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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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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八点,铃铃的响声打破万事屋一贯的沉寂。卷毛迷迷糊糊地从卧房走出来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他的声音又变得沙哑,昨晚应该又把被子踹了,唉,何苦呢?
嗯嗯啊啊一番后卷毛挂断电话走向壁橱,敲了敲柜门他叫醒卡古拉,说有委托。
之后,卷毛、卡古拉、我以及卷毛的小绵羊就来到了委托地点——一家幼稚园。
听园长说这里老师本来就紧缺,偏偏今天又赶上一位老师请产假,另一位老师家里有事来不了。出于无奈,她找了万事屋。园长的委托很简单,只需万事屋管理好一个班的秩序并保证班里小孩的安全就行。但她有个要求,就是不允许我进教室,即便卡古拉一再向她解释我很乖从不把人咬死,园长也执意不让我进去。她说不是因为我的体积,也不是因为卡古拉的解释,她说她有她的道理。她说,我太萌。
我猜正偷看日记的你肯定在笑,笑我一定曲解了园长的意思,笑我如此无敌又无耻的自恋神功。但是,你错了。园长真说我萌,她的原话是这样的:“你家宠物这模样太可爱容易引起孩子们的哄抢扰乱课堂秩序,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难管,我怕它刚跨进去整个班就失控。”
对于不被允许进教室这一点,我没有感到丝毫沮丧,反而有些沾沾自喜。比起直接的夸赞,我更喜欢园长这样委婉的表达方式。我很清楚,萌也是具有杀伤性的。
我被栓在教工车棚与卷毛的小绵羊相依为命。幼稚园是睡觉的最佳场所,这里充满了无忧虑的纯净童真,毫无杂念,没有杂念人、狗都能很快进入梦乡。当然,对我而言,哪里都是睡觉的天堂,在万事屋三人每日你来我往的叽喳声中,我的入睡神功早已比自恋神功更胜一筹。
所以,我把眼一闭,再把眼一睁,一天就过去了。
暮色向晚,凝望着天空,嘴里直分泌唾液淀粉酶,那被火烧云染得彤红的天空怎么看怎么像一张被涂抹了番茄酱的烤饼,我一面肖想着,一面佩服着自己的想象力。一天没进食我是真饿了,虽然这一天的大半时间我都开着节能模式——睡觉。
卡古拉和卷毛还没下班吗?他们午饭是怎么解决的?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否则他们不会把我忘记的。
“汪!”我朝小绵羊吼了一声,有时我真羡慕它。
“咦,这不是老家的太郎吗?”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很特别,它不像卷毛那样低沉慵懒疲惫到无力,也不像卡古拉那样年轻玲珑俏皮有活力,更不像新八那样洪亮高亢极富爆发力,那么它到底特别在哪呢?如果一定要用文字将这份特别具体化,我只想说这个声音它特别…………二~
我懒得理他,闭上眼睛假寐,可是我的肚子不争气,“咕噜咕噜”地向他打起了招呼。
“喂,饿了吧,请你吃。”鼻尖传来一阵诱人的荞麦面香,没骨气地睁开双眼三下五除二我就把那一大碗面吃得一干二净,不得不承认“北斗心轩”老板娘的煮面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咕噜咕噜……”众所知周,一碗面于我的胃就如杯水对车薪,哪怕这碗面再好吃也不够我塞牙缝。
睁大双眼我把饱含希冀的目光投向假发,然而一身西式waiter装的假发只是默默地低下头。他一边把空碗收拾进手提外卖箱,一边略带抱歉地说道:“美味棒刚吃完,这碗面也是刚才别人定了不要的,太郎,你老乡我真是无能为力了。”
虽然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依旧犯着二劲非和我攀亲带故,但这并不妨碍我对他产生好感,那一刻我感谢他给与的善良。
“汪!”我叫了他一声。
“不是汪,是桂。”他一本正经地更正道。
他真二。
“喂,假发,你怎么在这?”
“想要诱拐萨达哈鲁的话,我会去动物协会告你阿鲁。”
“不是假发,是……Gintoki,Leader,你们……啊哈哈……”
假发捧腹狂扭的笑曳身姿将我的视线隔得七零八落,以至于我怎么也捕捉不到一天不见的卡古拉和卷毛完整身影,但念在假发刚才对我的好,我忍住提爪拨开他的冲动把头向左侧了45°。然而当现实的景象终于完整落入双眼时,我禁不住狗躯一震。
卷毛的一头卷毛変直了,卡古拉的发髻也已被拆原本的直发反倒变卷,但前者绝不是离子烫后该有的模样,后者也不是烫发该有的效果,只是直发的卷毛无疑变得娘炮,卷发的卡古拉无疑成了大妈,不,是小妈才对,总之一个女气一个老气。除此之外,他们的脸上、衣服上沾满了颜料,如果颜料的色彩仅是单一的黑,我会毫不犹豫地称那是泼墨山水画,但是色彩如此缤纷如此狂热又如此浓重,由不得我不想起西方的油画并十分肯定地将其归类为野兽派。对,现在的卷毛和卡古拉仿若来自异星球的天人,透着不开化的原始野性,叫人望而生畏,也意外地叫人心生同情。我感慨于幼儿园娃娃们的鬼斧神工,感慨于假发那永不岔气的猥琐笑声,更感慨于异星球天人暴揍假发时由外及内的野蛮本质。
园长给的报酬不少,这对被折腾了一天的卷毛和卡古拉来说是个极大的安慰。假发的出现让他们想起北斗心轩的味道,于是决定奔赴那享用晚餐,我对这个决定举四爪赞成。
在跟着卷毛和卡古拉无心的招摇过市之后,我们来到目的地,显然几松老板娘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于卷毛和卡古拉的诡异形象并没有表现出像假发和我一样的排异发应。相反,他对假发左颊隆起右颊淤青大耳肥唇的面容十分困惑。
“哦,事情是这样的,假发身份特殊你也知道,顶着一张指名手配上的脸在太阳底下暴晒实在欠妥,万一被真选组逮到那就是咔嚓的命,所以我和卡古拉就费点心思,给他做了个微型整容。几松,你想说谢的话就免了,本来就是应该的。”
“老板娘,怎么样阿鲁?我和小银的手艺不错吧。如果你觉得不够美观,我可以让萨达哈鲁再补几爪子哟。”
“……”
当时我就想,卷毛和卡古拉难道就没顾虑到假发和老板娘的关系?难道就不怕自己这样的语言和恶行遭到老板娘的款待?不怕他们的面里会被多加些与众不同的东西,例如【pi】【霜】?
但是,现实的情况又一次告诉我——我,错估了人性。几松老板娘闻言仅是抿嘴一笑然后转身继续忙碌。她的笑很简单很纯粹,从中我嗅不到一丁点要追究的意思。我觉得她是一个温柔的人,就像有时候的妙姐。
最近我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又自然而然地想起妙姐,大概是受了卷毛的影响。你看,刚才的那个微笑估计也对他产生了和我一样的效应,不然他不会把目光如此呆滞又略显温情地粘在老板娘忙碌的身影上。
“银时听你声音沙哑,莫非感冒了?”假发问得很庆幸,庆幸?
卷毛回过神,清了清嗓子,回快好了,说得有些萧条,不足人信服。
“别逞强了,一看你就是个感冒不吃药的人,不吃药好的慢,这么拖着你不难受?我这里有一款最新研发的感冒药,保管一颗就叫你药到病除,友情价,给你打九点九九折,正好XXX人民币……”
“混蛋,三位数的感冒药你当我傻啊!我虽然缺了点教养,文化还是有的,这上面写的是感冒药吗?!什么行当不好做,做死推销的!卖的还是这个货!假发,有点品位行吗?!……”
“不是假发!是桂!”
“这不是重点!!!”
卷毛把手高高举起狠狠一甩,假发的“感冒药”就到了我眼皮子底下,我粗粗一看就扫到两个字——“壮/阳”。
“不是感冒药,是什么?!我卖的就是感冒药!……”假发还在力争,他的神情很严肃,不像在辩驳,像在陈述,陈述一个事实,我相信他,相信他的确有把XX药认作感冒药并一直坚信下去的能耐。他一直是一个诚实的人,不是他撒不了谎,而是他的脑筋根本不会拐弯,所以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也是一个固执的人。
“嗨~”耳边响起一声沉痛的哀叹仿佛来自遥远的上古。然后,我就看见一只长满毛的手把那包掉落在我面前的“感冒药”捡了起来,抬头,一惊,是伊丽莎白。
“汪!”我朝他吼了声。
【友情价,九点九九折,正好XXX人民币】(他举起的牌子上这样写着)
“汪!”我可没有要买的意思。
【算了,你不是消费群体】
“汪!”你说得没错。
【因为你连一粒米都买不起】
“汪!”你侮辱我!
【是你家卷毛侮辱在先】
“汪!”我是卡古拉家的。
【她也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汪!”你家假发活该,他嘲笑在先。
【那造型不就是用来嘲笑的吗】
“汪!”谁说的!那是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就不能嘲笑了吗】
“汪!”不能!
【怎么不能】
“汪!”劳动光荣!
【不成立】
“汪!”我反对!
【反对无效】
“汪!”我……
【词穷?战斗力真是弱爆了】
“汪!”哔哔哔哔!
【居然爆粗,果然物随主性】
“汪!”是我爆粗,别扯卡古拉!哔哔哔哔……
【这架势是要比词汇量吗】
“汪!”来啊,谁怕谁?!
【不好意思,我是一只有修养的萌宠】
“汪!”噗! 我败了,那原本是我的台词(┳_┳)…
“真选组!奉命稽查,据说这里有人兜售假药!”面馆的拉门被狠狠地甩开,紧接着是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本就不大的空间里驻进一批税金小偷。
在扭头看向店门的那一瞬我突然感觉全身毛发像疾风过境时的劲草一样被整齐划一地压向身后,这股莫名而来的强势气流差点让我庞大的身躯原地一个趔趄。老鼠遇上猫时,永远只有逃的命。真选组是猫,假发等人是鼠。多年的追逐,老鼠早已掌握了逃命的诀窍,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连卡古拉也要跟着假发做鼠。
“嗯?萨达哈鲁,中华妹呢?”抖S一手摸着我的毛,一手插着口袋略弯下腰站在我面前沉声询问。有时候我觉得他和卷毛很像,一样的慵懒,就像现在,他明明是来办公抓人的却和我打起了招呼,不过卷毛的懒里带着掏鼻耳屎的地痞俗气,抖S的懒里带着清高君子的雅痞贵气,不知道这么说卷毛会不会恨我,但这,我又何必在乎,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替我传话给她,我等着她的外套,但别让我等太久,我不想像旦那,在这种天气感冒。”外套?我一下子想起昨天那件在短短几小时内先被卡古拉泡皱,后被她染色,接着又差点被她烫焦,最终不得不被她送进干洗店收拾残局的真选外套。看着眼前只穿着黑色小马甲的抖S,我想我明白了卡古拉落荒而逃的原因。但愿干洗店可以不负卡古拉所托,能让外套尽快套在抖S身上,省得他着凉。
“小哥,麻烦出示一下证件。……没聋吧,别说我没警告你,给你三秒钟,再不配合,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带回警局。一、二、,,,”
“三。”蛋黄酱的第三秒被卷毛抢先读了出来,卷毛放下手里的碗,无奈叹了口气,“哎,吃顿饭都不省心,我说,怎么哪都有你们这帮幕府鹰爪呢。我拉面这一碗刚吃完,倒是不介意去你那喝杯茶稍稍消化消化。”说着,他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蛋黄酱的肩头,道,“走吧,多串。”
蛋黄酱略显惊讶地退后一步,在把自己面前熟悉的陌生人自上而下打量一番后,他问:“万事屋的?”
“恩哼。”卷毛耸了耸肩。蛋黄酱皱眉,又一本正经地问道:“这是你卖假药的促销造型?”
我明显看到卷毛的面部肌肉抖了抖,我想他对蛋黄酱的判断有些无语,因为面部肌肉抖完后的他只对蛋黄酱说了两个字:“天才。”语气不乏嘲讽和赞赏。
蛋黄酱正要拔刀发作,山崎就跑到他身边向他报告:“副长,后面通道发现可疑人物!”
“是谁看清了吗?”
“看那一头飘逸长发,像乱党桂小太郎!”
“他?”不由地蛋黄酱把狐疑的目光投向卷毛,后者很淡定,毕竟真选组怀疑他和假发有染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副长,那个,一番队长已经抗着加农炮去追了……”
“什么!谁给他的加农炮?!”
“那个,早前队长就在局里武器库拿了放到警车后备箱,兄弟们迫于队长压力没敢向你和近藤老大报告~”
“混蛋!都愣着干什么!给我追!千万别让那小子乱开炮!否则上头追究下来,我们整个真选组又得完蛋一次!!!”
“是!!!”
“……” 瞬间,整个北斗心轩又安静了下来。
“需要再来一碗吗?”几松老板娘问卷毛,她的语调很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卷毛看了看我面前那只空空如也的拉面碗,对老板娘比了个V,来两碗吧,他说。老板娘笑了笑,转身又忙碌了起来。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低调的面粉味和高调的海鲜味,锅里的水噗噗噗地向上冒着蒸汽,偶尔砧板上传来几声切菜的得得声……
“你不担心他吗?真选组不是这么好摆脱的。”卷毛的声音打破店内的安详。
“我已经习惯了。”老板娘一边娴熟地下面,一边平静地回答。闻言,卷毛的嘴角小幅地扬了扬。那是一种无声的赞同,他大概在说他也已经习惯。攘夷的洪潮早已在天人强大的打压下退去,荒凉的岸边只搁浅着像假发这类的散兵游勇,选择不怕死地把攘夷的头衔担负下去是他们的权利,别人无法剥夺也没有立场去说服他们改变。天人的势力已如此强大,作为弱势的攘夷一方,他们每天都是如履薄冰,命悬一线。这么多年,对于假发这样的状态,无论是卷毛还是老板娘都已经习惯了。
“万一,哪天这个习惯不被需要了呢?”店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凄凉的疑问,一下子我就辨别出那是妙姐的声音。她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拉门,门边那盏壁灯的橘光打在她左半边脸上,可以看清有那么一缕发丝执着地紧贴在上面泛着朦胧的潮湿感。我把头一侧看向门外,果不其然,天空又下起了小雨。
听到声音,卷毛的视线早先我一步投向门口,来人的疑问使他的眼神变得恍惚。
流水的声音断了,几松老板娘捏紧水龙头后依旧背对着妙姐和卷毛,她把头略仰起,仿佛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她用她始终如一的平和语调慢条斯理地回答妙姐的疑问:“路是他自己选的,而他是我选的,他这样的生存方式我总要习惯,如果像阿妙你假设的那样,万一哪天他走了,这个习惯我不需要了,那么我也跟着他去不就结了。”
今晚的雨很乖张,前一秒落得劈啪作响后一秒就能奇迹般地没了动静,然而再下一秒又能落得比前前一秒还要猖狂,反正就跟得了癫痫一样,一抽一抽,比善变的女人更缺德。
从北斗心轩出来的这会儿它倒安分,但愿接下去的几十分钟它能一直这样安分下去。虽然我很久没有沐浴净身了,但我想谁都不会要在此刻承雨水的情,因为谁都没有出门带肥皂的习惯。
跟在妙姐和卷毛的身后我没头没脑地走着,爪下踩的是被老天滋润了的街面,湿漉漉的街面染着路灯投下的橘黄调调看上去有些油腻。油腻?唉,刚才真不该把第八碗也装下肚,有时候我就是太爱惜粮食才没能爱惜到自己的身体。
街面真的是怎么看怎么油腻,再多看它一秒就增加一分我当场反胃的可能,于是抬起头,把目光投向走在我前头的两人。
“踢踏,踢踏,踢踏,踢踏……”刚才因为忙着吃撑了的神游双耳暂时失却它的敏锐度,直到通过视觉感官的刺激才得以恢复并捕捉到前面传来的一记又一记木屐叩地声。奇妙的是,明明两人都穿着木屐,我却只听到一双木屐打出的节奏。他们并肩而行,以非刻意的相同频率慢慢地向前走着。
粉色的和服一丝不苟地穿在她的身上,白色的浴袍草草敷衍地挂在他的身上,棕色的直马尾是属于她的,银色的卷毛是属于他的,在这样没有月色和星光的夜晚,她和他站在一起的景象同样可以成为一副画,尽管画左侧的她与画右侧的他是如此矛盾。
前天妙姐因为卷毛的“流氓”行径而慷慨赐予卷毛的那一巴掌已经让我放弃了再次把妙姐送向卷毛怀抱的冒进念头。两人目前没怎么说过话,其实,该说是妙姐没有和卷毛说话的打算,即便刚才卷毛向妙姐说出“我送你回家吧”这样的绅士语言,妙姐也没有丝毫回应。她只是在向几松老板娘道了声再见后径直转身,从出现到现在连一个鄙视眼神都没有给过卷毛。幸好卷毛脸皮够厚,抛下小绵羊尾巴似的跟了上去。幸好我脸皮比卷毛还厚,屁颠屁颠地也跟了上去,做了尾巴的尾巴。
“嗖”一阵冷风飘过惹得树叶轻颤抖下颗颗水珠,水珠不经意地落到我背上,那股寒意随风渗进每一个毛细血孔里,啧,冷。
“咳咳咳……”卷毛咳嗽起来,“咳咳咳……”这一咳没完没了,“咳咳咳……”他是咳得难受,我是听他咳听得难受。同情心泛起,踏步走到他身旁正想蹭蹭他脚给他点暖意就看见一只女性的手贴上他脑门。然后我敏锐地觉察到身旁浴袍底下的双脚在一瞬间僵硬下来忘了前行。
我看向妙姐,发现她的神情和卷毛如出一辙,似乎这温柔一举同样出乎她自己的意料,“没烧。”她快速收回手,接着“踢踏踢踏”地往前走去没了下文。
卷毛在原地眯了眯眼顿了几秒后,干咳一声又跟了上去,“教我煮粥吧,感冒没什么食欲就想吃点清淡的。”他说。
我在胸中义愤地呸了呸,这家伙明显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等我“汪汪”叫着揭穿他,妙姐就先撂了他的脸。
“刚看你吃那碗荞麦面吃得比谁都香,怎么就没食欲了?”妙姐揶揄。
“此一时彼一时,冷风一吹病情又加重了。”卷毛气定神闲地打着马虎眼。说完又骚包似地“咳咳咳……”装起病秧子来。我错了,这家伙的厚脸程度绝对不是我等狗辈所能企及的。话说回来,其实我明白,明白这家伙之所以这么死乞白赖是因为还对蛋黄酱那天那句暗含挑衅意味的“也许是太累了,想找一个能配合她的人,所以一直在等”耿耿于怀。
“我是什么水准你还不知道,纸上谈兵还行。”妙姐坦白道。
卷毛伸了伸懒腰语气随意,“那也够了。”然而他的瞳孔却微微一缩眼神正经得要命,也是,蛋黄酱能配合,卷毛又岂会甘落人后。都说雄性比雌性大肚,其实不然,凡事都得看情况。有些情况下,例如在面对自己的假想情敌时雄性能比雌性小气百倍,哪怕是鸡毛蒜皮他们也会锱铢必较。我不敢确定卷毛是否是因为这个例如才有了这样的举动。
“够什么?我说,你这样找我还不如买本食谱,既方便又靠谱。”
“好,明天你把食谱带来万事屋,我等你。”卷毛一个“好”快速地应下妙姐的话,谁知后面竟带出这样一个无理的要求,这家伙真擅于见缝插针。
妙姐渐渐停下脚步,无言地垂下头,看不清她的神情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到卷毛在她面前站定,弯下腰试图一探究竟她才猛然抬头。这一抬头倒是打得卷毛手足无措愣在原地。我看见妙姐微笑着,眼却是冷的。我听她对卷毛说:“银时,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很好欺负。”我从没想过妙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就算她会说,也从没想过她会在卷毛面前说,说到他们之间的欺负,不该卷毛才是被欺的主吗?我不懂,卷毛看上去似懂非懂。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天空又开始飘雨,我就近躲到一处房檐下呆呆地看着在蒙蒙水雾中对立的两人。
“滴滴答答……”雨势变大,等到后来每一粒雨滴都像砸下来一般。
妙姐叹了口气,打开刚才出店门时由几松老板娘给的伞,然后举在卷毛和她中间。卷毛大概是看她手臂因高度差抬得有些吃力便把伞接了过来,然后转身打算和妙姐继续并肩完成余下的归程。可是妙姐并不这样想,她伸出手拽住卷毛的衣角制止了他往前的动作。妙姐抬头望着伞上的小兔花印,笑了笑,问:“银时,还记得这把伞吗?”卷毛良久无答,看上去是不记得了。妙姐又笑了笑,笑容很浅,她道:“本来就不指望你记得。”话说得很小声,就像在呵一口气,每一个吐字都很淡,让人找不到着力点,听到耳朵里尽是无力。“我知道那天你是清醒的,你可以假装若无其事地醒来,可听见了就是听见了你真能抹杀它存在过的事实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即便没有这多少年彼此的那些心情也不见得就能这样轻易地瞒过对方。我喜欢你,对,这四个字我还是说出口了,但我很清楚,说出口就意味着自己想要放下。”
阿嚏!我好像也感冒了。
这一天真折腾,日记写得好漫长。
我睡了,梅尔,你应该早睡了吧。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