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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鸿 ...

  •   席间杯觥交错,曲声荡荡,好不惬意。期间端妃因身体不济只轻酌几口梨花白再送上一把金锁并一个金丝八宝攒珠项圈聊表心意,便回去休息。

      众人观赏歌舞,筹光交错,当真是惬意。

      曹婕妤盈盈浅笑的提议道:“今日的歌舞虽然隆重,只是未免太刻板了些。本是家宴,在座的又都是亲眷,不如想些轻松的玩意来可好?”

      玄凌也看腻了宫中寻常的歌舞,因此欣然同意,“今日你是正主儿,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臣妾想宫中姊妹们侍奉圣驾必然都身有所长,不如写了这些长处在纸上抓阄,谁抓到了什么便当众表演以娱嘉宾,皇上以为如何?”

      玄凌颔首道:“这个主意倒新鲜。就按你说的来。”

      曹婕妤忙下去准备了,不过片刻捧了个青花纹方瓶来,“令妃娘娘和容华妹妹皆有孕不宜操劳,这抓阄行令的差事就让臣妾来担当吧。”

      玄凌道:“怎么,你这个出主意的人儿自己不去演上一段儿?”

      曹婕妤道:“臣妾身无所长,只会打珠络玩儿,实在难登大雅之堂。臣妾已经想好了,无论各位姐妹表演什么,臣妾都送一串珠络儿以表心意。皇上您说好不好?”

      “那也勉强算得过了。”

      沈眉庄在一旁道:“万一抽中的纸签上写着的不是某位姐妹的长项,可要如何是好呢?”

      曹婕妤笑道:“就算不是长项,皮毛总是懂得些的。况且都是日日相见的姐妹,随意即可。”

      筵席已经开了半日,丝竹声乐也听得腻了,众宗亲见曹婕妤提了这个主意,都觉得有趣,跃跃欲试。宫中妃嫔向来为争宠出尽百宝,争奇斗艳。如今见有此一举,又是在帝后亲贵面前争脸的事,都是存了十分争艳的心思。

      曹婕妤抽得皇后是左右双手各写一个“寿”字。皇后书法精湛本是后宫一绝,更不用说是双手同书。两个“寿”字一出,众人皆是交口称赞。

      冯淑仪填了一阕词;恬贵人与秦芳仪合奏一曲《凤求凰》;刘良媛画了一幅丹青“观音送子”;俱是各显风流。

      曹婕妤素手一扬,抽了一枚纸签在手心道:“这甄婉仪的。”说着展开纸签一看,自己先笑了:“请妹妹作《惊鸿舞》一曲。”转头对玄凌笑道:“妹妹姿貌本是‘翩若游龙,婉若惊鸿’,臣妾又偏偏抽到这一支,可见是合该由妹妹一舞了,妹妹可千万不要推却啊。”

      《惊鸿舞》本是由唐玄宗妃子梅妃所创,失传许久。纯元皇后酷爱音律舞蹈,几经寻求原舞,又苦心孤诣加以修改,一舞动天下,从此无论宫中民间都风靡一时,有井水处便有女子演《惊鸿舞》。只是这《惊鸿舞》极难学成,对身段体形皆有严格要求,且非有三五年功底不能舞,有七八年功夫才能有所成。舞得好是惊为天人,舞不好就真成了东施效颦,贻笑大方了。

      若是不舞,难免招人笑话说皇帝新宠的甄氏平平无才,浪得虚名,失了皇家的体面。若是舞,舞得不好必然招人耻笑;万一舞得好博得众人激赏,今日倒是大占风光。万一有一日不顺帝意,怕是就要被别有用心的人说成是对先皇后的不敬。当今皇后是故皇后亲妹,皇上与故皇后少年结缡,恩爱无比,若是被人这样诬蔑,恐怕以后在宫中的日子就难过了。

      可这篇故事的灵魂线索便是纯元皇后与惊鸿舞,心思九转回肠,陵容思量着如何从中得利。

      于是微笑起身,对玄凌笑道:“寻常的丝竹管弦之声太过俗气,不如由臣妾吹笛、沈容华抚琴来为婉仪助兴。”这样既可以展现自己的才艺博得玄凌的好感,又能获取甄嬛、沈眉庄的谢意,当真一举两得。

      甄嬛和沈眉庄知道陵容有心帮忙,以琴声、笛声分散众人的注意力,心中自是感激,还为之前的小心思疏远陵容而愧疚。

      玄凌点头调笑道:“容儿的笛子朕还未曾听过,今日倒是能一饱耳福。将朕的白玉笛取给令妃。”忙有内监奉了白玉笛来。

      陵容抚上白玉笛光滑的笛身,对沈眉庄点点头,便开始吹了起来。

      乐起,舞起,甄嬛也翩然而起。宽广的衣袖飞舞得如铺洒纷扬的云霞,头上珠环急促的玲玲摇晃作响,腰肢柔软如柳,渐次仰面反俯下去,庭中盛开的紫萝被舞袖带过,激得如漫天花雨纷飞。
      而这清越的笛声更是典雅、悠扬,仿佛在无形之间勾住人的心魂,让人能随着笛音欲生欲死,缠绵不绝。

      变故陡生,沈眉庄皱着眉头捂着嘴像是要呕吐出来,琴音十分缭乱,连甄嬛也被带着跳错了几步。突然又昂起一阵清越嘹亮的笛声,只见清河王吹着紫笛往殿中走来;陵容稍稍平复紧张之意,放下白玉笛,接过沈眉庄递来的“长相思”抚琴,跟上清河王的节奏;沈眉庄则被宫女忙忙扶了下去休息。

      见事情稍有转态,甄嬛平稳的继续的跳下去,只是伴乐在陵容的掌控中让她的舞蹈继续先前,依旧拘泥于纯元皇后的舞蹈中,无法跳出新意。不过玄凌看着倒是挺开心,眼神仿佛是在透过甄嬛看另一个人。

      一舞毕,甄嬛已是香汗淋漓,玄凌让人将她扶起并且当场晋封她为从三品婕妤,让一众妃嫔俱是羡慕的红了眼。

      众人重又坐下饮酒品宴,忽听见近旁座下有极细微的一缕抽泣之声,呜咽不绝。不觉略皱了眉:这样喜庆的日子,谁敢冒大不惟在此哭泣扫兴。

      果然玄凌循声望去,见华妃愁眉深锁,眸中莹莹含光,大有不胜之态。华妃一向自矜“后宫第一妃”的身份,不肯在人前示弱分毫。如今泪光莹然,如梨花带雨,春愁暗生,当真是我见犹怜。

      陵容心底冷冷一笑,果然来了。

      皇后微显不悦之色,“好好的华妃哭什么?可有不快之事?”

      华妃慌忙起身伏地道:“臣妾惶恐,一时失态扰了皇上皇后雅兴。还望皇上与皇后恕罪。”

      玄凌平静道:“华妃,你有什么委屈只管说来。”

      皇后深深的看了玄凌一眼,默然不语。

      华妃勉强拭泪道:“臣妾并无什么委屈。只是刚才见甄婕妤作《惊鸿舞》,一时触动情肠才有所失仪。”

      玄凌饶有兴味道:“昔日纯元皇后作《惊鸿舞》之时你尚未入宫,如何有情肠可触?”

      华妃再拜道:“臣妾连日静待宫中,闲来翻阅书籍文章见有唐玄宗梅妃《楼东赋》一篇,反复回味有所感悟。《惊鸿舞》出自梅妃,为得宠时所舞;《楼东赋》则写于幽闭上阳宫时。今日见《惊鸿舞》而思《楼东赋》,臣妾为梅妃伤感不已。”

      玄凌饶有兴味,“你一向不在诗书上留心的,如今竟也有如此兴致了。”

      华妃凝望玄凌道:“臣妾愚昧,听闻诗书可以怡情养性。臣妾自知无德无才,若不修身养性,实在无颜再侍奉君王。”

      “既然你对《楼东赋》如此有感,能否诵来一听。”

      华妃答一声“是”,含泪徐徐背诵道:“玉鉴尘生,凤奁杳殄。懒蝉鬓鬓之巧梳,闲缕衣之轻练。苦寂寞于蕙宫,但疑思于兰殿。信摽落之梅花,隔长门而不见。…君情缱绻,深叙绸缪。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等诵到“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度花朝与月夕,羞懒对乎春风”几句时已经呜咽声噎,再难为继。如此伤情之态,闻者莫不叹息。

      汝南王再按捺不住,起身道:“华妃娘娘之事本是皇上后宫家事,臣不该置喙。只是华妃娘娘侍奉皇上已久,也并不无听闻有什么大的过失。如有侍奉不周之处,还请皇上念其多年伴驾,宽恕娘娘。”

      玄凌忍不住对华妃唏嘘:“实在难为你。”凝神片刻道:“起来吧。你如今所住的地方太偏僻了,搬去慎德堂居住吧,离朕也近些。”

      华妃面露喜色,感泣流泪,忙叩首谢恩。

      陵容面带微笑,扫到沈眉庄和甄嬛强装的笑颜。华妃再起本就是意料中事,只有汝南王还在、慕容家还在,她就永远不会倒下,而且华妃复起对她未尝不是件好事,华妃总能与皇后分庭抗礼,这样她的危险就会小很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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