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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伤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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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五石散致使身体亏空,玄凌不得不停下追美逐艳的脚步,静下心来调养一二。
乾元二十五年六月初六,是陵容二十八周岁的千秋节,宫中皇帝生辰称天长节,太后生辰为圣寿节,皇后生辰称千秋节。而今玄凌有意一扫宫中近年颓唐,陵容的千秋节是极改奢靡之能事。
六月初六,帝后宴百官司于前朝紫宸宫下,大陈歌乐,倾城纵观,天下诸州都令宴乐休假三日,在欢庆之宴上,奏庆生大曲千秋乐,丞相领群臣上殿,捧祝皇后千岁,玄凌喜赐四口以上官司员金镜珠,五品以下官束帛,并喜题八韵诗以示群臣,
后宫的饮宴设在明苑,自紫奥城至明苑一路彩坊接连不断,连缀着彩头,彩朗,演剧采台,歌台,灯坊龙棚,灯棚无数,一路上,用彩绸结成的万寿无缰,青春永驻,等大字赫然出现在彩墙上,京城内外,金碧相辉,锦绮相错,华灯实烛,弥漫周匝,紫奥城及明苑,绣帷相连,笙歌互起,金石相辉,坛霞万色,开始,乐人先效百鸟鸣,内外静然,只闻半空和鸣,若蛮凤羞集,自皇贵妃至最末的更衣,所有妃嫔坐于观景殿内,有品级的命妇则坐于殿侧两廊,教坊乐等,两边对列杖鼓二百面,乐人强琶琵,方向,跳三台舞之扣,小儿舞队二百余人进场,红紫银绿,色彩斑澜,年纪不过十二,三,正是最轻灵的时候,装束得宛若仙女,执花而舞,且舞且唱,最后,宫中歌姬舞伎唱踏歌,奏慢曲子,做百戏,跳贺帮舞。
人人都说帝后和睦,恩爱无比。
歌舞弥漫至黄昏时分,众人已由最初欢欣渐渐变得疲备,连玄凌也不觉呵欠连连,叶澜依以泥金合欢扇掩面,轻俏一笑:“皇上若是乏了,不如想个新鲜玩意儿,玄凌伸一伸手臂,笑道:艳嫔有何妙想”,她妩然一笑:“臣妾蒙得皇上宠爱,皇后照拂。虽起自微末,却也享尽荣华,今日来到明苑,臣妾想起从前在狮虎苑驯兽旧事,皇后千秋不老,臣妾想以旧日技艺博上皇上,皇后一笑。”
没想到清河王和甄嬛的死使这么多事提前,陵容眯起眼,思忖片刻道:“不好,虎兽凶猛,万一伤了你?”
滟嫔摇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玄凌,“臣妾自幼与虎豹为伍,还是以为臣妾享于安乐,不复往日矫健了。”她忽地一笑:“臣妾所有,不过是取自于皇上、皇后,今日只是想为皇后娘娘一尽心意,娘娘不肯成全吗?”
陵容终于松了口应允她,陵容巧笑看着玄凌道:“听闻滟嫔驯兽时最为美艳,才使皇上怦然心动,臣妾无福,一直无缘看见,今天滟嫔自己肯,不如就成全这这一次吧。”
玄凌见陵容也无异议,也不觉起了兴致,便笑道:“好,你去吧。”
叶澜依眸光深沉如静潭,翩然起身去更衣,她再入场时已换了一身明丽的青碧色花裙,那色是隐隐有些透明,依稀可见是镂空的银线花纹,修成一朵朵盛放到极致的合欢花,衬着明灿阳光,她满头青丝约披散着如瀑布一般,只用新鲜的粉红花朵和着碎碎的雪色小珠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她赤着足,足上束着一串赤金足环,行动时微有玲玲声,与手腕上十数只金环遥相呼应,一双雪白晶莹的脚步,远远望去与她发上雪白珠花并无相异。十个肚脚趾的趾甲都描作玟瑰红色,像十朵小小蔷微绽放在雪白足上。
众妃见她穿得如此单薄,冶艳,都十分好奇,接着是一只金钱豹,头圆,耳短,胸脯宽阔结实,四肢强健有力,全身毛色棕黄鲜亮,油光水滑,浑身均匀,在阳光下泛起油润光泽,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宛如在墨玉里的琉璃珠让人不寒而粟。那一刻全场禁声,虽然相巨很远,可观景殿上仍有不小胆的嫔妃吓得花容月色,直往后躲。
叶澜依孤意在眉,深情在睫,烟视媚行,极天然妩媚。她见众人害怕,不觉轻蔑一笑,说话时,有两名内监端着肉来,上好的牛肉盛在铜盘中,叶澜依接过铜盘,随手取了两条扔在豹子面前,温柔抚摸着豹首,低低呢喃着什么,那豹子似乎知道没人跟它抢,极悠闲地走过去,慢条斯理地撕咬,雪白微吡的牙和粉红的舌头相互碰触,一堆肉便消失在唇间,她见叶澜依不再喂,便懒懒地的在原地睡着,一动不动,很是乖驯,好似一双温顺的大猫一样。
见猛兽在叶澜依安抚下如此温驯,玄凌不觉喝了一声彩。一时间观景殿内掌声如雷,人人赞服,德妃在一避笑一壁向陵容说:“从来美人见得不少,但这样的真未见过,一直以为滟嫔冷傲,不曾想有这样动人之处,我若是皇上,当日也会把她带入宫中。”
陵容微笑道:“后宫妃嫔大多静若处子,唯独滟嫔动若脱兔,也不怪皇上如此喜欢她。”
叶澜依在铜盆中取出一条鲜红牛肉在半空含笑晃了两晃,那豹子便前肢发力,仅靠后肢站了起来去舔舔,完全模仿人一般站立。叶澜依含笑连连含首,一步步向后退着,豹子便步步跟进。
众人连连惊呼,叶澜依安抚好豹子伏下,忽地旋身步出铁橱,招手唤过侍女,奉上件钱豹所制裘衣,轻软厚密,十分温暖,她柔媚地半跪在殿外,恰恰挡住豹子的视线,她声线宛转清亮:“这件裘衣是用金钱豹整张皮所制,而且裁剪轻薄,夏天穿亦不热。这是臣妾亲手制成,还望皇上,皇后笑纳。”她眉眼盈盈,玄凌十分喜悦,即刻披在身上,果然有不怒而威之气,神采焕然。
叶澜依微仰着头,薄薄的双唇有清冷的弧度,含着一缕安宁微笑,神色恬静如湖水,她转身的一刻,陵容迅速捕后捉到她一抹决绝之色,心中一震,尔后是喜。
看着她随手掩上铁栅大门,疾步上金钱豹的背,玄凌看着她驱使着金钱豹越走越远,只是没有动静,不觉有些着急,披衣向观景殿外走去。
恭一夫人温婉劝道:“皇上不宜出去,太接近猛兽实在危险。”
玄凌草草点头,回首笑道:“无妨,那畜牲跑不出栅,且有滟嫔好驯术。”
众人兴致勃勃,见玄凌步出,亦大了胆随,期待叶澜依带来更让人兴奋的表演。吕修仪前去凑热闹。
一声响亮的呼喝声突起,只是一瞬间,那豹子猛然回头,一见身着豹皮裘衣的玄凌。眼中陡然冒出两条金线,赫然描出吊睛铜目,满口森利着,正是一双猛兽的情状,只听得那豹子狂叫一声,冲破铁门,直向观景殿扑来。
谁也没有发现原来叶澜依入铁栅时只是虚掩铁门,并未锁上,那金钱豹极基凶猛,轻而易举便扑出,只闻得有腥风阵阵扑面,那狂怒的豹子转瞬即至。
恭一夫人凌厉呼了一声,正要往外奔去,她的裙裾却不知何时已被宴桌压住,一挣扎反而跌在地上。
陵容眼神暗了暗,假装是一副不防变故突生,手足无力的模样,又见叶澜依稳稳伏在豹子身上,面前侍卫根本拦她不住,举了箭也不知该往哪里射。
几乎就在那豹子的腥气可以扑到玄凌身前的一瞬,玄凌反应过来,随手横拖住近旁的吕修仪往前一挡,吕修仪惊呼一声,立时吓得晕了,那豹子毫不犹豫,伸出利爪一撕几乎把吕修仪整个人撕成两半。
浓烈的血腥气在观景殿前迅速弥漫开来,有些胆小的妃嫔吓得连声惊呼,晕了过去,观景殿前原本不大,因着有节庆之物繁多,更加狭小,几乎无处可逃,御苑圈养的兽类本少伤人,那豹子陡然闻得人血气,也不觉征了一怔,低头舔去已然死去的吕修仪身上的鲜血,叶澜依见豹子贪恋舔那人血气,怒喝一声,一把揪住豹子头中皮毛,那豹子吃痛,越发生了兽性,怒吼一声,张牙舞爪地向前扑来。
玄凌本想扯过玥贵人挡在身前,只是他忘了自己被五石散侵蚀的身体是何等气虚体弱,还来不及抓住玥贵人,豹子在电光火石间已经扑面而来。
伸出一抓在他肩头,将他整条臂膀扯落下,又是一爪重重落在玄凌身上。玄凌仿佛是被糊成了血人一样,倒在地上。
见皇帝遇袭,众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近身的侍卫军也已顾不得豹子前上的滟嫔,齐齐持箭对准那豹子,无数利箭同时发出,好似一阵乱雨,密麻直射向那金钱豹身上,箭无虚发,豹子被身得像双刺胃一般,狂吼数声,终于渐渐无力。气绝身死。
叶澜依身负数箭,银白箭头锐利洞穿她的身躯,使她奄奄一息,死者的迫近使她面容平静而深沉,她眉眼展露笑意,声音清楚而断续:“我终究是成功了。”她神色带着解脱,口中吐出鲜血恨道:“六王我终于为你报了仇。”
“放肆!你竟敢谋逆行刺皇上!”确定场面得到控制后,陵容怒斥道。
叶澜依难掩眸中神色:“不妨告诉你,在皇帝身边每一刻,与他每一次接触,都让我无比恶心,厌恶难当。”有婉约的笑意在她清醒的面庞浮起,她幽幽一笑,仿佛一朵合欢花摧残:“这世上唯有六王真心对我好,他一死,我再无可恋。”
陵容命人满身是血,不知人事的皇帝赶忙抬近最近的长春宫,紧急召太医院所有太医为皇帝救治。又命人抬走吕修仪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