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露晓白

2、二 姚雨

　　泠然靠着栏杆摘下了眼镜，道：“你都听到了？”
　　杨浩看着他那双凌厉的眼睛，知道隐瞒无济，只好点头。
　　泠然嘴角向上一挑，一股很冷的气质令杨浩不寒而栗。他发现身边的姚雨也一反常态的冷淡。
　　泠然回转身，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杨浩发现他的眼睛变成了紫色，很漂亮的紫眸。他转向姚雨，发现姚雨的眼睛也微显出其他颜色。
　　杨浩惊住了，道：“你们也有特异功能？”
　　姚雨道：“你相信特异功能这一说吗？”
　　杨浩凑过来：“不相信也不行，我自己就有特功能。我的直觉特强，能感应到最近将发生的事。”
　　他突然道：“啊！姚雨、泠然，你们俩个最近最好不要分开，会出事！”
　　泠然冷笑：“你离我远点儿！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吗？”
　　杨浩道：“我的直觉可从来不出错！我虽不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可是姚雨他真的会有事发生。”
　　姚雨疑惑的摸他的头：“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
　　泠然走过来，劈手抓住杨浩的衣领，道：“今天的事你对谁也不许说！”
　　杨浩使劲点头道：“我一定不会讲的！拜托，相信我！”
　　姚雨又把手搁在自己的头上，笑道：“没发烧啊？”
　　杨浩盯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道：“姚雨，拜托你相信我！”
　　姚雨笑的很纯，道：“相信，当然相信。你是班上有名的大预言家普洛米修斯嘛！喂，我是会被车撞到还是从顶楼摔下去？”他笑着示意泠然道：“我看杨浩不会乱讲的。我们回去上课吧。”
　　泠然没有讲话，把眼镜重新戴上，第一个下了天台。姚雨拍拍杨浩的肩膀道：“别乱讲话哟，会被当傻子的。而且现在小然的脾气很坏，当心他揍你。”说着拉着他一起下天台：“你不用上课吗？我和泠然可是校长有请哎。”
　　杨浩焦急的道：“真的有事会发生！你信我吧！”姚雨一边推他一边道：“打你啰!”杨浩只好闭嘴。

　　两天后。
　　姚雨匆匆忙忙赶去医院看望生病的母亲。泠然躺在沙发上，道：“替我问伯母好。”
　　“懒虫！”姚雨一面收拾东西一面道：“起来了！别睡了，我们一起去医院！”
　　泠然翻了个身道：“人家不想见你老妹。”
　　“喂，别这样好不好？我小妹好久不见你了。”
　　泠然推开他的手：“少啰嗦！快走吧，伯母才好久不见你了呢！现在就只顾着学校的工作不知道回家，将来肯定是工作狂。”
　　姚雨笑着拎起包，道：“我走了。有什么知心话要和我妹妹说？”
　　泠然摇头，突然跳起来道：“你最好小心一点儿。”
　　姚雨一脸茫然：“怎么了？”
　　“总觉得你要出事。”
　　“少来了！”姚雨笑得前仰后合：“你也相信杨浩的话？他刚上高一时就预言有大地震，结果呢？笑死个人了。”
　　泠然道：“总知，你小心一点儿。两天前我遇到一个和咱们气息很近的人，恐怕对你我不利。还是小心的好。”
　　姚雨一把拽住他：“担心就和我一起去好了。”
　　泠然挣开他，用枕头压住脸道：“我睡着了。”不再吭声。姚雨笑着关上门，匆匆下楼。
　　泠然听见他下楼，才坐起来，拿出一包烟，抽出一点上，开始吞云吐雾。抽烟，是他出事后学会的。他总有一些不安，于是掐熄了烟，抓起外套也飞快的跑下楼去追姚雨。但等他下楼后，却看不见姚雨的影子。泠然拍拍头，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姚雨的妈妈住在哪家医院。他懊恼的坐到台阶上，又点燃一根烟，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

　　姚雨哼着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点》走在马路上。
　　绿灯亮了，汽车刚好拦下他。他停下来，等红灯。
　　一只手冷不防搭在他肩上。他以为是泠然，没有回头，道：“你终于跟来了。”
　　那人道：“你是姚雨吧？我是高三（5）的叶灵生。”姚雨茫然回道。一瞬间，红灯又亮了。他道：“我不认识你。”说着要走，这时一辆急转弯的车几乎擦着他过去。
　　司机骂道：“没长眼睛吗？”
　　叶灵生一把抓回他：“我有事和你谈。”
　　姚雨道：“可我不认识你啊。”
　　叶灵生道：“都是一个学校的，我会卖了你不成？跟我来吧！”
　　他连拉带拽把姚雨推进一个小胡同里，那里有一个废弃不用的旧停车场。
　　姚雨身不由己地被叶灵生拽进停车场，一张文秀的脸上满是迷茫，一边道：“喂！你干什么？我不认识你！”
　　叶灵生“嘿嘿”冷笑：“进去你就知道了。”
　　他身上的气令姚雨颤栗。近十年来，这样的气息只是在泠然的身上感到过。现在这个男生，姚雨不能再想。
　　他用力想要推开对方，叶灵生却将他反手擒住，道：“别乱动！快走！否则我可不保证会把你怎么样了！”姚雨瞪起眼睛，他的能力还不及放出就被对方压抑住了。
　　姚雨恐怖的大叫一声：“不要！”他看见叶灵生笑容诡密，他在心中大叫：“泠然，救我！”
　　泠然坐在台阶是，心头一动。
　　他仿佛听到了姚雨的求救声。泠然一下子跳了起来：“姚雨！”他扔掉手里的烟，用心去寻找好友的气，然后像一阵风一样飞快的跑起来，冲向学明新区！
　　杨浩双手抱胸，大摇大摆地走在百货公司里，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惊惧的皱起眉头，暗叫一声：“糟了！”于是快速奔出大楼，也向学明新区的方向追去。

　　这是深秋的十一月，刚下过一场大雨，行人杂乱的脚步掩住了姚雨的形迹，雨后留下的泥土和水的气息令泠然几乎失去了对姚雨留下的气的追踪。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十字路口，失去了姚雨的气。泠然焦急的皱起好看的眉毛，一面来回查找，一面强迫自己要冷静。正当他似乎寻觅到好友的气时，一个人几乎把他撞倒，一分心，姚雨的气又消失了。泠然怒气上冲，劈手抓住来人的衣领：“你找死！”他挥一下拳头，却没有打下去，他看见一双错愕的眼睛，他猛松开手，后退一步：“你？”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惊愕。
　　杨浩也被他吓了一大跳，他知道泠然的拳头向来不吃素，且别瞧他看上去弱不禁风似的，如果挨他一拳的话，可真是不太好过。他瞧见泠然眼里的焦灼，道：“姚雨呢？难道没和你在一起？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
　　泠然“啪”地一声摘下眼镜，那双漂亮的眼睛直逼杨浩，那冰一样冷的紫眸，令杨浩不赛而栗。他感到泠然身上传来很强的压迫感，使他识趣的闭上了嘴。
　　泠然突的一转身，向小巷跑去。杨浩眼睁睁看他跑远了，才惊魂稍定，转念一想，高叫着：“泠然！等等我！”也跑进小巷。
　　杨浩站在泠然的身边，惊骇的张大了口，他看见了他今生永不会忘记的一幕：
　　废停车场里有一个大型的卵。
　　姚雨全身赤裸地被封闭在这个卵里，他整个身体成一个大字型，手腕和脚踝上都被卵内的丝状物紧缠着，那潮湿古怪的液体在他身上流动，充满了整个卵。杨浩还发现姚雨头发的颜色变了。他惊问泠然：“泠然，那，那是什么？”
　　泠然像是完全听不到他讲话一样，他只是望着卵内发生变化的好友，不住摇头，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惊讶。杨浩看到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巨大的卵。突然，泠然扑向巨卵！杨浩听到：“姚雨！不可以！姚雨！”
　　泠然的身体还没有碰到卵就被弹了回来。“呀！”他身子在半空猛得一顿，落在地上，踉跄的退回杨浩身边。
　　“姚雨！”他身形又起，想再冲过去。
　　杨浩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揪住：“不要去！危险！”同时，他发现泠然的右手腕上有明显的一道被什么割伤过的痕迹，像绳子船缠绕一周。他想起姚雨的腕上好像也有这么一道。
　　他抓住泠然：“别过去！”“不！”泠然奋力挣开他，再一次冲了过去。杨浩也跑过去。
　　这时，泠然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头向北，道：“是你把姚雨关进去的吗？”
　　杨浩愕然扭头：“叶灵生？”
　　“叶灵生？你认识他？”泠然吃惊的问。
　　继而他道：“叶灵生，你也是尼可拉的实验品？不但不恨他，还要为他做事！”叶灵生笑而不语，只是用手指一指卵液中的姚雨。泠然回头，发现姚雨的姿势已由站立变为整个身体蜷缩起来。
　　“姚雨！”他知道这是过渡到了三级卵化。他怒视叶灵生：“你有钥匙！快放他出来！”
　　叶灵生道：“你也可以命令我吗？下级的三流卵化！”泠然用力咬唇，推开杨浩：“你别过来！”他一伸手来抓叶灵生。灵生很灵巧的微微侧身：“你也配和我动手吗？不过,你是尼可拉博士钟爱的玩具，我倒想要看看你那张女孩面孔下的本来面目！来吧，你这个三级货色！”他身形一起，和泠然展开拳脚。
　　杨浩站在一边可没闲着。
　　他绕着巨卵走了一圈，发现右侧有一条管子，管子的一头连着电源，一端连着姚雨的额头。
　　他用手摸一下管子：“呀！”的一声抽回手：“好烫！”他看见姚雨的头发变成了金色，皮肤也愈发雪白。
　　泠然看见他站在卵旁，叫道：“离开那！杨浩！”
　　杨浩一惊，退开半步，他发现丝状物仍紧缠着姚雨的身体。他道：“泠然，告诉我该怎么才能救他？”
　　泠然后纵，道：“快离开！”杨浩拒不听从，再次伸手去拔电源。一股难以名状的痛苦从管子传入他手心，他“唔！”的一声甩开了手。
　　泠然听见他的惊呼愕然扭头，叫道：“杨浩！”他全身心的注意轿一瞬转移。睽此良机，叶灵生右手自怀里抽出一支针管，食指推动针尾，一针刺入泠然腰下，一管碧绿的液体全被注入泠然的体内。泠然的眼睛蓦然大。他身子后纵，左手按住腰部：“你！”他紧皱修眉，大口喘息着退回到杨浩的身边：“你好卑鄙！”杨浩伸手想扶他却被他推了个踉跄。
　　叶灵生右手玩弄着针管，一边道：“怎么了？很痛苦啊？不适应吗？没关系的。亲爱的宝贝。”
　　泠然脸色灰白，他左手捂着腰总被刺的地方，紫眸中充满厌恶，突然目光一转，再次盯住卵内的姚雨；同时推开杨浩，伸手握住与姚雨相连的电源，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自手心传来。他咬紧牙关，用力扭动管子，力图把它从电源上扯下来。叶灵生步步逼近。
　　杨浩想：“我该怎么办？”脑子里尚在询问，身体却已挡在泠然身前，伸开双臂，护住泠然，道：“叶灵生！你够了没？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
　　叶灵生一甩手推开他道：“白痴！你少管闲事！”他伸右手搭在泠然肩上。泠然没有与理会他，双手用力拔着电源。
　　叶灵生口中发出一阵赞叹，他竖起大拇指：“够意思！”他瞧瞧束手无策的杨浩：“你帮不了他们的，白痴！”又转向泠然：“你打算要救他吗？你的朋友已经达到三级了，你和他会继续进化……泠然，你的心脏似乎非常脆弱……你会更加痛苦……还有啊，你可能是在救一个怪物哟！”
　　泠然瞪大一双紫眸，喝道：“滚开！、双手用力，“嘭”的一声，电源给拔了下来，卵壳张开。他俯身抱出昏迷的姚雨，怒视叶灵生道：“小雨才不会变成怪物呢！我也不会！你告诉尼可拉，我会和他算帐的！”
　　叶灵生冷笑：“你？要不要再单挑一次呢？”
　　泠然不答话，径直对杨浩道：“把你的风衣脱下来！”
　　杨浩一愣：“什么？脱衣服？”
　　他张大口。
　　泠然怀抱身上滴着卵液的姚雨又吼道：“衣服！”杨浩如梦初醒，慌忙脱下风衣扔给泠然。泠然抓过风衣把姚雨的光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他叫道：“杨浩！”杨浩走过来。泠然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不要怕。”杨浩感到一股暖流自泠然手中传来。
　　叶灵生看见三个人消失在紫雾中。“时空转换吗？了不起的同伴。”他冷笑，他要做的事已经做了，用不着去追赶。他捡起扔在角落里的足球和校服，走出废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