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凶》莱

1、就一章

　　买凶
　　“就这个人，”男人抬手指了指杂志上的一张照片，“杀了他。”
　　我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满脸青色的胡茬，使他显得有些脏污有些颓废。一件脏旧外衣，虽然脏得可怕，却仍能看出料子不错，应该是只能干洗的那种。它的主人显然知道这个事实，没钱干洗，却坚持原则。
　　我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简练的语言，命令式的语气，高品味的衣料，冷静的眼神带着淡淡哀伤，颓然却不堕气势。
　　这个国家，有太多人找上我。我也见多了各种眼神，高傲的，冷酷的，迷惘的，暗自偷笑的，嘲讽的，疯狂的，绝望的，歇斯底里的…我迷上了这双深墨色漆黑的双眼，那一擦而过的哀伤与无奈。
　　“可以。”我有的是拒绝的理由，比如出价太低等等…可是我不会拒绝他，也不想拒绝。这一刻我只是个中间人，我们古代也叫掮客，虽然没多大能力，为联络的杀手选择目标还是能做到的。
　　男人如安下心来，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站起来，挺直身体，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回头，回我一个灿烂的笑颜。我听见他说，谢谢，拜托了。
　　我开始调查那个目标的资料。大企业的海派新老板，大家族的少爷。我开始嫉妒这个俊美到仿如混血的男人。棕色的眼，却比黑更让人难以捉摸。总是在镜头前温吞的笑，根本不像个企业里，铁腕的总，当然，那得忽略他傲人的“战绩”。3个月前还逼的另一家公司破产，那家公司的主人算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不懂商战，但却略略知道，有时候那比枪子儿更要人命。毕竟，我的顾客里商人还是占很大一部分。
　　然后我的好奇，便又让我见到了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眸。照片里，他赫然便是那家破产公司的老板。我越来越不明白他眼中那些丰厚感情的含义。这时候，我却获得了另外一桩惊喜——我见到了我的目标。
　　照片上我一直在调查的人，坐在了我的面前。
　　本来我一次只为我的杀手接一个任务。可是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我便听闻那诱人的赏金金额。况且，我久久不曾出现的好奇心告诉我，要我必须见这个人。
　　就像一个有些调皮的大学生，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让我惊讶不已的是，我虽表面仍是冷漠以待，却有一瞬居然放松戒备。我暗暗心惊不由眯起双眼。我告诉自己，我只是个冷漠淡然的掮客，不是那个情感丰富在鲜血中吟诗作画的杀手。
　　他问，你们这行，如果接了相冲的两张单，会怎样。
　　这话说的我很不喜欢。明显带着些商人的口气，语气虽然热络，情感却是疏离。我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不以为意的笑笑，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皮夹，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张照片，把照片送到我眼前。
　　我能感觉自己的脸色变了变。两天前才见过的人。
　　花了好多时间才知道他找的是你们两个。眼前的男人笑得很开心。他说，请接下这个任务，然后务必先杀了他。
　　我似乎懂了一点。这两个人，分明的是互相爱恋着对方。可是我却始终不明白。两个眷恋着彼此的人，为什么都来到我这里。
　　他取出皮箱，说这是现金，就是不知是不是足够补足他即将欠下您的钱。
　　我冷静的看着那么多张纸，对我来说那跟纸没什么区别。“可以。”我想这么说，也只能这么说。
　　男人笑了笑，那就拜托了，他说。
　　找那个男人并不费力。只是面对那双黑色的眼睛我下不去手。其实我有的是办法不去看那双眼睛，可我管不住自己。
　　你是杀手也是掮客？他仍然很冷静，就像没有情绪波动，这让我着迷。
　　我不想杀你。但他让我在杀他之前杀掉你，而我很无聊。
　　言下之意，我只是无聊的想找点乐子。行规之类，于我如浮云。我轻轻的笑。这才是我的性格。冷漠的掮客可不是我…
　　他总是这样一意孤行，从不问我，却又偏偏都是为了我。可是怎么办呢，家人和他，为什么要逼我选呢。漆黑的眼由清晰变得迷蒙。
　　我冷下了眼神。他的情绪污染了那双美丽的眼。我突然伸出手，刀刃一丝不苟的切断他的喉咙。我看着他瞪大眼睛在地板垂死挣扎，然后慢慢僵硬。我帮他阖上没有了神采的双目。然后静静离开。
　　3天后我出现在另一位顾主家里，这位可比那位难见多久。
　　听说他死的有些痛苦。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他叹口气，显得老了很多很多。

　　又3天，我站在一座黑色的墓碑前。
　　嘿搭档，我说，我又看见了有趣的事，有趣的人。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我慢慢坐在没有照片得墓碑旁，轻吻墓碑一侧。
　　这次的是一对情人，可有趣了…
　　对了，那个男人的眼睛好像你，漆黑如墨，就连那个冷静的态度也像…
　　亲爱的，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我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