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E老师二三事》桃包

2、私信

　　“你志愿填好了吗？”
　　“啊？什么——”
　　“我说——”李凡关掉抽油烟机，大声地冲客厅里抱着他笔记本打游戏的男孩说，“你的高考志愿，填好了吗？”
　　“快了快了。”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回答得漫不经心，“周一才交呢不着急。”
　　“你也不上上心。这是关乎到你一辈子的事！”
　　“切~我想好了不要紧，我爸妈不是还要把关嘛。关键是我还没表达什么意愿呢，他们俩先吵了两顿，懒得理他们！”
　　“那你也该先想想吧。”李凡把饭桌布置好，坐到男孩身边。男孩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那边有人，快！”
　　“……啧，换刀！”
　　“……笨蛋打偏了！这你都瞄不准！”
　　“讨厌鬼！”男孩气得把耳机丢在李凡身上，“刚才打得好好的你给我瞎添乱什么！”
　　李凡也不恼，宠溺地揉乱男孩的头发，拉着男孩的手去吃午饭。
　　“你，或者说你们全家，总有个大致意向吧？你选哪个专业的。”
　　“我爸让我学机械、热能工程类的，我妈说学自动化、软件之类的。”
　　“你呢？你想学什么。”
　　“没想好。”男孩咬着筷子吧唧吧唧嘴，“主要是他们俩现在争论的不止是专业问题，我爸让我去S市，我妈说本市的D大的自动化也不错；我爸说男人就应该出去闯荡，我妈说还是家近方便想出去看看可以去旅游。他们由商量变争论，后来眼看有演变成大灾难的趋势，我就找个借口溜你这里来了。”
　　李凡给男孩夹了块排骨，自己埋头吃饭。
　　“哎~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
　　男孩拖着下巴冲李凡眨眼睛。李凡停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说：
　　“还是要看你的喜好。你父母的建议固然值得参考，但是你不能强迫自己去选一个不喜欢的专业。大学生活还很长，我希望你能愉快地度过。”
　　“可是，我要是去了外地，我想我就不会快乐了。”
　　李凡听到这句话本来以为男孩不想遵从他父亲的意愿去S市，可是后来男孩又嘟囔了一句让他恍然大悟。
　　“我舍不得离开你。”
　　李凡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没了滋味。男孩眼里的留恋、不舍，他读懂了，这份心情也丝毫未减弱地传递给了他。
　　大学四年他就是独自在外地求学，毕业以后来到这所高中与男孩再度相遇，能与这个从前邻居家的小孩发展成特殊的关系完全是始料未及的事。一直以来男孩忙着学习，他忙着教书，可还算得上是朝夕相处。他还没来得及认真考虑男孩会有离开他身边的可能。
　　看着男孩真挚的眼神，李凡很想自私地说一句，我也舍不得你。但这关乎到男孩的一辈子啊~李凡觉得心脏有些钝钝痛。他勉强扯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安慰男孩：
　　“其实，你要是真的去了外地……你还有寒暑假。平时我们可以通电话，还可以在网上联系……”
　　“哈哈~我逗你玩呢~老子要是去了外地没人唠叨逍遥自在，没空想你！啊哈哈哈~”
　　男孩还像平时一样没心没肺，李凡不知道男孩是强颜欢笑还是真的不当回事。他也笑了笑，拿筷子头敲了下男孩的脑袋。
　　后来俩人无声地吃完了这顿午饭。

　　饭后李凡去洗碗，男孩继续玩李凡的电脑。
　　“哎~你微博有条私信~”
　　“哦。谁发的啊？”
　　李凡收拾完厨房出来见男孩没有手忙脚乱地玩游戏，而是在直愣愣地盯着显示屏。他过去把男孩搂在怀里问：
　　“怎么不玩了？需要我指导么？”
　　“……这家伙是谁？”
　　男孩点开李凡的私信，有一个叫繁星点点的人给他发了一条：
　　【凡，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李凡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他点开这个发来私信的人的微博，发现这个人的大学跟他一致。再看了一眼共同关注，嗯？繁星点点……李凡心里有点谱了，还在诧异“不会吧”就看见男孩直勾勾地盯着他，分明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给我实话实说！
　　“呃，应该是我一个大学同学……具体是谁，这也认不出来啊。”
　　“哦？”男孩将信将疑，拈酸带醋地说，“凡~哪个同学啊叫的真恶心！”
　　“那你叫一句来听听。”李凡吻了吻男孩的额头。
　　“呸，我才不叫呢那么肉麻！”
　　“那你像小时候那样叫。”
　　“艹！更恶心好不好！”
　　就在俩人打情骂俏的时候，来自繁星点点的第二条私信蹦了出来：
　　【凡，我很想你。——徐典】

　　如果给李凡心里装个扩音器现在喇叭里放出的就是一串国骂。李凡明显感觉到男孩身子僵硬，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还听到磨牙声。
　　“你！！抗！拒！从！严！”
　　李凡没有办法，在男孩的压迫下全都交代了。这个叫徐典的的确是李凡的大学同学，同时也是他的初恋对象。俩人早就分手了，李凡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弄上这么两句，好像俩人余情未了似的。
　　男孩听的很平静，要不是这恶狠狠地小眼神暴露了，李凡还以为男孩坦然接受了。
　　“我保证！我跟他真的断的干干净净的了。你看我这都一五一十地坦白了，能争取个宽大处理吧？”
　　李凡被男孩的小眼神扎得后背冷飕飕地的，合计这顺毛工作必定任重道远。男孩这时候冷冷地发话了：
　　“我刚才那句话还没说完。抗拒从严……坦白了更严！！”男孩一把推开李凡，气鼓鼓地吼道：“老子决定了！老子要去外地！！去大学勾搭个初恋男友！你就跟你典好好再续前缘吧！哼！”
　　李凡家大门被狠狠地关上了，李凡觉得整个屋子还在余震中。

　　小孩好像气得不行。李凡一给他打电话就被按掉，发去短信也没了踪影。他也上门去找过，沈妈妈不是说男孩睡了就是不在家。
　　当然这些都是挤时间做的。学生们要报志愿，李凡帮着估分以及忙着指导填报，忙得焦头烂额。直到把学生们的表格收齐了，李凡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三年了，李凡带的第一批学生顺利毕业，他圆满完成任务觉得很轻松。
　　李凡去送报表的路上听到年组的两个老师在小声讨论：
　　“就是那个四班的那个数学特别好的沈筱恭？”
　　“对。他估的那分数能排年组前几名呢，可是志愿全都填报的本市的。他们班老师劝他劝了很久，说他那成绩上T大没问题。虽说D大也不错，但是名声还是T大好。”
　　“不过D大的软件类专业全国也算数一数二的……”
　　后来的话李凡没听清楚，他只获得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男孩选择留在了本市。

　　“干嘛干嘛别拽我我要回家！”
　　身后的大门被牢牢关严，男孩抱胸漫不经心地扫视这个他好几天没踏进的屋子。
　　“你全报了本市的大学？”
　　“是啊，不行嘛？”男孩脸臭臭地嘴巴翘得老高，怎么看怎么像在赌气。
　　“……你的成绩明明可以考更好大学，为什么不——”表格已经交了，李凡知道已经于事无补。但是他就是觉得想跟男孩谈谈，他觉得男孩这件事处理得轻率。
　　“我乐意！我爸妈都妥协了，你管我！”男孩气呼呼地吼出这句。
　　“……是，我管不着你。”男孩的话刺痛了李凡。他看着男孩的小刺猬样，觉得很无力。他觉得他应该是男孩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男孩的态度让李凡觉得他是个无关的人。是啊，他不应该不能左右男孩的人生。李凡觉得嘴里发苦。
　　“哼。之前还说随我喜欢呢，而且D大的软件专业不是挺好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话说重了，语气立马放软了。
　　李凡沉默。
　　男孩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真的伤了他但是不知道怎么道歉好，犹犹豫豫地小声说了一句：“没了你的大学，我不喜欢。”
　　李凡看着男孩，男孩脸渐渐红了：
　　“我才不要走远了让那个什么徐典有机可乘呢。我要牢牢地看着你！你要是再敢弄出什么前男友的，我，我就去大学找我的初恋去！”
　　李凡笑了，多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卸下了。他看着面前脸红透了的羞涩男孩，觉得无比的轻松无比的开心甜蜜。
　　“笑个P啊真邪恶！喂——你放我下来！”
　　李凡直接将男孩扛上肩，无视男孩的扑腾抗议。
　　“臭小子！你的初恋是谁你是不是忘了！”
　　春光无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