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34、小命啊堪忧(4) 下楼, ...
-
下楼,去后院。
沈亦言破天荒的平易近人,一边让顾半夏带路,一边介绍。
这里是桃林。
这里是长廊。
这里是小楼。
……
其实BOSS你可以省省口水的。
柏清一路上都很和蔼可亲,煞气一点没侧漏。
微笑。
微笑。
再微笑。
……
不过他笑的再灿烂,BOSS的便宜也不是那么好占的,所以,不管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都会找点事出来阻碍吃面大业。
方才还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顷刻乌云密布大雨磅礴。
繁密的雨珠坠落湖中,溅起波澜无数。
通往小厨房的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任雅雯湿淋淋的靠在同样湿淋淋的陆青怀里,双眼无神,呆滞的凝望青白的雨幕,喃喃自语。
“最讨厌下雨天了,湿湿的粘粘的,不管是糕点还是药材都带着霉味……”
陆青神情焦急,抱着她道:“我们回屋去?烧上碳火,很快就干了。”
任雅雯摇头,攀住廊柱,身体太过虚弱,手也只是虚贴在上面,但泛白的骨节证明她很用力。
“可是……说……竹荪最喜欢高温潮湿的环境,……答应下雨天给我做鲜汤,暖暖的很好喝……我就喜欢下雨天了。呐,你看,天这么热雨这么大,我们去采竹荪好不好?”
陆青接过洛虎寻来的大氅,为她披上,“好好,等雨停了,你身子好些我们就去。”
任雅雯的嘴角抿了抿,像是想笑,却力不从心。
“爹爹好文墨,一辈子游学教书,眼力也好。他说青儿自幼聪慧,勤奋,为人谦和有礼,假以时日定是国之栋梁。你瞧,他多喜欢你。”
陆青紧紧的抱住她,几近哽咽。将手抚上她的额头,惊道:“你在发烧,我们回去好不好?”
任雅雯挣了挣,想往雨地里跑,陆青忙道:“好好好,我们不回去,在这里看。”
陆青听见脚步声转过头,见到顾半夏激动语无伦次,他劝不动雅雯,又不敢强迫她。念晨曦在他进屋以后就离开没再回来,剩下唯一与雅雯相熟的就是这个假相公,“你……你劝……劝她,她烫的厉害。”
顾半夏本是想发脾气的,雅雯几天没醒,好不容易醒来他又刺激她。但看他此刻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凌乱的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鬓角滑下,眼眶通红,衣衫湿透还混着泥,全然没了一个时辰前的温和儒雅。
顿时,什么气都没了。
念晨曦又没了影,可这烧得先退下去,急忙央人去请大夫。
再让厨娘准备些热水,就算是夏日,她那病怏怏的身子也是经不起雨淋的。最好洗个热水澡。
顾半夏劝了半天,任雅雯却像是痴了,低着头,看雨珠打在青石板上,摔得支离破碎。对外界的人仰马翻充耳不闻。
良久,眼角含泪,突然对陆青道:“……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可就算是贱瓦,也是你送的,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在陆青愣怔的目光中,泪滴滚落,青紫的脸唇边绽放出一抹极美的笑容,“举案齐眉,天作之合……我为你添房做妾可好?”
如此柔情蜜意,听在陆青耳中如电闪雷鸣,劈碎了最柔软的心尖。
陆青终于忍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何其有幸,何其不幸。雅雯,雅雯,你怎么舍得与别人分享我,我怎么忍心委屈你。雅雯……”
……
顾半夏忙着帮再度昏迷的任雅雯换衣服,洗澡。自然没时间再搭理柏清等人。
沈亦言也像是忘记吃面这一出,自然而然的站在长廊上,吹风听雨。主人不动,客随主便,柏清跟着欣赏夏日急雨。
沈亦言突然回头看柏清,只见他凝望走廊尽头的桃林,自嘲一笑,道:“花这么大的功夫,做这么个六七成相似的东西,就是为了引我过来?”
沈亦言不答,淡淡道:“你有这个价值吗?”
柏清听了也不怒,反而谈话家常般,“六七成的相似,自然有六七成的价值。”
沈亦言点点头,“有道理。”
柏清道:“既然有道理,那么礼尚往来,你也给我讲讲道理。”
沈亦言挑眉,“你说。”
“帝王无情——帝王真的就无情?”
沈亦言像是听了到什么奇怪又不该听的话,站的背脊挺直,朝天拱手,严肃道:“圣上仁慈,体恤臣子,关爱百姓,怎会无情!”
“臣子,百姓……”柏清打开手掌,将上面的纹路一条一条虚描过去,轻声道:“没有血亲啊……”
“承欢膝下,天伦之乐,谁人不想……”
柏清的表情似笑非笑,沈亦言突然没了假装的兴趣,软下背脊,倚靠廊柱,手伸出任雨水打湿掌心,模糊了杂乱的纹路。
“谁人不想……只是就如这润泽万物的甘露,落在同一片大地,复苏者有之,湮灭者亦有之,哪能万全。”
听于此,柏清眉间隐有雷嗔电怒,故作轻松道:“你还挺向着他。”
“他是我父亲,我自然向着。不过这句话不是为他说的……”沈亦言顿了顿,收回手,并不用手帕擦干,眼见雨水带着丝丝凉意为衣袖印上暗沉之色,才道:“收手吧,段卿。”
段卿看着他湿掉的袖口,怒极反笑,“我只是来带回我的妃子,何谓收手?”
沈亦言皱眉,“有得必有失,贪恋雨水清凉,势必会失去其他。也许是天蚕丝帕,也许是昂贵绸缎,亦或者是并不滚烫的温度。你是天子,负载万物,觞国因你而生灵涂炭……”
段卿额头青筋暴起,呼吸急促,极力忍耐,许久方才缓缓道:“够了……够了。我人在这里,有我做人质,觞国大军不敢进犯,你的目的已达到,说那许多废话做什么。”
又是一片静谧。
沈亦言打破沉默。
“念晨曦恨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段卿苦笑,“她只会比他更恨我。”
“那你……”
“……我应得的。”段卿嗓音平静,带着些漫不经心道:“弑父杀兄,谋朝篡位,残害忠良,恨我的人多了……”
沈亦言心中一惊,自古为了那个位子不择手段的数不胜数,却绝对没有一个说出来的。转回头只见那个凶狠残暴的一代枭雄竟红了眼眶。
红极淡,时间极短,映着眼下的青灰,触目惊心。
恨你者众多,唯有她,持恨刀,日日绞心。
自幼长在宫中,灵活运用各种面具的沈亦言此刻想不出该用哪种表情,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远远飘来一句:“房间在三楼。”
顾半夏将任雅雯塞进温暖的被褥,炉子烧好,砂锅架好,纸笔备好,才等来姗姗来迟的大夫。
看伤的人太多,先前派去的小厮根本拉不来人,那群江湖人个个如狼似虎,瞪个眼就把他吓的腿软。又找洛虎才把人从狼群里扛出来。
大夫望闻问切一番,疑惑的咦了一声,又是一番望诊把脉,顾半夏等不及了,抓着纸笔冲上去,“大夫,看完了没?完了就快开药。哦,针灸治发烧也不错,要不要扎两针。针在哪?我帮你拿。”说着,放下纸张就翻大夫的药箱。
大夫惊得扯下几根山羊胡,甩着干瘦的小胳膊,抢回药箱,护在怀里,在顾半夏愣怔的目光中,撒腿就往外跑。
顾半夏张大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蹬蹬往出追。
比她速度更快的是守候在床边的陆青,明明斯文秀气的很,跑起来飞快。大夫刚触到门,就被他抓住衣襟甩了回来,正好砸中追来的顾半夏。
顾半夏捂着中招的鼻子,痛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青此时也顾不上她,再度冲上来,押着大夫跪趴在床边,急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快,给她看病,给她开药,快!”
大夫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涕泗横流,大叫饶命。
顾半夏缓过劲来,无奈扯开陆青,阻止他自虐,和声和气道:“只是让你看个病而已,没有要你的命,你跑什么。”
大夫擦一把脸,顶着暗红的额头,踌躇道:“你们不能伤害我。”
顾半夏举手保证,“我发四!”
大夫颤巍巍瞅一眼魔化的陆青,顾半夏忙悄悄的给他使个眼色,陆青梗着脖子,僵硬的点头。
大夫眼一闭,心一横,道:“我治不了。”
“擦!”顾半夏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治不了你让我发个毛线誓!直接说,我换人不就行了。”
……
此后的两个时辰内,顾半夏去找了BOSS大人三次,借用洛虎三次,洛虎‘绑架’大夫三次。
次次都很离谱!
因为所有大夫的说辞如果换成书面语,标点符号都不差的一模一样!
最后这个大夫倒没有他们那么夸张,表现的很是镇定,因为他和顾半夏有一厕之缘和一架之缘。不错他就是顾半夏刚来金汤假怀孕看的那个大夫!
熟人呀!但熟人的说辞还是差不多的。
治不了!
顾半夏急了,“有那么严重吗?”
大夫点头。
顾半夏吸了口气,狠狠摸一把脸,这种时候,念晨曦到底跑哪去了。
连看几个大夫,又劝人,又发誓。顾半夏从来没觉得看病这么累。喝了口茶,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大夫,给他也倒了一杯,疑惑道:“你怎么不让我发誓?”
大夫装好药箱,端起茶杯,笑了笑,“用不着。”
“那他们干嘛让我发誓。”
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陆青突然插嘴道:“因为治不好,会没命。”
顾半夏以为他在恐吓,干笑两声,“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大夫放下茶杯,重重叹了口气,“是真的,那些江湖人,治不好,杀!不治,杀!治好了,后面又出了问题,杀!大夫一句话态度不好,杀!诊费他们觉得高了,杀!”
顾半夏喝茶的动作一顿,“官府不管吗?”
“管,怎么管?他们一句江湖恩怨,官府管也不好管。就算抓了人,随便几个高手,那些个大人被恐吓两句也不敢管了。”
“那,刚才他们都是害怕?”
“不。”大夫笑笑,“我刚说的你忘了?不治,杀!若是能治,他们也不至于跑了。”
顾半夏回头看面色晦暗的陆青,所以刚才那个大夫跑,他急成那样,是因为这间接说明——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