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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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李小宁将行李箱拖进屋内，轮子在光滑的瓷砖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室内一片安静，外面秋风刮过，穿过浴室的窗户时发出呼呼的呼喊，让人忽然觉得有点冷。
大家的视线随着李小宁的移动而移动。被注目的人笑眯眯地哼着歌，脚步轻快，丝毫没有被周围的视线所影响。他挨个弯腰看了看床边的名字，最后停在了靠厕所的那张床边上，换言之就是我的隔壁床。
我是万万没想到，来早了，还能遇到这等事。短暂的沉默后，气氛陷入了一种更加尴尬的状态，我轻咳了一下，别过脸，提醒大家老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李豆也跟着移开视线，动手整理他那已经铺得很整齐的床铺。花爷则被我一身咳嗽刺激得反应过来，见他浑身激动地一抖，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因为，花爷的表情哪里是尴尬，他根本就是饶有兴趣。
每次看到他一张嘴傻笑，我就知道该要去捂他的嘴巴了。但这次抬手我却想起，我俩现在根本就不熟。于是在没有人阻止的情况下，花爷撑着下巴，盯着李小宁的腰，嘴巴一开一合蹦出了以下几个字。
“靠，基佬！”
李小宁闻言一顿，并没有回头，侧过脸，他用眼角上下将花爷扫了个遍。最后目光停留在花爷那件花花绿绿的衬衫上。李小宁嘴角勾起一个笑，然后无比淡定地用鼻子哼到，
“哼，乡巴佬！”
仰头望着天花板，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小宁会和花爷不对付了。原来我在公告板前徘徊的那段时间里，曾经发生过如此多的事啊。李豆看着这针锋相对的两边，似乎想要打圆场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干笑地看了一圈，最后和我对上一眼，低头继续铺他那已经完美的床铺。
但看李豆皱眉的表情就知道，花爷在他眼里已经成了口无遮拦的混账一个。而李小宁，大概，就是标准的娘娘腔了吧。
老妈皱着眉头走到我身边，一言不发地继续把衣服从包里往外拣。花爷耸耸肩，并没有在意，见大家都没了继续聊天的欲望，他终于如愿以偿抓起他的PSP，躺下去带上耳机背对着我们一个人摁得欢快。
“……嗯，你、你好，这里是A栋602吗？”怯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屋内一时间没人应答，李豆笑着点点头后便不再作声，似乎暂时不想开口在寝室里触炸弹。我叹了口气随意望去，结果看到了剔着青皮头，穿着老头衫黑短裤，脚踩满是黄土塑料鞋的施荣。习惯了西装革履的施荣，再一看这一土的掉渣的打扮，一时间反差太大，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施荣？”像是忍不住确认般，我开口问到，心中却是早已有了答案。
施荣表情有些呆，瞪圆了眼睛，“你，你知道我？”
太大意了，脑内铃声大作，我一时语塞，随即赶紧找了个借口，“床边贴了名字，只剩下你和梁夏了，我也就随便一猜。”
这一句话被我说的又急又快，差点咬到舌头，话说完还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但好在寝室里都在各忙各的，没有人在意我。”
“这、这样啊。”施荣笑得憨憨的，没多想就信了。跟他互通了名字，他开始回头整理他的床铺。施荣的铺盖很简单，就一个草席，连垫底的棉絮也没有，把一个小枕头往床上一放，再把被子一铺开就完事了。他和李豆睡对床，两相刚好一对比。李豆的床垫，是典型的单人弹簧床垫，看上去又厚又软。
李豆理好床脚，回头便看见了施荣的床铺。只一下，他便快速地移开视线，很体贴地没有再围着他的床铺打转，而是开始找我说话。
“对了，你领水卡了吗？”
“水卡？”接话的是我老妈，“还要水卡吗？学校还挺先进，水卡是打水用的吗？小李知道在哪里领吗？”
“嗯，这里打水都是电子卡，阿姨你们没带水壶吧。”李豆提醒到，“虽然寝室里也有热水，但喝的水可能还是要下楼去打，当然了，到了教室里就没关系了，那里有饮水机。但晚上回寝室后要喝的水还是要到一楼打，买个水壶会方便点。”
“啊呀，你这孩子真细心。”老妈笑着夸到，然后不忘在踩我几脚，“我们家小衍啊，第一次住校，啥都不懂，平时也粗枝大叶的。你们两个没事可以多在一起啊。”
“对了，你们要去买热水壶吗？”李豆对于我妈的话笑着答应了，他伸手去拿钱包，“刚好，我也要下去买洗衣粉。一起吧。我水卡里还有点钱，可以顺便打了水上来。”
“啊呀，这孩子真体贴。”老妈已经笑弯了眼，然后不等我回答，鹰爪子般的手钳着我就往门口拖。
我还在看花爷，花爷也没带热水壶……
“花——”啊，不对，现在不能叫花爷。“其余几人也没带吧，干脆一起吧。”
名字换来换去，我脑子转不过来，最后索性这么开口，并且在李豆和老妈阻止我前，径直走到了花爷的床边，去摇花爷。
花爷拉掉耳机，侧头看了看我，表情有点莫名其妙，“……有事？”
“我们要下去买热水壶，你要不要一起？”
花爷话才听到一半，就把视线移回了PSP上，“啊，不用了。”
人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我瞪着他，但之后再无下文。
花爷屁股对着我，头也不回了。
李小宁刚铺完床，开始有余裕打量宿舍。他坐在他床上，而他那满是兴味的视线正戳着我的后背。
“小衍，快点。”老妈在门口催促。我望着花爷的后脑勺，气得后牙槽直痒痒的同时又有些郁闷，花爷以前……有这么难说话吗？
我郁闷地站在原地，老妈又催了几声，我看了花爷一眼，拿起钱包放好东西和李豆一起下楼去了。
超市在宿舍楼的旁边，只有一层，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对于一个中学来说足够了。里面从日用品到食品一应俱全，我记得原来还有三明治和炸猪扒新鲜特供。当然这都是一学期后才有的，现在这里除了一股呛鼻的油漆味，剩下的，也就是些毫无吸引力的商品。
超巿门口，既没有那供人休息的便利捉凳，也没有那蓝得耀眼的百事遮阳伞。
提了水壶付了钱，我就站在出口望着超市旁的书店发呆。当年死亡笔记出画集，老板进了一套，虽然很想要却没有闲钱给我乱花。于是我每天都会跑到书店看一眼，就为了确定在我存够钱前那画册还在不在。
结果那年的生日礼物，就是那本比板砖厚比板砖大的的超厚画册。
“你在看什么？”李豆提着洗衣粉走到我身边，跟我并排站着。我没有回答，低头看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啊，买了好多东西。”
李豆不好意思地就着提着塑料袋的手挠挠下巴，“阿姨太热情了，连我洗衣粉的钱也顺便付了。而且，东西太多了，你一个人提也很不方便。”豆子顾左右而言他，两件看似没有任何关系的事被他支支吾吾地从嘴里挤出。我忍不住笑了。
“我来帮你提点吧。”我伸手，却被李豆挡了回来，“你等会还要打水呢，拎着东西不方便。”
李豆从口袋里掏出水卡给我拽手上，“你拿这个就行了。”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接受了他的好意。老妈从超市出来，一脸惊喜，收获颇丰，“啊呀，你们学校超市的东西蛮便宜的嘛，我还以为会比外面贵，这个餐巾纸在外面要四块五，超市只卖四块，以后这些东西你也别从家里带了，拿来拿去太重了，我看一下，嗯，水果还是从家里拿吧，你不会挑，一周买一次水果也就够了，况且还挺沉的BLABLA”
我朝李豆使了个眼神，他笑了笑表示理解。反正也就提点东西上楼，老妈没再跟着上去，她在楼底下又给我多赛一张大钞，叮嘱完要按时吃饭好好学习，不准胡搞后才安心离去。
等我和李豆打完水回到寝室，大家还在各做各的。花爷游戏打得昏天暗地，小宁煲电话粥煲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咯咯地笑得神采飞扬。施荣一个人捧着一本化学坐在床上，想必是看不进去，却也不知道该干些啥。
李豆进门主动跟他打了声招呼，我朝施荣笑了笑。施荣拘谨地回以一笑，然后把脸藏在了书后面。清理完日用品，我和李豆把买来的大挂镜从塑料包装中取出来，李豆寻思着往那里挂。
全寝室空余的墙只有一块，那就是李小宁床头的那块墙壁。李小宁一看李豆手里拿着镜子，眼神瞟去，立刻赤脚下床护在那面墙前，决绝地说到，
“不行，那太恐怖了，大半睡在镜子旁阴森森的！”
李豆无语了。赤脚的李宁换上了及膝短裤，穿着黑色紧身背心，大字型扒着身后的墙，嘟嘴瞪着我们。李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无视李小宁，转而问我意见。“阿衍怎么看？”
诶，镜子吗？
我印象中的镜子……不是一直挂在阳台上。李豆当时对我说是因为屋子里太黑了，光线不好也看不清。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豆子在烂好人。
“就放阳台上吧，洗漱间太窄了，不方便看全身像。”李豆点头，搬着镜子走到阳台上。听到我的话，李小宁松了一口，拍拍脚又坐回了床上，继续兴高采烈地聊电话。从前我来的时候，所有东西都是已经装好了的，所以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现在看来，一切都不是天上掉下来，豆子当年一个人把卫生镜子全部弄了一遍啊。
“我帮你吧，豆子！”这么想着，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我托住镜子的另一边，随后才意识到我喊了李豆的花名。僵在原地，我下意识看向豆子。李豆愣了愣，却没说什么。他对我笑了笑，接受了这个称呼，“嗯，慢点，别弄到手了。”
将镜子大致贴在到阳台墙壁，我扶着镜子问，“没有歪吧？”
“左边稍微高点，啊，过了，稍微下来点，可以了！”李豆拿来钉子和锤子，“扶好了，我要钉了哦。”
我蹲在地上，举手摁着镜子不敢动，李豆用手肘抵着上面帮我分去一半的重量。但他钉了半天，弄得满头大汗，才把一个钉子锤进了墙壁里，“啊，真是麻烦。这墙的质量也太好了吧。”
“安全第一嘛。”我开心地答到。
李豆好像没有料到我会回答，锤子停了一下，一时间拿不准该对我说些什么，他低头，表情有点过意不去，“那个，不好意思，要麻烦你帮我干这些。”
“没事，挺有意思的。”我抬头，对上低头的豆子开心一笑。豆子怔住，然后慢慢地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个人合力将镜子在它原来的位置钉好后，摸了把汗，然后一齐满意地点头。和李豆相视一眼，两人一同咧嘴笑了。笑着笑着，李豆有些不好意思，找了个借口溜进了房间。
我看着豆子匆匆的背影，有些无奈。一不小心，关系突然拉得太近，彼此都有些不适应。确实，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好到啥也不用说呆在一起就是一天的境界。所以，我没有立刻回到房间。
站在阳台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制服裤子，眼神稚嫩，表情干净，笑起来有些傻呼呼的。
有秋风卷着余下的暑气掠过，拂动黑色发丝无数。清风乱发下，镜中的人，独有的年少气盛，独有的意气风发，衬得他不似我，倒更像是一个过去的剪影。我抬手想要碰碰镜子，镜子中的人也朝我伸手，就像递过一个邀请。
手指碰手指，镜中的人与现实重叠，变得无比真实。
重生的人生如同拼图，空下来的地方干净的一片，等着人把空白的地方填上本该属于这个位置的东西，就像要把自己的人生拼凑完整般。
而不管是花爷，还是豆子，又或者是李小宁，他们全部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不忆笑泪，不论喜憎，不完整，不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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