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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第 4 章 蓬莱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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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国
一位身着银白华服的俊雅男子,斜坐在床榻边为昏迷中的少年诊脉。片刻之后,男子收回手神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内府淤塞,忧思过甚。似是受了极大的重创,这位公子既然能够以一己之力穿越蓬莱外围的密林,应是有着不错的修为的。可是方才探得的脉象却是内息浑浊,难道自己看走了眼,他···当真是个凡人?!
少年自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身上的伤口都已被很好的包扎过了。
“你醒了,可还有哪里觉得不适?”少年闻声抬起头,眉目俊雅的温润男子手中端着一只瓷碗走了进来——容貌虽然不同,但是灵魂传来的波动却是那样的熟悉。少年久久不能成语——是你吗?长琴···
“公子?”男子的语调微扬,带着深深的不解。只因那双清透的紫眸中有着深深的喜悦,悲伤,惆怅,还有着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也可以同时蕴含着如此多的情感。
“···没什么,多谢先生出手相救。”少年堪堪稳住心神,将心底翻涌的疼痛牢牢压下。
“呵···举手之劳罢了!在下东方,敢问公子名讳?”男子将手中盛着汤药的瓷碗递给了床榻上的少年。
“···莫离。”少年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瓷碗,他不确定面前的男子是否就是自己所要寻找的人,更不敢贸然的表露身份。
莫离,莫离···莫要别离!呵呵···慕容紫英···你究竟还在期待些什么呢?
琴川
是夜,游船甲板之上。屠苏靠坐在一旁,静静的倾听欧阳少恭抚琴。
“少侠年纪尚轻,一身修为已是了得。在下虽不通剑术,也知少侠必是师承高人,天资绝顶。既是如此,又怎会染上这一身煞气?若不根除,假以时日只怕……”
“先生不必讳言,屠苏自知冷暖。剑术之誉难以担当,比之师父,何止云泥之别,师尊方是天下御剑第一人。”屠苏神情淡然,只有提及师尊二字之时,眼里才闪过了一抹暖意。
“好一个‘天下御剑第一人’!”欧阳少恭自是没有错过屠苏神情间的变化,呵呵···看来这百里屠苏倒是极其尊敬他的师父,想到这里他敛去了眉宇间的戏谑之意出声问道,“敢问少侠师承何人?”
“师门劣徒,无颜相告。”屠苏的眼眸霎时变得暗淡——也不知道师尊现在怎么样了,如若不是···自己如何会选择在此时下山。
“看少侠神色,可是有烦心之事?若是无碍···可言于在下,在下或可为少侠解忧。”欧阳少恭难得看见眼前的少年如此明显的显露情绪,不由得感到好奇。
“···方才先生说魂魄之说纯属妄言,那先生何以炼制起死回生之药,所为治病救人?”屠苏一时语塞,终是没有开口,只是将话题转开了。
“都道是人死如灯灭,便如这灯会盛景,终有尽时。人生岂非正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本是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少恭自不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等光景。”欧阳少恭也不在意,只是琴音愈见激越。
“···先生高志,无怪乎琴曲中隐有沧海龙吟之象。”
“少侠亦懂音律?”
“师尊曾言,琴乃圣人之制,治身怡情,禁邪归正,以和人心。”眼前仿佛又浮现了紫胤独自于月下抚琴时的样子,想起那单薄的雪色身影,屠苏不由得失神——师尊可也曾觉得寂寞?
“古来有‘琴心剑魄’一说,琴与剑冥冥之中似有天定之缘,少侠师尊剑术超凡,兼识得琴意,风采实在令人神往,在下盼望来日能够有幸一晤。”欧阳少恭这几句话倒是出自真心的,如果紫胤真人不是百里屠苏的师父,这样的妙人他定是想要与之结交的。
“师尊的琴音,总是让人感到寂寞……啊!是屠苏逾矩了。”屠苏不由得有些懊恼,怎能在先生面前妄议师尊之事。
欧阳少恭轻声一笑,“少侠不必介怀,在下自不是多话之人。”寂寞···曾闻天墉城的紫胤真人早已修得仙身,原来神仙也会觉得寂寞。紫胤真人···我倒是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多谢先生!天色已晚,先生不去休息么?”屠苏终于松了一口气。
“无妨,少侠先去休息吧,在下还想再呆片刻。”欧阳少恭轻轻颔首,并未起身。
“伊人怎叹夜阑珊,素手瑶琴曲轻弹。千载寒暑犹旦暮,红颜白首亦如故···”百里屠苏回到船舱内,躺在床榻之上回忆起从紫胤那里听来的曲子,幽幽地哼唱。
欧阳少恭听到了船舱里传出的歌声不由得一怔,一支很熟悉的曲子,正是当年那个人所奏,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语,“千载寒暑犹旦暮,红颜白首亦如故···莫离。”
虞山——芳梅林
“屠苏师兄,师妹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跟我回山上好不好?”
···
“师兄···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吗?”
“尚有要事在身。”
···
“师兄!你可知师妹有多担心你!甚至···”
芙蓼··你此次前去先不必告知屠苏我下山之事。
想到来此之前执剑长老的嘱咐,虽然不懂执剑长老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芙蕖还是将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很想告诉屠苏,他的师尊紫胤真人,亦离开了天墉城外出寻他···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江都——客栈
“嗯···你先去休息吧!”
看着古钧渐渐消失的身影,想起方才古钧所转诉的发生在芳梅林里的事,紫胤不由得轻叹——
本以为不教屠苏御剑之术而将他留在天墉城,便可以昊天清气压制屠苏体内的煞气,虽不可彻底治愈,亦能替他多争得几年时间,却不想这一切竟不是那孩子所想要的。
再想到方才古钧所提到的那几位维护屠苏的“友人”···
“挚友陪伴,知己相随···也罢!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纵使人生短暂亦想要活的洒脱自在···不过随心罢了!”虽然明白这是屠苏自己的选择,可是那孩子他毕竟是···
那日从乌蒙灵谷将年仅8岁的屠苏带回天墉城至今以是近十年了,当年幼小的孩童如今已长成了挺拔俊秀的少年之姿。
“哪怕明知天道难违···我又岂能当真袖手旁观任他陨落!”
“紫胤!你这话怕是说给我们听的吧!”客房内除了紫胤之外本是再无旁人的,现在竟传出了另一道充满戏谑的声音。
“无微!不可对主人无礼!”方才充满戏谑的轻佻男声忽而化作了沉稳恭敬。
“怎么?九墨心疼了?”轻佻的男声微扬,似乎是故意想要激起那人的怒气。
“无微这话便有些过了,无论紫胤如何看待我们,他都是我们的主人,他可以与我们平辈论交,我们却万不可因此怠慢于他!”这次的声音则是温润疏朗,听在耳中有如春风拂过。
“反正阳离总是向着九墨的!”
“无微···”温润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我们···还是不要这样了···主人不许我们随意开口的,要是惹来了争端···”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怯懦,且呢喃软语宛如正值二八年华的少女。
“睨儿倒是怕得紧,只是紫胤似乎从未苛责于你,怎的这般畏惧于他?!”
“太吵!住口!”珠玉冷淬,仅仅一句便可令人如坠冰窟。
“绝云!吾等尚在主人命魂之中,不可妄催寒气!”
“哼——!”冷哼一声,却还是迅速的收起四散的寒气。
“不可胡闹!无微···你可是有所不满?”紫胤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轻轻的阖上了眼睛,仿若早就习惯了这些声音。而当他那平淡如水的声音突然在命魂之中响起时,几人皆不由得周身一凛,连无微也不例外。紫胤很少真正动怒,但亦是有着自己的底线的,而这道底线,却并不是几人想要去触碰的,只因这其间的代价太过巨大。
“紫胤!我们与你也算是相伴几百年了,我本性如何你自是知晓的。我只是不明白!你早已度化成仙,不为凡尘所累,现在为了‘他’和你那小徒儿,你便要将自己再次置于红尘纷扰之中吗?你就不怕数百年的修为因此毁于一旦?”戏谑和轻佻早已消失无踪,剩下的惟有深深的迷惑和浓浓的担忧。
“这终究是我亏欠了他们的···”过了许久才有一道微带叹息的淡漠语音传入了几人的耳中,“天道回还,亦不过是逝者难追、来者无悔。红尘孽障···又有几人能够真正窥得破!”
房间内又重新恢复了寂静,紫胤默然地立于窗边。感受着窗外的红尘纷扰,轻轻地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