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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事1 ...

  •   婚事

      往年视学之后国子监便给监生们放冬假了。今年虽说延迟了视学大典,可也没说具体什么时候补行,还是这样拖一拖就拖过去了也未可知,所以学里还是照例放了长假。
      午后德儿闲着,雪舞便又拉着她梳头。过了年就是及笄之龄了,德儿那丫髻从小时一直梳到公主府来。初见时虞信南像抚摸小动物一样温柔的摸着她的头道:“你多大了?”
      “十二岁。”信南一下弹开手道:“十二岁你还梳这个头?!”
      可是雪舞却想说:“不对吗?像她这种欠揍的臭孩崽子样难道还能配上什么别的发髻?”虽如此想,可是雪舞是从那时起便开始学梳髻了,并且很快便给德儿改了一个既有创意又容易接受的发型——双丫髻。

      雪舞空闲的时候很喜欢琢磨德儿,而且她不管学什么都绝对是个勤奋认真的天才学员。因此在京中这一年多的日子里,德儿的发型也常在几岁到几十岁之间变换。
      德儿平日是连镜子都懒得照一下的,自也不去理雪舞怎么梳法。雪舞近日新学了慵妆髻的第十一种梳发,于是便急着拿德儿练一练手。刚好前儿德儿的舅娘洛川长公主送了个簪子来,本说是叫视学的时候戴着的,结果今早上忙得忘了,眼下刚好拿出来试试。
      雪舞的一双巧手真可谓巧夺天工,只见她随意一挽,再将那簪子随意一插,德儿便立时脱胎换骨,明媚得直如春日桃花一般了。
      可德儿却叹息一声,拔下簪子道:“快收起来吧。让娘看见又不喜欢。”
      雪舞笑道:“公主疼你,你跟她客气什么呢?夫人也不过说说罢了。”
      德儿道:“我也知道。就是……好像觉得自己这辈子也没机会报答她了,倒不如眼下少领受一点,图个眼前心安。”
      雪舞听说,也叹息一声,便将那发髻拆了,还是换回双丫髻。
      其实自父亲去后,德儿心中便总有一个解不开的结,因而时不时便会凸显一些小小的伤感。按说以她们家的家世其实用不着担心那么多,何况是女孩子,只要一嫁人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再说也不是没有人要她,就连她姐姐……
      她姐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如今且说这日下午虞信南去找他娘,吞吐了半日,就问出一句:“娘,你觉得德儿怎么样?”
      洛川一下就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却只故作不知的道:“什么怎么样?”
      虞信南道:“就是……性情……样貌什么的。”
      洛川笑道:“她呀。初见之时都以为是个仙女,相处久了才知道是只妖精。”
      虞信南不悦道:“您怎么这么说她呢?”
      “呦!这还没娶进门呢,就胳膊肘往外拐啦!”
      虞信南一听这话,脸腾一下就红了,嗫嚅道:“您都知道啦?”
      洛川好笑道:“就你那点小心思,我一日不知,还能十日百日都不知吗?”
      信南笑道:“那您说实话,她到底怎么样?”
      洛川道:“还是那句话呀,初见之时……”
      信南打断他娘道:“我就跟您直说了吧……我想娶她。”
      “不行。”
      “为什么呀?我看您平日里挺喜欢她的呀!”
      “喜欢是喜欢。喜欢可以认作女儿,作媳妇却不行。”
      “那您说说为什么呀?为什么就不行啊?”
      “这跟你也说不清楚。反正你们两个不合适。况且她娘也未必同意。”
      “姑娘 ?姑娘有什么不同意的呀?难道咱们家还配不上他们不成?”
      “这个你不懂。你就赶紧断了这份念想吧。况且我看德儿……也未必喜欢你。”
      信南气道:“她喜不喜欢我您怎么知道!我……我看她挺喜欢我的。况且……就算她不喜欢……也由不得她做主!”
      “什么由不得她做主?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不成样!”
      “孩儿说的是实话。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您和姑娘都同意……”
      “我们不同意!总之你就记住一句话,你跟德儿的事你想都别想,咱们这样门第岂容得你胡闹?”
      却说,虞信南本以为母亲平日里对德儿视若己出的疼爱,就是打算把她留下当儿媳妇的,只是怕给了几个哥哥,这才乍着胆子来要。谁知自打进门就开始碰钉子,如今就更是又羞又愤,眼睛都气红了。“娘。您是不是看好了想给大哥呀?哼。从小到大,有什么好的你都先想着向家兄弟。我知道,这么多年你都忘不了那姓向的,你就是后悔嫁给我爹,后悔生了……”
      虞信南的“我”字只吐出了半个,另外半个被掌掴声掩盖了。洛川羞愤难当,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这种话岂是他小孩家说得的?
      “娘!”信南跪在地上,“别的事也罢了,孩儿就只想要德儿。孩儿从小到大都没跟您要过什么,娘,这一回您就……”
      “你给我放……”洛川高高的举着手臂,只是这一巴掌却落不下来。
      “娘——”他可怜巴巴的跪在地上,“我知道,自从嫂嫂没了,您就一直想给大哥找个更好的。可是……儿子真的很喜欢德儿。您就成全了孩儿吧。”
      洛川跌坐在床上,怔怔的落下泪来,“出去”,她轻道。
      信南打了个激灵,他知道,母亲每回用这种轻轻的语气说话,都说明山洪即将爆发了,他便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娘还是背对着门口坐着,脊梁略躬、一动不动。他叹息一声,扭头去了。

      却说,虞氏正与燕妃闲谈,东拉西扯的也不过是些柴米油盐、风晴日短。
      虞氏因道:“今日这雪下得长久。”燕妃便看看窗外,笑道:“可不是嘛。昨儿一夜加今儿一早上,这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呢。”
      虞氏道:“都说瑞雪兆丰年,想来来年丰收有望呢。”
      燕妃叹息一声,“但愿吧”她道。
      “近来圣上身子可好?”
      “他身子骨一向不错。”说着拿起茶来啄了一口。
      “听说要选秀了。”
      “都这么说。至尊还没吐口,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也该选一下了。十一年不选秀,这搁在哪朝哪代也说不过去呀。”
      “是啊。战火纷飞的时候也没见哪路诸侯忘了娶亲,何况如今这太平年代。”又顿了顿道,“姨母。你想让德儿进宫吗?”
      虞氏闻言,手中的茶盏一震,险些没跌落下来。
      “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喽?”
      “娘娘”,虞氏叹息一声,有些脸红。
      燕妃笑道:“你瞧瞧,又不是让你进宫,你脸红什么?”
      虞氏啐她一口,骂道:“你这孩子!这话也是浑说的?”
      燕妃摇摇头道:“姨母,想让她进宫就得早作安排。你别看咱们家在宫里的人多,可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等着给咱们挑错呢。”
      虞氏叹息道:“景猷也跟我说过这事,我总觉得……”
      “哦?舅舅怎么说?”
      “说……哎,再让我想想。再想想……”正说着,虞充容来了,见虞氏也在,便笑道:“呦!三姐也在。什么时候来的?”
      燕妃道:“前儿就进来了,你这几日忙什么呢?”
      虞充容道:“还说呢,好像是边境又起了骚乱,陛下这几日脾气大的不得了。你看我这胳膊。”说着便捋起袖子,果见青红相间的数不清共有几处。
      燕妃笑道:“听说今儿朝堂上又发了好大脾气,今晚上你又有得受了。”
      虞充容笑道:“唉?那你可就不知道了。方才我起来的时候听女官说,他早上下朝的时候见我还睡着,便拂袖去了,再就一直没来,我估摸着怕是到十九妹那儿去了。”
      “你这会子才起来?”
      “可不是嘛……”
      虞氏听的目瞪口呆,直到这会儿才确定她俩说的确实是那回事,于是连忙打断她们道:“十九妹怎么没一起来?”
      虞充容一愣,便笑道:“不是刚说陛下去她那儿了嘛。姐姐这是怎么了?”
      虞氏忙打岔道:“那个……视学的事,陛下可说要延迟到什么时候了吗?”
      虞充容道:“这可就不知道了。”又笑道:“你可以现在传话过去叫十九妹帮你问问。不过……怕是也要明儿早上才知道了。”
      燕妃看出虞氏赧颜,忙笑道:“您别信她的。她这嘴里再说不出好话来。”
      虞充容把腰一插,“我怎么……”,忽见燕妃猛给她使眼色,又见虞氏低着头,这才恍然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行了吧?”把大伙都说笑了。
      虞氏道:“你这丫头,进宫这么些年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个样子。”
      “哎呀三姐。我好歹也出嫁好多年了,您能不能就别总叫我丫头了……”
      燕妃抢着道:“这丫头命好,有陛下宠着,这毛病怕是这辈子都改不了了。”两个说笑着,便打闹起来。虞氏终于透了口气,心道:“怎么宫里的娘娘说起床第私事就像说笑话似的,可真真叫做骇人听闻了。”

      却说,这几日虞氏不在家,德儿便又按耐不住。每日晨起时看见房里的摆设就觉气闷,总是忍不住想要全部换掉,可是又怕母亲回来责罚。
      雪舞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一个月换一个,可能夫人就未必看得出来。”
      “一个月换一个?那三年五载也换不完啊,我还不是得天天看着。”
      “那总比一个也换不了好啊。再说了,一下全换了,你有那么多钱吗?”
      德儿方顿悟道:“对呀,这我怎么没想过?不过你说,如果能换的话我们摆些什么好呢?”
      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仔细研究起来。

      却说,这日虞景猷下朝回来,洛川见他一脸怔忪,便问他道:“何事如此惊慌?”
      “西境不太平。陛下说要亲征,众卿劝不下来呀。”
      “亲征就亲征嘛。我弟弟也算是在沙场上长大的,怎么长大了反倒不能亲征了吗?”
      景猷愁道:“要说你们女人见识短。他是大安的皇帝陛下。沙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个什么长短……”
      “我呸!能有什么长短?我弟弟征战沙场二十多年,从没打过败仗!”
      虞景猷搂着夫人肩膀笑道:“哎呀。你们俩不是一个娘生的吧?”
      洛川一个栗暴敲在丈夫头上,却被他极有经验的挡住,而后坐在床上,拉着夫人手道,“不管怎么说,皇帝亲征在太平天下是最要不得的事。当年西汉平匈奴,汉武帝没有上过战场,还不是一样青史留名?”
      “那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姐夫!”
      景猷笑道:“敢情你是想让我去啊?”
      “就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想着上战场呢?我看南儿就像你,整日就琢磨那些没用的东西!”
      景猷笑道:“不好的地方全像我好的全像你,行了吧?你倒说说他怎么琢磨些没用的东西了?”
      “他跟我要德儿。开什么玩笑!又不是我女儿!难道真要强娶豪夺不成?”
      景猷笑道:“要真是你女儿还真就不行了,不过要是德儿嘛……”
      洛川奇道:“你前儿不是还说……”
      “那不是前儿了嘛。如今我看陛下这心思也不在选秀上面,德儿也是该嫁人了。”
      “什么叫该嫁人了,这得有合适的呀。前两年我就说该给她找人家了,你们姐弟俩就总是拖着。我还以为她就一门心思想把德儿送进宫呢,结果刚好皇后娘娘死了是个机会,可是……”景猷忙捂她嘴道:“什么叫刚好皇后娘娘死了,你这……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我说的是实话。上官默馨在的时候皇帝娶的哪个妾室不是名门旺族的直系血脉?好容易后来给他选了一个出身不高的才女,还不是晋无涯一句话就没进去吗?上官默馨要是在,德儿……”
      “夫人!咱能不能不诟病故去的人?人都死了你还……”
      “好!我不说了。你去管管你的好儿子吧。为了要娶德儿他连亲娘都快不认了!”说罢便拂袖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婚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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