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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识 隆庆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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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十六年,赵明宗在位。
五月伊始,滇南动乱不止,饱受南夷侵扰。武官无人请战,明宗手中又无兵权,只能屈膝言和,准备和亲。
而此时,远在西北的昱阳王要携子入京,请立世子。因为封地偏远,昱阳王除了新皇登基朝贺,也只有册封世子才会入宫。藩王权重,明宗自然不能怠慢。
但最让明宗觉得头痛的事情,莫过于月末之时,又是皇太后的寿诞。明宗与太后并非亲生,当初上位倚仗太后家族势力,但登基之后,嫌隙滋生,明宗几次暗斗,始终未能撼动,只换来两方相持。
多事的五月,稍有差池,便会埋下后患。
顾落川背着手一步一颠的跟在大哥顾长薄的后面,说是大哥,但他也只比顾长薄小了一刻钟而已,两人是一母同胞,如假包换的双生子。
晚了一刻跟晚了三秋没有差别,身为长子的顾长薄,自幼被当做世子培养,而不及顾长薄稳重听话的他,左右都不讨昱阳王的喜欢,若不是与顾长薄长得相像,他真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世子,小公子,碧落阁到了,老奴还有其他事情,只能先行告退了。”引路的老太监指着站在门口等候的两个小太监,说:“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这两个小奴才去办。”
顾长薄轻点了下头,“公公费心了。”
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热切的招呼二人,顾落川站在山门前,看着上面的楹联,遥望山前碧玉流,无事闲坐木兰舟。眼前的景致一如楹联所说,二层楼阁依高而建,临着碧绿的湖水,休憩的地方也做成了小舟,别有一番情趣。
一个小太监见顾落川对这景物感兴趣,凑上前跟他介绍说:“小公子,您顺着这太液湖岸看,一直到回廊亭,每处院落的设计都不同,都是取自全国各处的好景。”
“每处都不同?”顾落川一听,眉头一挑,“那可新鲜,我去转转。”
顾长薄连忙拦住他,“你别生事。”
顾落川三步蹦做两步的就跳着跑开了,扬了扬手说:“大哥放心,我只沿着这湖岸走上一圈。”
顾长薄只得招呼一个小太监去追顾落川,顾落川向来自由散漫,不守规矩,这里又不是西北封疆,若是犯了错,他也无法说情。自知多言的小太监连忙主动去追那小公子。
沿着湖岸走了大半,果然如那小太监所说,处处院落都不同,各有各的巧妙,顾落川心说,自己父王那一片封疆实在算不得什么,世间最好的原来尽在这九重城阙里。
“小喜你去那边看着点。”
“殿下小心啊。”
顾落川听见前面有人声,便蹑手蹑脚的靠过去瞧,看见一个宫装打扮的小姑娘鬼鬼祟祟的躲在一块山石后面。
赵月沉屏气凝神的望着前方,心里很是忐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等了一会,听到小道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连忙瞪大了眼睛,小心窥探。
果然,那个东西哈着气颠颠的跑了过来,看见了放在小道上的生肉,低头嗅了嗅,围着转了几圈,却没有吃。
“怎么不吃?”赵月沉皱起眉来,十分纳闷。
“它要是一只好的猎犬,肯定不会吃的。”
突然有人在背后凉凉的说了一句,赵月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个没见过的少年,穿了一袭青衫,蹲在他的身后,见自己看着他,还露出狡黠的笑来。
赵月沉蹙眉,刚想问他是谁,那少年突然站直了身体,用手指打了个呼哨,那猎犬昂起头来,像得了命令一般,飞快的朝这里奔来。
“不错,很听话啊。”顾落川称赞道,他在西北封疆生活时,常年跟着父王狩猎,很了解驯养猎犬的习性。
可他没想到那猎犬奔来之后,直接冲着他身前的那个小姑娘扑了过去,那小姑娘似乎早有准备,就地打了个滚,翻身起来要跑,还是迟了一步,被那猎犬咬住了裙裾。
那小姑娘一咬朱唇,凤目一瞪,当机立断撕开最外一层的裙摆,趁那猎犬没松口,一脚踹在那犬颚上,那猎犬反应不及,呜咽了一声,便被踢出去几步远,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爬起来后立刻夹着尾巴蹿了。
赵月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听得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殿下,只得悻悻的扭头瞥了一眼那青衫少年,恨恨的说了一句。
“多事鬼。”
顾落川愣愣的看着那小姑娘跑远了,心说真是好身手啊。
“小公子,奴才可找到您了。”碧落阁的小太监跑的气喘吁吁,顾落川走的太快,他沿着湖岸找了一圈,才看见这位小公子,“您先跟我回去吧,这边人少,您要走迷了,可不好回去。”
顾落川觉得扫兴,想起方才那小姑娘,便问道:“这边都住着什么人啊?”
小太监擦了擦额上的汗说:“回小公子,这边向阴,平日里没什么人,暑季时,有皇子公主会搬到这边小住。前面那几处,就是皇子公主的行苑了。”
顾落川弯起嘴角,可真有意思,原来是个小公主。
“殿下,您没事吧?”小喜见赵月沉宫装有损,连忙上前询问。
赵月沉摆了摆手,“没事,遇到了个碍事的,没弄死那条恶狗。”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撕坏的宫裙,对小喜说:“回去之后,要扔掉它,不能让母后看到。”
小喜一边应着,一边留心注意着四周,两人是偷溜出来的,不能被别人看到。
但再小心谨慎,赵月沉回去的路上还是遇到了不想遇到的人。
“哟,我没看错吧,月沉你这是病好了?”
听着身后一声熟悉的娇笑,赵月沉只得转身打招呼,“皇姐。”
嘉熙公主走到赵月沉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赵月沉一身狼狈,模样十分可笑,正想问他原因,忽而想到了另一件事,便拉着赵月沉说:“这有几日不见了,来陪皇姐说说话。”
赵月沉心想自己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一定被母后发现,况且他与这位皇姐感情也未好到能让她关切自己,于是推拒说:“月沉大病初愈,不能在外久待。”
“那皇姐顺路送你回去,走吧。”嘉熙公主不容赵月沉再推辞,直接拉起他,小喜在旁边看到也只能干着急,赵月沉暗暗朝他摆了摆手,让他跟着后面便是。
走了一段,赵月沉不由皱起眉来,嘉熙公主一路引着他不是回延禧宫,而是绕着道走到了御花园里,赵月沉正要开口,嘉熙公主抢先说道。
“皇姐这是疼你,昱阳王世子跟其他皇子都在御花园里,你怎么能不去呢。”
赵月沉不语,低垂眼帘,心说被算计了,嘉熙皇姐她是想去凑那份热闹,于是拉着自己做幌子。
澄瑞亭里,不热闹。
三个皇子你一言我一语接着话说,昱阳王世子独自端正的坐在一边饮茶。
开始几个皇子以为顾世子是拘谨,主动攀谈了半天,对方答话也只有寥寥几字,便觉得顾世子十分无趣。即便这样,也不能把顾长薄丢在一边,便时不时的想着话题来让顾长薄说话。
正在此当头,有小太监来报,嘉熙公主跟小皇子来了。
大皇子赵云澈眉头一挑,心中纳闷,这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但一想赵月沉居然来了,那倒是有趣了,不由嘴角噙笑,招手叫来了旁边的小太监,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小太监得了令,立刻跑开了。
赵月沉远远看着亭子里坐着的那个紫衣少年,只觉得眼熟,仔细一看,不由有些气恼,那个碍事的混蛋居然是昱阳王世子,这换身衣服居然连模样都规矩多了。
“见过公主。”顾长薄站起身来跟嘉善公主行礼,转身看到一旁裙装打扮的赵月沉,依然面不改色的行礼,“见过皇子。”
嘉熙公主觉得无趣,还想拿赵月沉说个笑,却瞧着赵月沉怒目而视,一脸敌意的看着顾长薄,不由得有些意外,心说赵月沉病久了人也奇怪了。
一直被赵月沉恶狠狠的盯着,顾长薄也不得不回望过去,心说这皇宫里的孩子真是奇怪。
赵月沉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还未想明白,便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汪汪叫的声音,他立刻转头看向皇兄赵云澈。
赵云澈噙着笑,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转脸对顾长薄说:“刚才聊了半天狩猎的事情,想到我这还有一条猎犬,世子来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