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哭泣的笑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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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瓦尔从昏睡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古越凡算账。凭籍着脑里突然出现的大量资料，他找到了古越凡，并用光学影像出现在别墅的卧室。
他看到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平躺在床上，双颊凹陷，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眼底有着浓浓的青黑，从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得彷佛一握便碎，但他阖上的双目，平稳起伏的胸膛，舒张的眉头，让人觉得他睡得非常安稳。
维瓦尔不解，为什么一个做尽坏事的人可以睡得如此心安理得，难得他就不怕午晚梦回，怨魂索命。他更不明白，古越凡为什么如此松懈的给予了他一次报复的机会。现在，只要他操控这别墅里其中一台机械人，就可以束缚他、制住他、报复他。
但这不重要，只要他在这里制住了古越凡，那他、泰勒还有凌一都能从这魔鬼手上解脱出来。维瓦尔皱眉看着床上的人，眸里闪过几分动摇，但很快又被压下来。
只要制住他就可以了。即是他不是人类，但他已经不想再被任何事、任何人玩弄他的人生了。维瓦尔深呼吸一口气，正打算动手……
呯！
一个物体快速的擦过他身旁，下一刻，床上的人额上多出了一个血洞窟，代表生命的血液不断从他的后脑溢出，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来，诡谲的是床上的人嘴角竟然微微扬起，彷佛死亡对他来说是一场解脱。
维瓦尔木然回头，只见一个拥有一头湖水蓝长发的女生，目无表情的扯着一个紧身衣青年的头发，用她又长又尖的银色金属指甲不断穿进他的心脏，拔出来，血液全都飞溅到墙上，但令维瓦尔无法移开视线的却是青年手上的枪。
他见鬼似的盯着那枪，又回望床上已经断气的那个人，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倒流，他掉进里一个千年冰湖，寒冷的湖水让他身上每一吋皮肤都像针扎般刺痛。
古越凡死了。
脑海里只余下这念头，他却无法理解这短短的五个字。
向古越凡报复的念头支撑他熬过痛苦的格化转换，在那股撕裂的痛苦中，他不断告诉自己必须让那个肆意操纵他们的人也承受这份痛楚，他要让那个人为自己曾过做过的事忏悔。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知道他等到了，他拥有了一份强大的力量，得到了与那个人抗衡的能量。
然而，正当他决定即使周旋数十年，也得让那个人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时，古越凡死了。他像一个苦练数十年的勇者，在克服千辛万苦到达魔王的城堡，正打算大展拳脚时得知魔王被某只低等妖魔杀死了。
他全力一击打中了空气，一直以来的目标突然消失，一直被恨意充塞的心像是被突然掏空了似的，只留下一片茫然。脑海里彷佛有一把声音，让他会扑到那人身上，扯着他的衣领大声怒吼：「古越凡你别装死，你快点给我起来！！！！」
然而，冻僵了的身体只容许他木然的伫立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血液流光。寒意太久，身体开始麻木，只有由数据构成的心脏开始抽痛，即使双眼再干涩，也无法眨眼，他怕会错过对方半点动静，或许，只要他一眨眼，那人的手就会偷偷挣动，或许只要他一眨眼，那人的心脏又会重新跳动。
他一直以为古越凡的死，对他来说只代表了解脱，但当面对此情此境，与此人相处的记忆一涌而上，古越凡的死却让他半点也快活不起来。
他还记得他从魔王岛回归皇城后的某一天，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小心翼翼的凑到他的前方，用惊疑不定的语气喊出了两个字。
他还记得虽然看不到那个人，但他却一直嗅到他的气息。与泰勒的淡漠，未眠夜的忠诚不同，那个人的气息让他非常不舒服，那是一种非常浓烈的气息，浓烈得就像一只黑色的手掌，用力的攥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后来，他愈来愈受不了这种窒息感，循着气味寻到了那个人，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就见到透明的液体不断从他的下巴滴落，小丑面具依旧笑得灿烂，但他却觉得那种窒息感更重了。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人一直把他错认为遍寻不着的恋人，而初次见面的那两字就是他恋人的名字。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哭泣的小丑是GM00，是游戏的管理者，是虚拟世界中的古越凡。
他下意识的远离这个让他感不到适的人，那个人像是毫不在意的天天待在同一个位置，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彷佛一尊万年不变的塑像。后来他得知千妖攻城的事，想也不想的离开了皇城去助泰勒一臂之力，但小丑哭泣的笑脸却不时浮现在他脑中，萦回不去。
再后来他在与泰勒的对话中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发觉自己竟身处一个海滩，身旁有很多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唯一熟悉的就是那股沉重得令人无法呼吸的气息，他循着气息寻去，见到的却不是小丑，而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穿着白色大衣的男人。
男人并没有主动接近他，只是坐在海岸边的岩石上，沉静的敲打着一个奇怪的东西，间中看一看浮在空中的蓝色半透明物体。
急切回到沉龙城帮助泰勒的念头，迫使他去求助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即使外观不同，但心里有一把声音告诉他，这个人就是皇城里的小丑。
那人没考虑多久，就答应了帮他寻找回到沉龙城的方法。他们走过了很多地方，问过了很多途人，却还是寻不到半点线索。
那人提议用别样的方式寻找，于是他们登上了跳伞的直升机，那人踏出机舱那神情可以说是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却连降落伞也没打开，直坠进深蓝的海洋里。他怔怔的看着那人消失在视线中，甚至连自己有一双翅膀的事都忘光了。
幸好，他并没有受伤。
他俩像无头苍蝇那样乱找一通，根本无法找出半点成果。同时，他一直努力忽略的事愈来愈无法忽略－－他隐约知道，泰勒并不需要他。
然而，除了泰勒，又有谁需要他呢？是皇城里的莉亚尔，他曾经饲养的海琳娜，还是对他怒气难平的神？在陌生的国度，对着陌生的街景，身旁都是陌生的人们，他彷徨了。
教堂的告解室里，终于承受不了的他向那人和盘托出，一股脑的倾诉自己的徨恐，和被神操控的恐惧，也不管那人会不会把自己当成疯子。
那个人在听完他一番胡言乱语后，只是平静的说了句，「这个世界没有神，你的人生只有你来掌握。」，就开始向他诉说自己的过去。
他说他双手沾满了鲜血，毁掉很多人的幸福，而这种行为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不后悔，也不愧疚，他说这世上他唯一亏欠的人就是他的儿子，唯一执着的人就是他的爱人，唯一希望的是寻回爱人后对方能原谅他的杀孽，唯一奢望的是能够好好对待他的儿子，补偿昔日的残暴。
他说被他毁掉的不乏温柔善良的好人，要是神是存在的话，那些人就不会死于非命了；他说他的存在就是一种罪，要是神是存在的话，祂就不会放任他继续祸害人间了。他说，就算这世上没人需要他，只要他需要的人还在，他就能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无论任何难关也无法停止他的脚步，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的去路，他是无人能及的天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坚定，坚定得彷佛任何事物也无法他撼动半分。神奇的是，他竟然因这拙劣的安慰重新打起精神了。
那天后那个人开始忙碌起来，但就算那人不在了，他仍坚持着寻找回到沉龙城的方法。直至有天，他偶然发现了小丑头上GM两字的意思，再回想皇城里他一直听不懂，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的话，得出了一个让他心惊胆颤的推测。
他找上了那个人，希望他否认那些天马行空的推测，但那个人却沉默了。
他的默认让他失望透顶。原来他一直相信的人，就是那个一直欺骗他的人。他现在身处的这个空间就是那人创造出来的，他顶着一张伪善的脸说帮助他，却看着他用各种愚蠢的方法去逃离一个无法逃出的牢笼，那人还在他气馁时让他不要灰心，鼓励他继续找下去，从他拥有意识到现在，这个才是把他玩弄得最彻底的那个人。
「除非你爱人是一个疯子，不然像你这般恶毒的人，鬼才会原谅你，鬼才会跟你在一起！你的儿子也是，拥有你这种父亲，简单是对他最大的耻辱！」
那人平静而坚毅的脸因为他这冲口而出的话出现了裂痕，他们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给彼此，结果却方便了对方毫不留情的刺伤了自己，血肉淋漓，血肉模糊，血流不止。
痛到最痛，那人发出了疯狂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又像是在嘲笑自己。他以为那个人会哭，但那人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狠狠的抽了几口气后，露出了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低哑的回了一句：「啊，我想也是。」
心惊的看着那个笑容，他渐渐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铁笼里。一天一天的被注射奇怪的液体，承受各种各样的酷刑，而那人的眼神一次比一次的冷漠。
这样的古越凡对他来说是陌生的。那个会安静的陪他寻找出口，会耐心的倾听他的无措，会望着汪洋露出几分沧桑的人，彷佛已被他当日的一句说话杀死了。
他看着床上的人，想起格式转换前凌一跟他说的话，他说古越凡强迫他来这里为他转换，要是转换失败，那他们的数据就会粉碎，他们都活不下去，结果，他熬过来了。
无论凌一最后怎样，他肯定的是古越凡成功了一个实验，却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他奢望着要好好补偿的儿子。
或许因为那人是真正的天才，所以从来都没有人明白他的想法。但想起他死前的光景，维瓦尔发觉，原来再聪明，结局也不过是众叛亲离；原来再机智，最后也不过是不得好死。
双脚像是生了根似的，他木讷的待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那熟悉的脸容，几乎窒息。直至泰勒的声音传来，他才木然回头。
「维瓦尔。」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哭泣的笑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