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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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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鸾殿里放了几十个大瓮供着冰块,十来把风轮亦是从早到晚转着,使得殿中十分凉爽。
此时刚用完早膳,内务府总管梁多瑞亲自送了时新的料子来,满面堆笑道:“给令主子请安。皇上说新贡来的蜀锦和苏缎,请令主子尽着先挑。”
“这些都很不错。”白皙的指间从柔顺的布匹上划过,陵容很满意来自手上细滑的触感。她极喜欢奢侈名贵的珠宝绸布,玄凌知她所好,凡进贡宝器皆由她先选。
正挑选着就听到外面有人通报:“端妃娘娘来了。”
端妃一进来便笑:“好凉快的地儿,果然如人间仙境一般。”说着朝她一行礼。
“姐姐来的可巧,内务府刚送来了些时新料子,不如姐姐也选一些?”陵容挑了一块石榴红的联珠对孔雀纹锦比在自己身上道。
端妃走进,在身上比了一比,道:“好是好,总觉得太过鲜艳了些,配着妹妹刚好。我如今也不年轻了,哪里还经得住这样的颜色。”说着挑出一块紫霞色的云昆锦,纹理似云霞自山岳中出,微笑道:“我总觉得这样的颜色正好。”
陵容含笑道:“我记得姐姐从前也是喜欢这些颜色。”
端妃只微笑道:“年纪大了,还经得起那么艳的颜色么。”
“这人可疯魔了。才几岁就怨着自己老了,非把自己往老了比,真叫人听着难受。”陵容嗔怪望着她。
端妃尚未答言,梁多瑞在旁陪笑道:“两位娘娘都雍容大方,就像花园里头的花,开到正当好的季节里,哪里说得不年轻了呢。”
端妃笑着睇他一眼,“怪不得是内务府总管,真是会讨人欢心。”
“姜忠敏殁了之后,一直就是梁多瑞在当差,也还算勤谨,到底是服侍过皇后的人了。”陵容面上心里皆是笑,只是一热一冷。皇后宫中出来的总归是要小心一点。
挑选完中意的布匹后,陵容见端妃未有离开之意,心下明了她是有事要和自己商谈。命人把料子放好后,坐在榻上,等她开口。
“我因家世,自幼被昭成太后朱成璧鞠养宫中,同皇上也算是青梅竹马。等皇上登基之后,我又是皇上第一个妃嫔,当年人人都说我深得皇上,太后的喜爱。可是我很早知道皇上不过是以我做一个安抚老牌军功世家的旗帜而已。”她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神思荡漾在久远的过去,“所以我自入宫以来就事事小心,处处留意,不肯多说一句话,也不肯多走一步路。那段日子当真是如履薄冰。后来纯元皇后姐妹入宫,满宫春色只为朱家女而存,皇上就更加不在意我了。”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既然皇上的恩宠不可靠,我只发疯一样想要个孩子,让往后的日子不那么孤苦无依。可慕容氏的红花汤毁了我所有的希望。”她眼中满是雪亮的恨意,只是不知是对慕容世兰还是对幕后真正的主谋。
陵容知晓她心里苦,握一握她的手指,柔声道:“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她低垂下眼睑,道:“幸好我有了胧月。她刚到我宫里时那么小,软软的一团。那天下着雨,送他来的内监不当心,半个襁褓都湿透了,胧月冻得直哭。他们又欺负靳娘是新来的乳母,给她吃的肘子里下了许多盐,害得靳娘都没有乳汁,饿着胧月。我恨极了,抱着胧月在披香殿前动了宫规,把那起子奴才个个打断了腿,从此再无人敢轻视她半分。我要叫这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胧月帝姬并非没有生母爱护,在我齐月宾处,她便是披香殿的主人。”
陵容默然,端妃对胧月的疼爱她很清楚,一应的衣衫鞋袜都不叫别人动手,皆是端妃自己亲手做的。
“这些年若不是有胧月,我这日子也不知道怎样熬过去才好,到底是咱们母女相依为命着过来了。我爱子如命,谁害得我今生无望,我誓不与她善罢甘休。”她手中“咯”地几声脆响,面上依依含笑,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来,其实手指上戴着的几枚琉璃白玉护甲被生生扼断在手里,零落在地上。
端妃美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尔后哀求道:“我这也是没法子了才厚着脸来求妹妹帮我。”没有人比她更明白纯元脸的威力了,若皇上在甄嬛的哀求下要她把胧月换回去,那才真的是生不如死。
陵容拢一拢鬓边的珠花,“姐姐既定了主意,就好办了。”自己就不用担心甄嬛会借胧月笼络端妃了。陵容在云俏旁边耳语几句,云俏点点头后,从内室拿出了个柳叶合心璎珞,放在端妃面前。
端妃接过璎珞,眉头微蹙,迟疑道:“这个璎珞似乎看着有点眼熟。”
赤金护甲闪耀清冷的金光,抚过璎珞,陵容甜甜一笑:“这是李长素日藏在腰带里的柳叶合心璎珞。姐姐觉得眼熟并不奇怪,只是姐姐不觉得这个璎珞的手工更熟悉吗?”
端妃闻言仔细端详,旋即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是崔槿汐!”她仿佛是明白了什么,“难怪皇上会突然想着去甘露寺上香,原来是他在唆使啊。”
和聪明人聊天就是省力,端妃看上去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她向陵容盈盈一福,“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陵容浑然不在意似的说:“咱们姐妹何须这些虚礼,只要姐姐知道我始终是站在姐姐这边就可以了。”
接受端妃道谢后,陵容也不挽留她,让端妃回宫里好好完善短甄嬛臂膀的计划。端妃比敬妃更擅长筹谋划策,这件事的结果也许会比原著有更精彩的发展。
看来小厦子副总管的副字是时候去掉了。拨弄着手上的红宝石戒指,陵容如是想到。
果然,没过几日皇后就召令贵妃、端妃、敬妃几人一同去棠梨宫确认一件事。
浩浩荡荡一群宫人低腰快步跟随进来,甄嬛忙敛衽艰难行了一礼,恭敬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盯甄嬛一眼,随口道一声“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肃然,失了往日一贯的温和,甄嬛一时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看陵容几人脸色也均是一派肃穆。皇后静了须臾,只端然朝南坐着,也不吩咐甄嬛落坐。五人中独她一人尴尬站着。
短暂的静默之后,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道:“照理说,莞贵嫔你的莹心殿本宫是不需来的。只是你怀着身孕,到底也是你宫里的事,本宫就不得不走这一趟了。你是一宫主位,又是胧月帝姬的生母,有些事不能不顾着你的颜面。所以今日之事,本宫只叫了协理六宫的令贵妃和端妃,敬妃过来。”
皇后说了一篇话,却只字不提是出了何事,甄嬛心中愈加狐疑,只得赔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体恤。”甄嬛停一停方抬头道:“臣妾不晓得出了什么事,但请娘娘明白告知。”
皇后一身宝石青的织银丝牡丹团花褙子,显得清肃而端庄,“本宫病了这几个月,什么事都有心无力,都撒手交给了令贵妃和端妃,敬妃操劳。令贵妃要照顾两位皇子,端妃身子一向就弱,敬妃带着温仪帝姬,都是自顾不暇,难免有些纰漏…”她清一清嗓子,“后宫安宁关系着前朝平静,本宫不能不格外小心…可是今日,咱们眼皮子底下竟出了这样的事,还出在莞贵嫔宫里,本宫不能不震怒!”
甄嬛心口怦怦跳着,大觉不祥,脸上却不肯露出分毫,只恭谨道:“请皇后明示。”
皇后的声音陡地严厉,“唐朝宫中常有宫女与内监私相交好,称为对食,以致内宫宦官弄权,狼狈为奸、结党史乱政、肆意横行,数代君王被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篡上之事屡屡发生,大唐江山皆毁在此,终于无可挽回。本朝治宫严谨,对食之事鲜有闻说,今日竟在眼皮子底下发现了这个——”皇后将手中的物事往甄嬛跟前一抛,道:“这个东西,莞贵嫔你可识得么?”
浣碧蹲身拾起,不由脸色大变,正是李长素日藏在腰带里的柳叶合心璎珞。甄嬛心头猛地一沉,已然明了。甄嬛反复看了几遍,道:“眼熟得很,像是哪里见过?至于这璎珞的手工倒很像是臣妾宫里槿汐的手法。”
皇后沉住气道:“你眼力很不错,正是槿汐做的东西。”
甄嬛笑道:“槿汐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管不住东西,等她回来臣妾自当好好教训。”
“丢东西算得什么大事。”皇后一笑,声音低沉,“要紧的是在哪里捡到的——是被李长贴身收着。至于崔槿汐,她已被看管了起来,也不用莞贵嫔亲自管教了。”说罢她讥笑看了一眼此时明显慌张的甄嬛。当真是下作,自己在寺庙勾引皇上不算,连身边人都不放过,拿去笼络太监。
敬妃无奈的摇摇头道:“今日晌午祺贵嫔本要给皇上送些时令果子来,谁知正巧在上林苑遇上了李公公,便说要去仪元殿给皇上请安。结果到了那儿小厦子说皇上在滟常在处歇午觉。告辞时祺贵嫔走得急,不知怎的一滑撞在了李公公身上,结果从他腰带里掉出这么个东西来。”她为难地看一眼皇后,见皇后还是端坐不语,只好又道:“槿汐打璎珞的手法十分别致,一眼就瞧得出来——宫女打的璎珞被内监贴身收着,这个…”敬妃脸色一红,到底说不下去了。
看来端妃心计不低,拿跟甄嬛有仇的祺贵嫔做挡箭牌。陵容瞄了一眼,貌似忧心忡忡的端妃,觉得自己果然没选错人。
甄嬛勉强笑道:“单凭一个璎珞也说不了什么,许是槿汐丢了正好叫李长捡着,打算日后还她的。”
端妃抚着胸口的项圈只是默然,皇后道:“单凭一个璎珞是说不出什么,可是柳叶合心是什么意思,想必莞贵嫔心里也清楚。这事既已露了端倪,本宫就不能坐视不理。今日既然来了,为免落人口实,也为了彻查,少不得槿汐的居处是要好好搜一搜了。”
甄嬛大惊失色,忙按捺住赔笑道:“槿汐是臣妾身边的人,这事就不劳皇后动手,臣妾来做就是。”
皇后宁和一笑,眉梢眼角皆是安慰的神色,口气亦温和,“你有了身孕怎么好做这样的事?然则莞贵嫔你也要避嫌才是啊!”说罢容不得甄嬛反驳,雷厉风行道:“绣夏、绘春,就由你们领着人去把崔槿汐的居处搜一搜,不要错失,也不容放过。”绘春干脆利落答了个“是”,转向便去。
皇后朝甄嬛关切道:“你是有身子的人快坐着吧,一切且看绘春她们查出什么来再论。”
甄嬛心里汹涌着无尽的恨与怒,然面上只能隐藏自己的怒意。
不过多时,绘春她们便从崔槿汐处搜出了一些下流玩意儿,皇后当即勃然大怒,以‘秽乱宫闱’之名,押李长、崔槿汐入暴室,待日后再做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