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水翎

3、第 3 章．三天（一） 他和我静静

　　『爷爷，我回来了！我给你带来了仙草！』少凡哥哥才刚踏进门坎，便扯着喉咙大喊。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少凡哥哥的嗓音不太对劲儿，其中更掺合了一种老人的咳嗽声，我感觉事情不妥，连忙带着阿奴一起跑进少凡哥哥更进去的房间。

　　『老伯伯，你──李伯伯？』今天是我第三次感到惊讶，这不正是我小时候娘亲常跟我说起的恩人吗？

　　『你是？』

　　『李伯伯，我是倪儿，是雪曼的女儿呀！』我带着喜悦看着李伯伯，但是他嘴角的已凝固的血块却提醒了我，他病的很重：『李伯伯……你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倪儿……好孩子，李伯伯我……只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事的。』语罢，他又咳嗽起来了。

　　『李伯伯，我替你治好就没问题了，你……你坐好。』我欲扶起他，他却阻止了我的举动：『算了，倪儿，我这副病骨头是治不好的啦。』

　　『怎么会呢？爷爷，你看我们给你带来什么了？』少凡哥哥上前，取出藏在怀里的那株『月光草』，放到李伯伯手心上，李伯伯却塞回了少凡哥哥怀里，说：『孩子，我已经快九十了，所以人生七十古来稀，我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得的了，就算这药能把我治好，我也活不了多久，这就等于浪费了这株灵药啦！』

　　『不，爷爷，只要你活下去，要我的命还可以，何况是一棵微不足道的小草？』

　　『孩子，把它收起来吧，总有一天你会用到的。爷爷……爷爷我只是有一个心愿……未……未了……』

　　『爷爷，你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的！』少凡哥哥眼睛里泛着泪光，却不愿让它掉下来，强忍着。

　　『我……我想看到……看到你成家……成家立室……』

　　『那……那容易呀，市集上的小银小花、药房里的红红、米铺的明珠、客栈的玲玲……随便一个都可以！』他一个劲儿的把镇上的女孩儿的名字尽数道出。

　　『那些……不可以！我……我要你娶倪儿……当她的夫……夫君。』

　　李伯伯一句话，令房里一片寂静，少凡哥哥看了我一眼：『爷爷，你是说……她吗？』

　　『是……正是她……』

　　『这……』他再把目光投向我，我紧紧的捉住阿奴的手，手心冒出了汗，我想嫁他，但却不希望我们是在这种情况下成亲，因为这并不是真心的。

　　『怎么？你嫌弃倪儿？』

　　『不……怎么会？我只是想，我今天才第一天跟她见面，说成亲便成亲，这也太草率了，我不想耽误了倪儿姑娘的终生呀。』

　　『你们……并不是第一天见面，你看她给你的玉佩便知道，你们……你们曾经见过，对不对？』

　　『玉佩怎么会在她这里我也不知道，要不……爷爷，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让我跟她相处一段日子……』

　　『好……三天……』

　　三天？按李伯伯的情况来看，别说三天，便是一天也不知道可否熬过去：『李伯伯，您可以吗？』

　　『只是三天，我还能支持下去……』

　　我点点头，暗中给他输了一股真气，但毕竟我功力不深，时间并不能维持多久。

　　『李伯伯，您自己小心。』

　　『你跟少凡出去吧，我有阿奴看着就行了。』我终究不放心他，依阿奴的性格，她肯定会耐不着性子偷跑出去玩，但是我敌不过李伯伯坚定的眼神，只好勉强点点头，千叮万嘱阿奴不能随便离开李伯伯，每次离开也不能超过半柱香的时间。

　　看到阿奴立下重誓，我才放心的跟随少凡哥哥离开房子，踏进市集，混入人群之中。

　　＊　　＊　　＊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能听见摊贩的叫卖声，路人的谈话声，但是我和少凡哥哥却保持沉默，我一直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袖带，一声不吭。

　　终于，他打破了沉默：『倪儿，你是说，你以前见过我？』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再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袖带上，避免自己因为伤心而泪下十年不曾见面的泪水。

　　『奇怪，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上半身，只看到他的双脚，突然他停了下来：『你抬起头。』

　　印象中，少凡哥哥是个很聪明的人，我猜不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却依着他的指示，慢慢的抬起我的头。

　　他和我静静的对望着，他审视着我的眼睛，说：『我对你的眼睛有种熟悉的感觉，彷佛从我小时候看见过，但是却忘了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人身上看到……』

　　『不要紧的，少凡哥哥，这就证明了你心里面还有我，这已经足够了。』我越说越小声，低下头，脖子也热了起来。

　　『可是，我总是觉得想不起来的是很重要的东西。』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们从现在开始就是了。』

　　『真的？』

　　『嗯！』我开心的点点头，向他展露微笑，表示我心中的喜悦。

　　『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少凡哥哥拉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向家的另一个方向……

　　＊　　＊　　＊

　　『这里，是我娘，我娘旁边的是我爹。』他指着边上的两个坟，对我说。

　　他把我带到一个荒郊野外，我们的正前方竖立着两个木牌：

　　『先父李敬浯之墓』

　　『李门叶氏叶兰之墓』

　　『伯父伯母已经仙逝了？』我感觉自己在明知故明，但却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

　　『是的，他们在我六岁时就走了。』他眺望远方，表情跟第一次跟他看蒲公英时并无两样，同样忧郁的眼神，他紧拽着嘴唇，彷佛追忆着过去与家人的点点滴滴，触目伤感，我着眼前的两个坟墓，爹娘连一个象样的墓穴都没有，不……应该说，我连他们的尸骸都找不到，眼泪纷纷落下，少凡哥哥诧异的看着我。

　　『对……对不起，我违反承诺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的爹娘……我想找他们的尸骸都找不到，是我不孝……』越说越发泪如雨下，十年来，我为了遵守少凡哥哥的承诺，我一直有泪往心里流，从不让眼泪跑出来。然而今天，我哭了，而且还是在他面前哭，把十年对父母亲的思念全部倾泻。

　　『倪儿，不要再哭了，你不是想要给你爹娘立个坟吗？就立在我爹娘旁边吧！好让两对亲家住在一块儿，聊聊天也好呀！』

　　我又何尝不想为爹娘立坟？可是爹娘的尸骸在哪儿，我都不知道，谈什么立坟？

　　『少凡哥哥，非倪儿不想，而是事实不允许。爹娘尸骨不知被洪水冲到何处……』

　　『傻丫头，谁说一定要尸首在才能下葬？倪儿，这点你就不知道了。那，人去世以后呢，若是找不到尸骸大可制作衣冠冢替代，前提是衣冠冢需得由亲人亲手制作方可。』

　　『真的吗？可是……三天时间会不会太短？』我还在犹豫着，真的可以吗？

　　『三天的时间仓促了点……还倒不如立个空坟，了表孝心？我相信颜伯父和颜伯母一定不会介意的。』

　　空坟，可以吗？爹、娘，你们不会介意的，对不对？我抬头看天，泪已干，泪痕却清晰的依附在我的脸上。

　　『倪儿，考虑好了吗？』他轻轻握住我的手，低问道。

　　『想好了，为爹娘建个家是应分的。来，』我拿出右手，掌心向上，左手施法变出两个小锄头：『我们一起挖？』

　　他诧异的看着我，我甚为不解他为何有此举动，便问：『怎么了？』『倪儿，你……你会仙法？』他咽了口口水。

　　『是呀，不说那么多了，我们赶快挖吧！』我催促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