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一·血婆娑界》滟随波

9、第八章 普渡

　　这是一条河。河水和缓细密的流动。每一个起伏都漾起滟滟霞光。
　　又是一天清晨。对于已知末日将临而又无能为力，坐以待毙的人们，当他们睁开眼睛，还能看到标榜朝气与希望的朝霞，是一件何其美妙的事情。
　　远远的，看到河上行驶来一搜船。船逆流而上，船身古旧沉重，镂刻着繁复精细的花纹，船行处，两岸枯木重演生机，大地万物悄然复苏。
　　船头赫然有两个女子。
　　当前一女子，红衣如火。她手持一篙，也不见怎样使力，只是轻一划动，船便稳稳当当向前行驶。离她身后半步不远的地方，跪着一白衣女子。她的容颜近乎虔诚，将叠好的纸船再一次探手，搁在河水之上。
　　纸船向后漂去，不过多时，沉没。
　　夜阑更深的时候，她不知道叠出多少像这样的纸船，又不知道探手多少次，将它们轻轻放在水面上。冤死的亡灵，便经由这些纸船，度化。那是普渡舟。
　　红衣女子又一划桨。长风将她的墨发扬起，她的身影在朝光霞照里俞显模糊。
　　一片氤氲处，她开口，结束半个晚上的静谧。
　　“你和清渊，成婚了吗？”
　　白衣女子叠船的手顿了顿，她大抵也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个问题。如果说在昨天这个女子还是神魔，那么至少现在，她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间女孩。
　　前后落差堪比天地之隔。
　　那个声音不等她回答便又响起：“他对你好吗？”
　　“好，”忘忧说道，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此次出行之前他还说，回来之后，会给我弹奏他刚刚参透的十二惊弦曲。
　　十二惊弦曲，是一首上古神曲。须法力高深者以月华凝结十二金弦弹奏。青丘创世以来，还无一人能够操纵月华，又何谈凝结金弦弹奏？
　　“你与他相隔十二年重逢，他当以此疏礼迎你。”
　　青渊他其实早已预料到会有今天的罢？不然，一向对诸事淡泊的他，为何对她回归的这件事表现的如此重视？
　　同床共枕，貌合神离。她毕竟不是她。
　　划船的手顿了顿，红衣女子微微转头，逆光看去，只见忘忧的白衣舞动，像一只于水萍上站立的白鹤，优雅清举。那该是一个多么温训的女子。
　　她豁然一笑：“是啊，那十二惊弦曲是为我而弹的，既是为我而弹，我便去好好听听罢”
　　忘忧眸间湿润，转手间一只纸船又已叠成。还没等她放入水中，那女子声音便又从上传来——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阔别十二载，相见可还识？”
　　她抬头，看见她向她妩媚一笑，那笑如日出苍山，明烛天南。只见她当风而立，微一划浆，“我便去会会他！”。
　　声音消失在水天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