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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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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圣经之创世纪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天微明,一盏橘色的灯寂静的燃在幽暗里。雕花的窗棂上,一个惊梦的身影,只一瞬,便将夜的黑,毁诒殆尽。窗外,一条蜿蜒不见尽头的山路,笼着层层的薄雾,一份真实的飘渺。琉璃在山路上蹒跚的前进着,一任杂乱的枝杈在他的肌肤上划出深深浅浅的血痕,眼中所见的只有远方那一抹橘色的温暖。忽然,灯熄了,人灭了。只余夜风中的轻红,一瓣一瓣,擦着他的黑发流过,错落成过眼的云烟,痴痴的碎了一地,铺成血色的地狱。窒息的感觉自胸口涌起,琉璃被这艳红逼得喘不过气。忽地,从梦中惊醒,枕边是一片泪湿的痕迹。喘息着从床上坐起,直觉的将手向旁边伸去,指间所触只有冰冷的空气。蓦然间想起,他已走了太久,久得只怕连名字,都已蒙了尘埃。 “秋。”梦呓般的低语,化在无声的夜风里,不露痕迹。回首,一株绯樱,无声无息的立在窗前,只是一心一意地绽放,疯了似的红艳,和着如水的月光,飘荡着,一池血红的幽怨。一线白光自天边划起,缓缓变成了如烟的灰,一点、一点,最终浸透了满满一天——不知不觉,已是黎明。
以光为昼,以暗为夜.这是第一日。
银雕的香炉燃着淡淡的荼蘼香,烟雾缭绕间,是一种圣洁到疲倦的香甜。窗外的枝桠晃着阳光的班驳,映上一个完美的轮廓,他的名字叫——秋。在这学校里,不知道秋的人很少,他完美得好似上界的天使,雪白六翼,吟唱着不属于人间的神曲。除了父母,没有人知道秋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的名字叫琉璃。如果说秋似明凈的月亮一样让人称赞,那么琉璃就象是月亮的背面——永远看不见阳光的阴暗。琉璃的麻烦总是制造得很彻底,犹如魔鬼的代言,融在纯粹的黑暗里,散着魔性的美丽。在琉璃的记忆中,他只做过一件好事——在母亲生日的前夕,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而可笑的是母亲发觉之后的反应,她拉过刚从图书馆回来的秋,紧紧的搂在怀里,说: “秋,你真是妈妈的好儿子!” 那一刻,琉璃默默的对自己说:我不是天使,我不是秋。从此,他不再做任何有益于他人的事。学会了喝酒,学会了打架,学会了毁灭。渐渐的,他开始半夜溜出去,清晨回家时身上带着酒味和来路不明的血渍.父母对此听之任之,他们的眼里,从来只有秋而已。而秋也无法可想,他只能尽力把琉璃困在自己的身边。因此,琉璃干脆就不吃饭,不睡觉,折磨他,也折磨自己,直到两人都已筋疲力尽。他总是喜欢用最拙劣的谎言,让秋一听就能明白他在撒谎。看到秋生气他就会微笑,狂妄且乐此不疲。终于,有一天在凌晨时被值勤的警察送了回来,其原因是他在一间酒吧里,把一个地痞打成了半身不遂。那一刻,他凝视着秋的眼睛,笑容里充买满了邪气——一个天使的恶魔弟弟,多么有趣。
神说诸水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神就造出了空气,并称空气为天,有晚上,有早晨.这是第二日。
时间令人错愕的流失着,昔日的孩子早已是挺拔的少年,天使仍是天使,恶魔仍是恶魔,一切似乎未曾改变。然而夏季的空闲似乎总是难熬的时间,住宿制的学校更是如此。 “秋,我想学下棋。” 懒散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似乎对自己的反常丝毫不以为意。不出所料,对方欢天喜地冲出了校园,为了那一副期盼已久的棋盘。一丝淡淡的笑自他的嘴角钩起,有如地狱里的恶魔。这个夏季,将会响相当有趣。只是,一天,两天,三天…… 秋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情不自禁的开始焦急,情不自禁的开始担心,尽管一再的告戒自己:我恨他。第四天,一张死亡通知书安静的躺在了琉璃的信箱了,作为秋的唯一亲属,希望他可以去医院认尸。一瞬间,世界塌陷了,天地间一片馄饨,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一线希望。心里默默的念着:秋,你这个混蛋!竟敢丢下我自己离开?!我决不允许! 发疯似的冲进了医院的停尸间,白得刺目的床单上是一张熟稔得不能再熟稔的容颜,那张让他又爱又恨的脸,那张总是温柔微笑的脸,此刻,正苍白而僵硬的呈现在他的眼前。为什么要打架?为什么要旷课?为什么要彻夜不归?…… 只是为了让他来保护自己;只是为了让他来寻找自己;只是为了让他来关心自己……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了。我为何不出母胎而死?为何不出母腹气绝?为何有膝接收我,有奶哺育我?我不得安逸,不得平静,也不得安息,却有患难到来.万念俱灰的带走了秋的遗体,在烈火将他吞没的同时,燃尽了属于自己的一切。过去、将来、信念、理想… 都已不复存在,随着那火焰,尽燃成灰的,是秋的身体、琉璃的心。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起,使旱地露出来.称旱地为地,称水聚处为海.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果子都包着核.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三日。
这天的夜,出乎意料的漫长。无奈间,习惯性的打开了尘封的酒橱,一瓶瓶不同年份的名酒整齐的排放着,覆着一层柔软的尘埃。缓缓开启其中一瓶细细的品着,这漾在心中不堪咀嚼的苦涩。怕是生也无奈,死也无奈,酒不醉人,人自醉,可当那自醉都不得时,又该如何自处。?依稀间,他窥着昔日的梦,一层又一层,隔了几生几世的遥远。六翼天使吟唱着圣洁的神曲,一双眼眸里,是让人心疼的高贵与温柔,幻化成那历经几世仍旧无法忘却的梦魇。不经意间,就这样看定了那双眸,痴痴的,几生几世。尔今,梦,未醒。端起酒蛊,生生饮下自己酿了几世的梦,一片艳幽幽的惆怅,凄丽得怕人。静静的,他笑了,燃着凄艳的火,就是这样的恍在梦中,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大梦方醒时,这把枯骨怕也已成灰。只因心,早已不复存在。低下头,凝视着手中冰雪般清冷的水晶酒杯,深玉色的浆液里倒映着新月一轮,随手一晃,便碎了,无所凭依,像极了秋昔时破碎的笑颜,淡淡的无奈与忧伤。只是如今怕是再也找不到那美丽高贵的六翼天使,一抹清魂,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试问,这样的夜还要熬多少?这样的酒,还要品几轮?生,本就恋无可恋。只惜,债,未还。他仍须徘徊于这纷扰不息的喧嚣凡世,让心,一点一点的被撕裂,用自己的血洗清曾经的罪,直至流尽最后一滴,方能求得宽恕。上帝原本就很公平,犹如一架昂贵的黄铜天平,罪与罚永远相等,平等的残酷,平等的让人彻底麻木。终于,窗外的世界泛起了点点白光,新的太阳缓缓自地平线下升起,不刺目,也不温暖,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霜。照进他的瞳仁里,反射着无机质的光芒。原来日出,也可以这么凄凉。
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并要发光在天空,普照在地上.于是神造了两个大光,大的管昼,小的管夜,又造众星.这些光被摆列在天空,普照在地上,管理昼夜,分别明暗.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四日。
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人,蓬乱的长发,染着稻草般毫无生气的金黄。怪不得秋总是不喜欢他的头发,真的,很难看。放出热水认真的把头发染黑,浴室里充盈的水气在宽大的镜子上结出了一层浅浅的薄雾。偶尔,断落的水滴轻轻滑落,为镜中的容颜添上一种扭曲的美丽。到底还是血浓于水的兄弟,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相似。拿起剪刀,毫不忧郁的剪掉了蓄了多年的长发。神情庄严的犹如一个严肃的宗教仪式:从今天起,琉璃将代替秋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默默的完成了自己的宣告,将过去的一切付之一炬。跃动的火光映在他如黑洞般深邃的双瞳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不容改变的决心。
神说,水要滋生有生命的物,要有鸟飞在地面以上,天空之中.神造出大鱼与水中所滋生各样有生命的动物,各从其类,神赐福给一切,滋生繁多,充满海中的水,鸟儿也多生在地上.有晚上,有早晨,是第五日.
次日,一切照常继续着,世界并不会为了一个人而做出多大的改变,无非是点名册上的名字少了一个而已。讲台上的老师习惯性的扫视着全班,忽然在一个方向上定住了,仿佛遇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原本秋的座位上,一个文秀的男孩安静的坐着,整齐的黑发,清澈的眼睛,干净的笑容里,是一贯淡漠的波澜不惊。眼前的人分明就是秋,那个已经去世多时的秋! 一时间,满座寂然。
神说,地要生出活物来,各从其类,牲畜,昆虫,野兽各从其类.事就这样成了.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一切爬虫.神就照着自己的样子造人,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神赐福给他们,神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事就这样成了,神看着一切都好.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
七日之后,一张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安静的躺在了他的信箱里。自此,英国的一所大学里多了一个叫做秋的天使,中国的一所高中里少了一个叫做琉璃的恶魔。只是,天使与恶魔的界定到底是什么?或许,根本就没有区别吧。
兽有七头十角,将要从无底坑上来,如何归入沉沦.如今有七种灾难,兽和假先知,在全能者的大日,施行奇事.将有七种灾难,施行地上,大而且奇.
就在这一日,天地万物都造齐了,神赐福给第七日,定为圣日;因为在这日,神歇了他的一切工,就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