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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秀才与兵 我终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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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忘记生病是什么感觉的我,终于又体会到一次做“人”的重要经历。
全身阵冷阵热,心口似压着重石,难受异常,不知是缺氧还是高温,脑海里不自主的跑出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六岁前的家逢巨变,我流落街头的偷窃生涯,以及十岁那年,我刚偷来只鸡腿,还没吃就被失主发现,于是立刻送给了当时坐路边一身乞丐打扮的方君寻,却结果种下孽缘,被他莫明看中,拐带上山,开始了我的修真之路。
再然后,山中修行十载,直到突然一日,师父带来一个奶娃子,告诉我,这是我的师弟,叫苏城。
我猛的皱起眉头,用力挣扎,再以后的,我不想回忆,可思绪还是不停向后跑着。
……师父又离山而去,三年后归来,温和的笑容没有了,他有时整日坐在扣山石上,看着远方的云海发呆,念那首我从小就听的古怪诗。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古来鲛人空望月,唯有珠泪落欲海。”
他念了又念,念到痴迷,念到泪下。
他越来越抑郁,直到最后,就这么念着这首诗,飘然而去了。
师父死的那天,祁连山人兽绝迹,漫山植物一夜间死光光,师父这次失德的行为,被修真界那些道貌昂然之辈,斥责为入魔,后来果然追封了一个“魔君”的封号。
可他当时,只是拉着我的手,不停的念着: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古来鲛人空望月,唯有珠泪落欲海。”
他念,一遍又一遍,状若疯狂,最后仰天一声凄笑,道一声,“我还是看不破啊!”
便于烟波光绚中,化虹而去,留下祁连山成垒的死尸与亡魂,留下了苏城的紫刃,和我的名。
记得刚随师父回山修行的那天,他拿着银管与灵狐毛做的名贵毛笔,沾着祁连山特有的一种血果浆液,在叩山石上郑重写下“方轻尘”三个字。
师父说那是我的名,师父为我起的名。
……
“醒来。”有人冷冰冰的说。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额头,我浑身一个激灵,吃力的张开眼睛,浑浑噩噩的看过去,似乎又换地方了。
不是那间用全世界最珍贵东西堆砌出的恶俗房间,入眼是雪白的一切,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雪白的纱帘,雪白的家具,雪白的杯子,还有雪白的一个女人,这女人穿了一身雪白的衣服,连头发都是雪白雪白,能雪白的如此彻底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对一种颜色追求的过分了就叫有病,但和那间俗屋比起来,这里简直干净清爽的犹如天堂,连空气中飘浮的淡淡草药味道,都显得高雅起来。
“喝药。”
她将一碗乌漆摸黑的中药送到我面前,浓重的药味熏得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位……不知道是大妈还是大姐的,你不知道现在有种很时尚的东西叫中药浓缩胶囊?你给我这么一大碗水,我会不小心领会错你的好心,以为你想淹死我的!”
我痞痞的嬉笑,却不是故意找事,这个身体心脏不好,水喝多了会加重心脏的负担,我还不想死于这种小意外。
她眼神变了变,很干脆的拿出三颗胶囊,递到我手里。
这才对嘛。我自得意的放进嘴里,却在下一刻,苦的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呸,呸,呸,哇,苦死了,你……你这真是给我治病的药吗,不会全放的黄连吧!”
我眼含热泪的指控,可她丫的根本无视我,转身走到窗户下的贵妃椅上,侧身一躺,闭目睡觉了。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闭目静卧……
嗷嗷,我要是色狼该多好!
她突然半睁开眼睛看我,我吓了一跳,以为她有啥特殊能力,可以看出我的心思,谁知道她慢悠悠的指着我手中药碗,淡淡道:“那胶囊里的是配药,碗里的才是主药,你自己看着办吧。”
啥?意思就是我刚才的黄连苦算是白吃了,碗里的才是正宗。
我立刻眼冒凶光,开始在脑海中幻想着把她SM无数遍……
而她,淡淡然闭眼,睡觉,又一次无视我的存在。
很无奈的喝掉整碗药,我捻着药碗观察,清乾隆年景德镇出的瓷碗,胎薄透亮,质轻色匀,这种碗,我只在故宫博物馆曾经见过一组。
我摇着头感叹:“用这么名贵的碗来当药碗,真是浪费啊。要知道,这东西拿出去随便买个价钱,都比碗里的药值钱多了。”
她没理我,过了一会儿,才扔过来两个字,“睡觉。”
撇撇嘴,心里不忿她的轻慢,我将药碗向她脸上扔去,也不担心她会接不住。
她呼吸均匀,气脉悠长,很显然是修有某种功法,区区一个碗,还要不了她的命。
果然,她下意识翻手接住,才惊觉睁开眼,看看手中的碗,她抬头看我,半疑惑半指责,道:“你病刚转好些,如果动怒会使康复拖延,你既然不愿意吃药,就该多平心静气,合理休息,适当锻炼,调整生活习惯,到康复后,你自然不需要吃药了。你现在生气扔碗,反而会让自己五气不能调和,拖延病情,使治疗时间延长,你吃药的次数将会更多。到时候你会更烦躁,五气更加不可调和,病情也会因此拖延更久,如此循环下去,你的病就无法彻底痊愈,如果留下暗伤隐患,平时也许看不出来,一旦累积到超越身体的承受,就会一次爆发出来,到时候,你就非死即伤了!”
我错愕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她,不知道是她傻了,还是我傻了。
我扔她碗,她要是恼怒,骂回来打回来就罢了,可她反而大谈起中医理论加康复指南,甚至将一个小小的风寒,直接联系到生死上,她不觉得太夸张了吗!
等她终于说完,看到我呆滞的表情,她皱起那两道细长的秀眉,口气转为温和,“我刚才说的也许你听不懂,但如果你希望自己快点好起来,就要多休息,让自己保持心情平静,呃……我以后会在药里多加些甘草或蜂蜜,等你吃完药,我会给你准备好糖果,这样总可以了吧!”她一副拿我没办法的妥协表情。
“靠,你……”
我张着嘴,指着她,却无话可说,我终于知道秀才遇到兵是什么感觉了,虽然现在,貌似我是那个兵,她是那个秀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