了年级第一事件很值得高兴的事，结果他们却闹得这样不愉快。李凡又在深深地检讨自己。
　　等一下？麦当劳！还没找过那里！

　　李凡跑到麦当劳门口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个不停，但他一眼就看到男孩在落地窗前的位置，趴在桌子上似乎已经睡着。李凡悄悄走到男孩身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男孩没有就这么离开他。李凡就这么看着男孩，都忘记应该给沈爸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男孩睡得不太舒服自己醒了过来，柔弱眼睛看到李凡脸立刻掉了下来。他绕开李凡飞快地往外走，李凡马上跟着连带掏出手机给沈爸沈妈打电话。
　　“叔叔阿姨急坏了，快回家吧。”
　　“少管我，我乐意。”
　　李凡刚追上男孩，男孩就跑两步甩开他，他们俩你追我赶地跑了好几条街。李凡最后一鼓作气跑到男孩前面挡住男孩的去路。
　　“你慢点，我跑了一个晚上了跑不动了。”
　　男孩没有再跑开，但是把脸转向一头不去看李凡。
　　“他们真的很担心你很着急，阿姨都急的哭了。你对我再有什么不满别伤害他们。”
　　“哼，我不敢。我是小孩子不敢跟你们大人赌气。阿嚏——”男孩揉揉冻红的鼻子，说话声音有些变了。
　　李凡结下自己的围巾，刚给男孩戴上就被男孩摘下来扔了回去。
　　“小心感冒。”李凡坚持给男孩围严实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男孩没再挣扎，低着头吸吸鼻子，闻声瓮气地说：“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那我改，你能原谅我吗？”
　　“改？”男孩抬头，有些不解地问，“怎么改？”
　　“就是……”李凡长叹一口气，下定决心正视自己正视男孩，“我愿意遵守那个诺言。你能原谅我接受我吗？”
　　“真，真的吗？”男孩的声音在颤抖，他有些难以相信地问李凡，“是，是答应跟我在一起，只喜欢我一个人的意思吗？”
　　“是。”李凡回答的很坚定。
　　男孩咧嘴哭了，哭得格外大声。李凡把男孩抱在自己怀里，任由男孩把一个晚上的委屈哭个够。

　　李凡领男孩回家的时候，沈妈妈一开门就甩了男孩一个巴掌，然后这位差点崩溃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哭。李凡和沈爸爸劝了几句，男孩扯了个谎，说自己跟外班的同学约了在麦当劳讨论问题，讨论结束后自己没有立即走，吃了点东西就不知怎么的睡着了。男孩红着眼睛给自己爸妈道歉，沈爸沈妈见孩子平安回来了就不再追究什么，让男孩去睡了。
　　第二天早上男孩感冒，李凡给他请了一天假。晚上下班的时候在老地方发现男孩在等他。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家休息呢？”
　　“我早好了，我下午就来了你都没发现。”男孩笑嘻嘻地蹭过去跟李凡肩并肩的走。
　　……
　　“唉，你真没骗我？”
　　“呵呵~”李凡看男孩那怀疑、害羞的小样，可爱极了。
　　李凡揉揉男孩的头，笑笑说：“我这个大人呢，是绝不会失信于你这个小孩的。”
　　“哦。”
　　这个时间，路上的路人车辆明显减少。又走了一会儿，男孩把手伸进李凡的手掌心。李凡瞥见男孩强作镇定的样子，紧紧地抓着男孩微凉的小手。

　　执子之手，愿得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