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旁观爱恨不得》张飞鸟

5、死亡飙车

　　擦掉了脚上的沙子，穿上鞋，白色的细跟鞋在沙滩上很难踩稳，但叶雨还是慢慢的踩着来时已经模糊的脚印回到了马路上。再次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将被自己绞起来的裙子放下，抬头才发现竟然还有几辆车停在自己的车前后。
　　那些车车的牌子都很好认---红色的法拉利，黄色的兰博基尼，黑色的玛莎蒂拉，银白的奔驰和白色的宾利---连上自己的劳斯莱斯，在这僻静的街道上也算是上演了一场现实版的顶级车展了。
　　这些车车灯打得很亮，叶雨逆着光并不能看清楚自己车子周围的具体情况，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男子模样的人围着自己的车转了一圈，回头朝着其他几辆车说了些什么，那些原本只能看到露在车窗外面一条胳膊的司机慢慢都从各自的车上下来了。
　　叶雨皱皱眉头，由于心脏不太好，在大多数情况下她都是没有什么情绪的，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一点都不喜欢。
　　慢慢走近了，在耀眼的车灯的照射下叶雨才看清楚这些人的模样，都是一些年轻的男人，或者叫男孩才更为合适，因为据叶雨推测他们之中最大的也不过20岁，而且都是黄皮肤的亚洲人呢。
　　“嘿嘿，都输了呢，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小妞开劳斯莱斯幻影的，你说是吧，龙少。”说话的是从奔驰车上下来的男孩，和叶雨一般大小，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张牙舞爪的弄成一个几乎是太阳的造型，穿着很有朋克的服饰，金属的链子挂了很多。
　　竟然这么快就听到了母语。
　　那个被称为龙少的男孩稍微大些，很简单的白衬衫配着牛仔裤，留着板寸，大大的眼睛很有神，薄薄的唇勾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叶雨记得他是从兰博基尼上下来的。
　　“真的啊，我们只是赌开着车的老头多大，没想到是个女的呢。”一个纤细妖孽的男孩靠在了龙少身上，比一般男生要白很多的皮肤泛着浅浅的粉色，而那唇色竟然也是粉色的。大红的衬衫塞在白色的休闲裤里，显出一个纤细的腰型来---这位是从法拉利上下来的。
　　从宾利车上下来的是那个大概有20岁的男孩，稍微稳重些，看着很温和的样子，穿着的竟然是哈佛商学院的校服，规矩的系着黑色的细领带，带着金框眼镜。“微云。”宾利男给了法拉利男一个警告的眼神，微云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要不问问这小妞多少岁？性别不用猜了，我们可以继续赌年龄啊。”剩下的就是从玛莎蒂拉上下来的男孩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高大而魁梧，竟然一点都不比上午叶雨见到的张其淦差，年轻而泛黑的脸庞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来，“我记得当时我说的是未成年吧？”
　　“你的原话是偷偷开家长车的未成年！”微云立刻反驳，可是又看了叶雨一眼，又觉得底气不足，这个小妞虽然穿着露背连衣裙白色细跟鞋看着成熟了，但那清纯的表情还真让人说不准她究竟有多大。
　　叶雨登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五个纨绔子弟没事干飙车碰到了自己的车子，就心血来潮打个赌。很可惜，他们谁都没有猜对自己才是这个车的主人。如果硬要算的话，这五个男孩只有最后勉强赌对了一点---她确实还没有成年。
　　叶雨觉得自己虽然是他们打赌的对象，但是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宣告赢得一方。夜已经很深了，和他们耗在这里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没有再看这几个男孩转身上了车。
　　打开发动机，前面堵着兰博基尼，后面跟着法拉利，三辆车之间的距离虽然不小，然而单凭叶雨的很久没有碰车早就生疏的车技根本没有办法顺利通过。没有办法，放下车窗，叶雨认真的看着兰博基尼男和法拉利男。
　　几个男孩从小就被人吹捧惯了，哪里被忽视过，心里多少有些惊讶。等从叶雨的小眼神里勉强看出浅浅的要求和命令时，才慢慢从被忽视的错愕中醒过神来。那个被叫做微云的男孩更是妖娆的靠在了幻影上，“小妞，多大了？成年了么？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怎么样？”
　　叶雨想了想，摇了摇头。
　　微云没有得到自己要的答案自然不肯，继续紧追不舍，“摇头什么意思？跟着哥哥可是很好玩的哦，而且很刺激的。”微云眼角微微翘起，眸光一闪叶雨就感觉身上鸡皮疙瘩前仆后继的起立了。微云猜测这个小妞既然敢半夜一个人偷偷开着家里的车出来一定是被家里管得太严追求刺激的，小女孩最好哄了，随便骗一骗还不拜倒在他的休闲裤下？
　　“哥哥，我还没有成年呢。”叶雨认真地看着微云，继续说，“我虽然没有妈妈，但是外公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声音清脆的很，似乎还带着几分天真。
　　微云听了几乎站不稳，几个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真没成年？”凌微云身后金毛男站出来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叶雨坚定的摇摇头，继续软软的说，“哥哥要看我的护照么？”
　　“这么小开什么车啊你。”微云失望的说，几个人虽然从来不避讳自己是禽兽的事实，但是对一个未成年还真是下不了手啊。
　　金毛是几个人当中最开心的，大声嚷嚷着，“嘿嘿，不好意思啊，小弟这一个月的伙食就拜托各位了。”
　　宾利男皱皱眉头，缓缓走到了叶雨窗前，“小妹妹，幸亏是碰到我们了，以后可不能再偷偷开大人的车出来了哦。”
　　叶雨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的点点头---没有必要告诉他们这车是自己的，不是么？
　　宾利男回头对其余四个男孩说，“今天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送这个小女孩回去。”一旁的微云听了，换上了兴奋的表情，“要不一起送送小妹妹吧，要知道美国的街头可是不安全呢。”一旁的金毛听了也是一幅跃跃欲试的样子。
　　另外两人听了，点点头，“反正那边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就一起吧。”
　　众人各自上了车，兰博基尼一马当先，奔驰紧随其后，玛莎拉蒂法拉利也毫不客气。叶雨本来是想等宾利车也走了之后自己再掉头的，可惜宾利男似乎真的有意送叶雨回家，让叶雨先行。
　　叶雨设定了GPS导航，然后发动了车子，缓缓跟了上去。几个人开的都不慢，而且有意在叶雨这个小女孩面前炫耀自己的车子和车技，所以都卖弄一般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只有宾利车还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叶雨的后面。
　　叶雨看着这些男孩扬长而去，很快只剩下灯的影子，突然就很羡慕---多想要像他们一样恣意的消耗自己的青春，不用担心身体受不了，也不用担心家里会有人不满意，或者会有人担心。
　　虽然她的主治医生早在她三岁的时候就反复告诉她不能剧烈的运动，不能有剧烈的情绪变化，虽然她自己比医生更加明白自己的心脏是多么的脆弱，根本受不住那样的速度。
　　但是她真的很想试试，试试心跳加速的感觉，试试流汗的感觉，试试大声笑的感觉……试试离死亡更近一点的感觉。
　　试试，就试一下子，只要自己一不舒服就立刻停了下来。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占据了叶雨所有的深思，像是毒品一样诱惑着她的灵魂，让她从来没有放纵过的生命突然叫嚣一般要求试一试。
　　那就试一试，只一次，过了这一次就回归理智，永远不再想着尝试。反复对自己这么说着，叶雨笑了，真心的笑了。
　　油门踩死，幻影如同影子一般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急速带来的风摩擦着车的身体，带着“呜呜”的悲鸣，路两旁的树连成了黑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身后。
　　几个男孩没有想到那个小女孩真的敢跟他们一起飙车，都有意无意放缓了速度，等叶雨追了上来才炫耀自己的车技一般左突右击。
　　叶雨没有像他们那样大幅度摇摆车子，只是单纯的追求速度带来的激情，而那超过一百八的速度更是让她感觉酣畅淋漓。同样的，她的心脏很快就拉响了警告，心跳快的就像是要跳出心口一样，闷闷的压抑着她的呼吸，让她喘不上气来。
　　使劲踩了一次油门，可是手脚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软绵绵的，高速之下，车子无声息的扭了几下，几乎撞在路边的树上。已到极限的心脏让她的额头不断的冒出冷汗。
　　叶雨无奈而自嘲的笑了，终于松开了一直踩着油门的脚。车子的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她强撑着打着方向盘，勉强让车又扭了几个诡异的弧度之后堪堪停在了路边。一直跟着她的宾利车从她的身边呼啸而过，远远停在了前面，不久又缓缓后退，到了离幻影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远远捂着心口的位置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把她的裙子打湿了。激情如潮水一般褪去，就像是死神拉住了她的脚一般让她觉得浑身冰冷。颤抖的手将暖气打到最大，可是密闭的空间让她很不舒服，慢慢的又将车窗打开了一些。保温盒里还有温水，她的药就在小冰箱里，服用之后她才觉得好了一些。
　　也就是这么一会子另外几个男孩也都退到了宾利车差不多的位置，没有下车。这样失控的样子，大概会被以为是车子出了问题吧。
　　冷冷的笑了一下，转而又是一阵落寞，第一次飙车，也会是她最后一次飙车，可惜不能继续下去了，前后才不过十分钟而已。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刚才离死亡有多近，自己差一点就杀死了自己。
　　缓缓的摸着方向盘，回味刚才那种从内而外张扬的自己---原来会是那个样子的。
　　你好，叶雨；
　　再见，叶雨。
　　宾利男终于确定安全，从车上走了下来想看看这个小女孩怎么了，其他几个男孩也都陆续打开了车门，一脸的好奇。
　　叶雨笑了笑，重新发动车子，没有和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她快速的倒车掉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