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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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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
“——呐，如果用手指在你背上画画，你猜得出来吗，灰原。”
你说这句话时，楼下篮球场又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风吹动着教室的白色窗帘，呼啦呼啦地响着。
你趴在我后面的课桌上，照常以瞌睡和发呆打发着因为“多次逃课而强制被迫回学校补习”的无聊时光，而被你以“成绩好能把我补课”无辜拉回学校的我，照例借了一堆英文小说安静翻着。
这是难得的好时光，晴朗，蓝天，有风，无云，炎热。除了你我空无一人的教室，你在浅酣，我在看书。我有时偷偷回过头去，听见睡梦中的你唠叨着“真相只有一个”，看到汗湿了你整个衬衫，这么可爱的对比，我就忍不住笑。
但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了，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就说了那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呐，我现在就画一个给你。”然后我便感受到你的手指在我背上缓慢地划着，能听到轻微的衣服摩擦声。你的手指是怎么样的呢，毕竟没有人跟我做过类似的事呢，我只能说，就是少年应该有的。
“猜出来我画了什么吗？”你停下来，偏着头，懒洋洋地问我。
我默不作声。
你笑，露出白白一排牙齿，“是一只在我梦中出现的哆啦A梦喔。”
“谁猜得到啊，白痴。”
你却穷追不舍，“但有一件事，灰原你一定是知道的。”
“哈？”
“你的胸罩透出来了。”
我怒得把手上的原版书狠狠砸你头上，“工藤新一，你、去、死。”
你的声音透着笑意，嗓音是像金属摩擦的些许沙哑。我抬起头，看见天际一角掠过的纯白飞鸟。
这是我和你，第二个十五岁的夏天。
【壹】
“呐，工藤君，一边骑车上坡一边猜背上的画，做得到吗？”
“哈？”在我前面使劲踩着脚踏，努力攀爬的好少年，转过头气喘吁吁地回了一句，“…说、说什么蠢话？”
从学校到我们住的地方，要经过一条长长的上坡路，延接着笔直的下坡路，路的尽头，可以看见深蓝的大海，碧波荡漾。金黄沙滩的附近，就是我们的初中。
我们正处在上坡路的中段，暑假的清晨校道空旷，头顶投下老树深绿柔和的影子，丝毫不感觉炎热。可惜某人完全拼了命跟上坡比赛，无暇顾及这美丽景色。
我把手指放在你背脊上，“是我的秘密哦，你就充满感激地收下吧。”然后便自顾自地画起来。
画的上方应该有很多星星点点，肩胛骨以下的背部中央，几笔勾画出一个几何物体。
“很简单吧，”车到坡顶，我笑着抬头，“猜出来了吗？”
吃瘪的某人表示很不爽，连一句提醒都没有，就直接踩着车冲下坡去了，我吓得紧紧抱着你的背，风拂过耳，那么清爽，很像那年雪夜的冰气。
※
“你呀，元太他们都在神社等着我们倒数呢，就你拖拖拉拉的，非得我亲自上门请你呢，大小姐。”夜晚无人的街道上，细雪纷飞，你走在前方转过身，戏谑地望着我。
“我本来就不打算去啊。”我摸着发红的鼻子，话语都带着浓浓的鼻音。
“真是不可爱，”你的话语被中断在我连续几个喷嚏中，“——呐，感冒了？”
“重感冒。”我把整个人蜷在厚厚的围巾里，还是冷得发抖。
“谁叫你出门没穿够衣服啊。”你皱起眉头责骂，把我拉到一间便利店的门前，“呐，步美还要我帮他们买点东西，你就站在没风的地方等我，别乱跑，别冷着了啊。”
我站在门口，这里有店里传来的暖风，比哪都暖和。
你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是几分钟后的事。呐，那时的场景，我还记得。你的身体周围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我也知道是便利店灯光的作用，也忍不住暗暗惊叹了一下。
你一只手提着塑料袋，一只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还好。”说毕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罐装咖啡给我，眼睛里都带着笑，“呐，拿着，给你暖手的。”
说完，你就在前面走得飞快，抬起头看碎花般的雪飘落一地。
我把咖啡贴在颊上，口中呼出晶莹的热气，“的确，很暖。”
前面的你轻轻笑了。
十一岁的你，从充满温暖的便利店里走出来，给了我一杯热咖啡和一个鼓励的笑。
【贰】
“再画多一次。”第二天的你，在上坡时，特正儿八经地跟我说了一句。
“凭什么呀，”我坐在后座上开心地晃着双腿，“我想画的东西可多了，大侦探你有什么理由剥夺我画别的东西的权利呀？”
“切。”你不再理我，转头跟上坡路开始新一轮厮杀。
今天要画的，是一条从背部中央向下延伸至腰的直线，从一个点延伸开去，长短不一的线落在你两侧肩胛骨的各个部位，一幅爬满你背部的画。
“这就画完了？”你回头问我。
“嗯。”
“那抓好，下坡了。”
我拉着你的衣角，瞧着我们小小的自行车一路往海洋、往天空、往无尽的世界远方飞奔而去，路上的景色又美又快地闪过，我却还是注意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跟你一起看过烟火的小山坡。
※
“灰原，灰原，过来这边！”
你拉着我，往那空寂无人的小山坡上爬，喧闹的人群声远去了，我和你坐在草地上，周围还有小虫儿微弱而动听的鸣唱声。
你拍拍我的肩，“快开始了，别走神呐灰原。”
我真搞不懂你。不是才刚告诉你解药无解的吗，呐，我都已经刻意避开不见你了，为什么你偏偏还能像没事般拉我玩这玩那呢。
而花火，它在我印象中一直没有什么好寓意。短暂、浮华、绚烂后遗下的碎片落下像眼泪。
可是你从中抽取最最普通的说辞，你说，“很好看，很漂亮，很值得去见证。”
为什么呢。
花火大会开始了。
正如你说的，真的很美，但难道就不悲伤吗。你或许曾经是高岭之花，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秒后消失的花火，你不曾后悔，你不曾怪罪他人么。
而如今的你挨着我坐，是察觉到我的心情了吗。
因为你用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细语，“人呐，日后后悔更多的，总是没有去尝试的事情，而不是已经尝试的。我当初的选择，我觉得值得，因而一点都不后悔。”
最后一簇烟火升空时，你回过头，逆光中我看见你温柔的表情，你说：“灰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遇见过你。”
十三岁的你，在花火落幕时，说从来没有后悔遇见我。
【叁】
“今天又是不同的？”第三天，你对我的癖好见怪不怪。
“嗯哼。”我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一个点，绕了很多路，回到起点。另一个相对的位置，相同的形状。把它们连起来，加上寥寥几笔，草稿完成。
我一边画，一边不忘好心提醒，“呐，堆着多了就更难猜了哦。”
“吵死了女人。”
你终于战胜了上坡，把它踩到了脚下。对，不是轮下，你一只脚踩在地上维持平衡，问后座画得正欢的我，“还没画完呢？”
“今天的比较复杂嘛，等我一下啊。”我专心致志。
你非常不爽，“灰原哀你听听，这是一个有良心的人对载自己上下学的人该有的态度吗！”
“闭嘴，画着呢。”
“喂喂…”
你等了我五分钟把画完成，我没想起往事，只是糗事——我们初次的五分钟自行车之旅。
※
“新车子？”我看着你开到博士家前崭新的黄色自行车。
“是呢是呢，”你特别开心，“我家宝贝，今天是上路第一天，以后我就是有车子的人了。”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孩子呢。”我笑着摇摇头。
“喏，第一天，载你一程吧，不是要去超市嘛。”你指了指我手中提着的环保袋。
我狐疑地盯着你，“啊拉，大侦探的车技合格么？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被质疑的某人表示很不高兴，拍了拍后座，“呐，快上来，你可是我自行车后座的第一位乘客，快感到荣幸吧。”
“这还真是个不小的荣幸呢，大侦探。”我嘲笑着，还是乖乖地上了车。
超市前我扶着晕乎乎的头，对着面前这位眼中流露出对赞赏的渴望的少年，相当犹豫。
“呐，灰原，都说我的车技好吧。”
“……我深深认为，你这份盲目自信很值得怀疑。”
“灰原！”你气得咬牙切齿，“咱们等着瞧好了，我的技术绝对过关的，呐，一个月载你上学作为测试如何？”
“不用了谢谢。”我很尝试着控制自己表示鄙视的神情。
“——如果不过关，只要你没超重，我愿意载你载到我们高中毕业的啊。这么厚重的礼物，灰原你那么精打细算，竟然还不答应？”
“……”自大的你呀，我决定无视你，直接走进超市去抢购大减价的面巾。
十五岁的你，让我成为你自行车后座的第一位乘客，你说，“也许、大概、有可能，会是唯一一名”。
【终】
暑假快要过去了。
天气还是很炎热。
我们还是要每天上学。
你还是每天跟上坡路决一死战，我还是在后座画着你不懂的画。
今天的画在背部中央，呈一条垂直的线，工程不大，一分钟就画好了。
“今天似乎很快就画完了？”你好奇地问。
“是呀，画完就没了，猜出来了嘛？”
停顿好几秒。“……没。”
我浅笑出声，“啊拉，大侦探不怎么聪明呢。”说完就抱住了你的后背。
“喂喂，你干什么！？”你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我，脸红到了耳根，呐，真是个可爱的家伙呢。
我笑得一脸正直，指指前方，“…喏，要下坡了。”
你还没来得及回过头，车已经朝着下坡的方向欢快跑去，啊，欢快蔓延开的，还有你的尖叫声。
我听到你唤我名字时，我翻《莎士比亚全集》翻到一半。
我转过头，你依旧像个死尸一样无力地趴在课桌上，拿着伊丽莎白的扇子在拼命挥着散热。
“有何贵干，大侦探。”
你从课桌上抬起傻乎乎的头，嘿嘿地笑了。“灰原，你的内衣又透出来了，黑色的。”
我也笑着回应，“工藤新一拜托你快死一死。”同时威慑性地晃了晃那本厚厚的精装书。
你把我推回去，“呐呐，我有答案给你，专心啦。”
这是我第二次感受你的手指了。它穿过湿透的水兵服，把你手上的热度传到我的心里。
我能感受到，那是非常温柔的动作，因为你一笔一划，好像经过深思熟虑般，又坚定，又缓慢。
“猜到了嘛？”你少年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谁知道啊，混蛋。”
“哦，那算了。”你放下手，头转个方向，继续趴着和梦中的蓝色机器猫或大叔鸟约会。
明亮的教室，闷热的下午，窗外延绵不绝的蝉鸣声，从背后传来的、你潮湿匀长的呼吸声。
在这么恬静的时光，你不知道，你前面的我，趴在课桌上，眼泪悄悄渗进手臂里。
第一幅画是漫天白雪和你递来的罐装咖啡。
第二幅画是与你一起欣赏的烟火。
第三幅画是你载着我的自行车。
第四幅画是一句话。
——“我最喜欢的景色”。
而你的回答是——
“嗯，我也很喜欢。”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