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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严父严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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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经仪元殿外,陵容见仪歇殿下立着一名宫装女子,见她远远已经屈膝,“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陵容仔细一看,却是荣嫔。陵容见凤鸾春恩车便停在她身后,不由问道:“夜黑风高的,你怎么站在这里?仔细吹坏了身子。”
荣嫔望一眼仪元殿,不无害怕地道:“臣妾奉旨而来,不巧大殿下正在里面,厦公公说皇上正生气呢,叫臣妾先别上去。”
话音未落,已听玄凌的声音直贯入耳,“朕要你背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你背得倒是很流利,想是费了一番功夫;朕问你什么是垂衣拱手而治,你也晓得是治政不费力。可朕问你太宗如何能做到垂衣拱手而治,你只晓得将这篇文章死背与朕听。唐太宗善于纳谏,听了魏征这篇文章的谏言难道不是做到垂衣拱手而治的一种法子么?你只知死读书,却不晓得举一反仨,难道你在书房师傅也不曾讲过太宗的德政?”
皇长子的声音怯怯的,“《贞观政要》已经讲过了,母后也叫儿臣细细读过.”
玄凌连连冷笑,“你师傅和你母后倒勤谨,你却混账惫懒,你五岁上书房,如今也这么年多了,竟不知将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朕记得你前两年还能将《贞观政要》背出好些来,如今竟全浑忘了?亏得你师傅好耐性,若擐做朕,在书房看你一天便能气死!”
皇长子大约跪下了,“父皇息怒!”
“息怒?朕倒是想息怒,是你不让朕安生半刻!你是朕的长子,朕不求你建功立业为君父分忧,但求你能为你几个幼弟做个读书的榜样,好让朕少操心些!你却偏偏做出这许多不成器的样子来!”
风大,玄凌的声音震耳欲聋,连他倒映在窗上的影子也隐约有怒气蓬盛。见玄凌不是因为后宫而生气,荣嫔胆子便大了起来,“皇长子也真是的,白白浪费皇上和皇后的苦心。要臣妾说宫中的几位皇子中唯二殿下和三殿下得皇上喜爱。”
微蹙起眉,陵容感到奇怪,平日里和皇后走的进的荣嫔竟然会说这种话,到底是想让她放下戒心呢?还是在向她示好?陵容深思 ,再抬头时,已见皇长子满面颓丧地踅了出来.玄凌的怒喝犹被风声拖出长长的尾音,“这仨天好好把这文章读通,再不知文义,便不要来见朕!”
皇长子见了陵容与荣嫔,不免满面通红,忙低头拱手道:“令母妃好,荣母妃好。”
两人与皇长子年龄相差不到十岁,但长幼之序搁在那里,受他如此一礼也无妨。陵容拍拍她的肩道:“你也等了许久,赶紧进去吧.皇上正在气头上,谨记言语温柔。平日那些小性子,现在可不能在耍了。”
荣嫔点一点头,忙进去了。
陵容瞧着予漓,他已是十六七的少年了,因养在皇后膝下,言行被调教得十分守礼。他的长相本不俗气,一袭蓝狐滚边墨色裘袍华色出众,更添他天潢贵胄之气度。然而他自幼被约束甚严,不免神色拘谨,眸中亦无半分熠熠神采,此时此刻,更多了几分颓丧之色。
即使身份尊贵,终究也是一个被锁在这四四方方之下的雀鸟,任由摆布。陵容好言安慰道:“你父皇在气头上,难免话说得重些,你别往心里去。父子终究是父子,过两日又好了。”
予漓低声答道:“是。多谢令母妃关怀。”
温和道:“天色已晚,你还要出宫回王府,夜路难行,赶紧回去吧.”
他愈加低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衣服里,“母后还在宫里等着问我的功课.”
陵容微微吃惊,“已经这么晚了,明日你什么时辰起来上书房?”
“寅时三刻。”
按现在时间去算寅时三刻应该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陵容惊觉,“寅时三刻?天还墨黑,你每日只睡这几个时辰么?”现在正是孩子长身体的时候,这样恶劣的作息规律人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皇后也太严了一些吧,读书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像现代社会就有不少过劳死、猝死的现象。
“母后常说笨鸟先飞,我比不得别人聪明,便要比别人勤奋,所以要日夜苦读。”他颓然道:“我到底是不如二弟、三弟聪慧。”
陵容叹息道:“你是皇上长子,宫里所以皇子帝姬的哥哥,若你也妄自菲薄,那你让底下那些弟弟妹妹怎么想。皇后希望你争气是不错,可你也该爱惜自己的身子。”陵容笑看他,“听你父皇说已经在给你物色王妃了,早日成家立业,有人照顾你也好。”
予漓闻言并无喜色,“母后说儿臣年纪还小,读书要紧,不要儿女情长分了心愈加叫父皇生气。”
到底不是人家的亲娘没这个插手的资格,更何况她也要懂得避嫌,只得道:“皇后养育你辛苦,你且听她的吧。” 矫枉过正始终不是很好。
安慰了他几句,陵容就转身离去。
这一年的冬日,便这样寂寂过去了。然而这寂寂,也不过是湖面浮波而已。素来选秀唯有皇后才能陪伴皇帝前声云意殿,其余妃嫔一概不得前声,也是尊崇皇后母仪天下寓意。然而这一次的选秀,玄凌却是戌早知会与陵容,定要陪同前去,“皇后坐在那里只是个摆设,朕还是要听听你的意思。”
皇后早被冷落,后宫之事皆由陵容一手安置,陵容不欲拒绝,更何况这次也算是贵妃党和皇后党一争。陵容虽然身处后宫,但平日也会召安意、安素入宫陪同,也知道不少事情。比如现在朝野中波谲云诡,不同党派各占山头。
在皇子夺嫡中,予浩,予涵的劣势是年龄小,但优势是深得父皇喜爱,并且母亲是宠冠六宫的令贵妃。后宫已存的五位皇子中,有两位是令贵妃所出,大大占了数量优势。
予漓的劣势是性格唯唯诺诺,不得父皇宠爱,母亲是罪人。但他也有优势,他的养母是皇后,也算是半个嫡子,而且有外戚朱氏的支持。朱氏除了一个太后,两个皇后,实力不容小觑,本朝也唯有出了一个贵妃一个王妃一个国公夫人的安氏暂时可以抗衡。
至于予沛、予涵则都因为年龄太小,生母母家都不显因此无法与三位年长,且有后援的哥哥相比。
陵容盈然望着他,“臣妾晓得,自然要先为皇长子挑选贤内助,再为皇上物色佳丽.”
为着选秀一事,陵容与端康、敬和两位夫人早早便预备起来。其实人人心中有数,宫中年轻一辈里已有甄婉仪、滟嫔、荣嫔几人姹紫嫣红,平分春色,此次重在为皇长子选定正妃,所以条件格外严苛。陵容也特意将自己阵营的人拉来做后援,选秀之事当慎重待之,务必要为皇长子选定一位端庄持重的好女子为妻.。又道选正妃是要重德不重色,不必只看是否美貌,更要留意言行举止种种,此外还得选几个德才兼备的良家子在皇帝身边。
这一日安意、安素入宫来陪陵容,正闲话间,陵容有意问她:“妹夫待你可好?”这桩婚姻终究是有她的私心在。她们三姐妹,一入宫门、一入王府、一入权贵。后宫、宗亲、朝堂三方势力皆有,也便于她以后行事。可若因此令妹妹过的不好,她难以安心。
安素矜持笑着以团扇掩面,“他待我倒是极好的。”面上的羞红出卖了她此时欢愉的心情。
安意在旁忍不住笑道:“这便很好了,你也是人成双。”她慈爱的抚摸着向外凸的小腹。
说起一事,她不由心有余悸道:“幸好长姐您早早是我放弃了平阳王。如嫔入宫后,听闻那位还是不能忘,在外纳了个名唤娆儿的侍妾,视王妃于无物。现在整个平阳王府闹得可厉害了,听闻陛下都斥责了几回。”
除了平阳王府被闹得鸡犬不宁之外,陵容其实最得意的是两朝元老苏遂信因为女儿婚姻不顺,而迁怒上做媒的皇后,原本坚持的皇后党现在也隐隐有离心之意。
皇后自己恐怕都没想到,原本是为了拉拢平阳王和苏遂信的保媒,却因为一个甄玉婉而走向恶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