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等待》徐子琳

1、过往 曾经的幸福

　　不完全等待
　　楔子
　　夜，黑得仿佛要把世间万物都吞噬掉一样，滂沱大雨敲打在窗上的声音，像是在警告着什么，一声一声扣人心弦。
　　谁也无法预料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尽管上一秒如此美好……

　　过往（一）
　　温暖的屋子里回荡着文楚惠的笑声，而卓天时不时的以微笑回应妻子。
　　房间布置得温馨美好，墙上挂满了他们甜蜜幸福的笑脸。这是属于他们的世界。
　　她及腰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凌乱的头发丝毫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反而让她越发的妩媚动人，雪白的肌肤，樱红的嘴唇，小巧的鼻子，清透明亮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丁点的杂质。而在她心中，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高大英俊、才华横溢，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睛，更让她能感受到他无限的宠爱和安全感，因为他就是全世界。
　　“我们卓越实在是太可爱了！”卓天轻抚着他们两岁女儿熟睡的脸庞。
　　“老师！”虽然结婚三年多了，可她一直都习惯于叫他老师。文楚惠慢慢走到丈夫的身边，双眼凝视着这个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嘴角露出一抹不自觉的笑容。
　　“嗯？”卓天轻声地应着她，怕吵醒了刚入睡不久的孩子，他眼神里的爱，溢满了整个屋子。
　　文楚惠望着他和孩子，稍稍有些出神，这种幸福的满足感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老师，我到现在都觉得我们卓越的名字太像男生了！”文楚惠嘟着嘴巴，其实她一直都想给女儿取一个文弱一点的名字，这样会让人更疼惜她。
　　“可是特别呀，这个名字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到的!在你刚怀孕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我就想到卓越这个名字，是男孩的话，这个名字响亮又好记，是女孩的话，即特别又霸气，以后会是一定会是一个卓越不凡的人！”卓天的脸上满是笑容。
　　“好啦，你说的永远都是有道理的！”看着他满脸的笑容，她也跟着不自觉地笑起来，她对他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既然他喜欢，叫什么都好。“伟大的卓老师，那这个呢”文楚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她看到他的眼中闪出动人的光芒。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都没告诉我呢？”他惊喜地站起来抱住妻子，忍不住亲吻她的额头。
　　“今天才去的医院，前一阵子一直不敢确定，医生说已经两个多月了！”她也紧紧地依偎在丈夫怀里，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幸福，那种幸福仿佛在昭告全天下他们有多幸福！
　　“那伟大的卓太太，你想要什么奖励呢？”他轻轻地揉着她的头发，他想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给她全世界！
　　“嘿嘿，宝宝说想吃大排档里的卤味!”她撒娇地盯着他。
　　“嗯~，那可不卫生哦!会对宝宝不好的！”卓天故意紧皱着眉头，“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打卤面吧，好吗”
　　“不嘛，宝宝说就想吃卤味！”她做出一副馋鬼的模样，让他无法拒绝。
　　“好、好！我这就去，真是拿你没办法！”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故意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嘴角却忍不住要往上翘。
　　“呵呵，宝宝啊，快谢谢爸爸！”她轻轻地抚摸着肚子，她想把爸爸的爱都一起传递给这个即将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上的小家伙。
　　“好了，我会很快就回来的，你在家乖乖等我！”
　　“我们一起去嘛！”她用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角。
　　“不行，外面下着雨呢！你就在家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他又一次亲吻了她的额头，然后起身去拿挂在门后的雨伞。
　　“好吧，那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哦！”
　　“恩，我会的！等我!”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却还不忘向她挥手示意让她快进屋，但她却感觉他像是在对她说再见。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渐渐远离她的背影，虽然在下雨，但已是初夏的季节，竟突然袭来一阵寒意，让她不禁颤抖了一下，那种感觉仿佛是要收走她所拥有的所有幸福。
　　她后悔了，后悔让他在这么黑的夜里离开她的身边。借着路灯发出来的微光，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小成一个黑点，像是要让她永远也触摸不到了一样！她想让他回来，但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里！
　　她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怀孕的女人神经太敏感了，她心里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她想着等他回来一定要告诉他，她再也不胡闹着说要吃外面的东西，以后就在家里吃他做的打卤面。
　　他说过，他很快就会回来的，他从未骗过她，她最相信的人就是他，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关上门，脸上又挂上了幸福的笑容。

　　#路口
　　滂沱的雨点打落在他的伞上，催促着他要快去快回，路上已是没有了行人。他奔走在他每次上班都会路过的那段下坡路，风向他迎面吹来，雨点打湿了他的肩膀，但却吹不走也淋不走他满身散发的幸福感。他将伞向前倾斜，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雨。
　　他继续奔走着，在路口，他看不见路边疾驰而来的汽车，他只听见一声急促的刹车声，雨伞被抛在空中，旋转、旋转…
　　感觉好久好久才落在地面上，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耳边只响起一个女人叫他赶快回家的声音。意识渐渐地消失，让他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一个微醉的女人走下车，慌张似有似无，她蹲下身查看这个被她撞到的人的伤势，她撩开他的头发，看见他满脸是血的额头，雨水不停地淋在他的脸颊上，血迹渐渐被冲淡，脸的轮廓也渐渐地清晰，一瞬间，她的眼神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她像被下了蛊一样，出神地望着他，雨，继续不停地下着，地上的血迹也被慢慢冲刷掉，女人回神，嘴角微微地颤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过往(二)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却还不见他回来，文楚惠真的急了，窗外的雨夜停了，她都已经睡了一觉了，他已经出去了2个多小时了，平时只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安，来得更加强烈，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过了这么久，他为什么都还没有回来，一个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一闪而过。
　　黑夜里，她一个人奔跑着，全然忘记自己已是一个怀有身孕的人，她发疯似的寻找丈夫的身影。乌黑的头发在夜空里飘荡，汗水随着她的发丝流淌着，她娇小的身影更显无助！
　　她从东街找到西街，沿着街道，挨着一个个大排档的找，已是凌晨光景的大排档里，偶尔有一两个喝酒的人还在谈天说地，其他的都已经关了门，剩下她一个人到处张望，把家附近的几条呢街找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失去力气，她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抽泣，像一个被恶魔欺负了的布娃娃，让人无限疼惜！她只希望他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老天爷，如果是我太任性，惹得你想要惩罚我，那请你就惩罚我吧，但请你不要带走他，我以后一定会更加珍惜他的，不再耍大小姐脾气，老天爷，请你把他还给我！”文楚惠绝望地撕扯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一阵剧烈的疼痛。她能听见自己心在流血的声音，原本樱红的嘴唇变得失去了血色，本明亮的眼神也变得黯然无色。到处都没有他的身影，到处都没有，他以前从来都不忍心让她找不到他！
　　“卓老师、老师！”她一声声地呼唤他的名字，她想只要是她的声音，就算是很小声，他也能够听见的。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地不听你的话了，你是在惩罚我吗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所以，别再折磨我了，求你，别这样对我！”她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呐喊着，她想，就算是他在那个角落躲雨然后不小心睡着了，也会听见她的声音。
　　“卓天，我们卓越哭了，你不是最疼她的吗你没听见吗？”空荡荡的街道里，回响着她的哀求，夜，黑得无边无际。
　　“我们老二还等着你给他取一个响亮又特别的名字呢！你怎么可以躲着不见我们呢？”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里，她却一点也没觉得疼，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慢慢地，她整个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知道，在她被冻着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给她盖被子的。她闭上眼睛，泪水一滴一滴地从眼角里流出来，满心的自责和后悔都没有用了！
　　“老师！”她像是如梦初醒，她觉得，他一定是回家了，她得赶紧回去，不然他在家里看不到她一定会着急的，一定是这样的，他一定是在家里等她！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不禁摇晃和颤抖，她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像是被夜风抽空了一般。她努力想迈开自己的脚步，她觉得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努力地想要去做一件事，她苦笑，她努力地移动自己的脚步，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快点回去看到那张能让她安心的脸！
　　乌黑的头发也不再飞扬，像是被她的泪水完全渗湿了一般，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没有一丝生机。
　　她摇摇晃晃地走在空空的街上，此刻的她脆弱到一阵风也能把她卷走，她的手抚摸着肚子，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垂下双手什么也没有说。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她却站在门外久久没有进去，她是害怕了，怕家里依然没有他的身影，她想，她宁愿死也不愿他出任何意外！
　　她紧握着双手，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径直朝家门走去，此刻的她，脸上竟忘了要该有怎样的表情，没有害怕、没有紧张，她感觉到的只有窒息，因为家里空无一人，她看见的只有他们曾经那一张张甜蜜幸福的照片。
　　她真的觉得空了，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也听不到，她倚着门倒了下去。在梦里，卓天带着卤味回来了，然后满脸心疼地把睡在冰冷地上的她抱到了温暖的床上，i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一直看着她熟睡的样子…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浑身酸痛，痛得她叫出了声音，头也痛，像是被谁灌了铅一样，重得让她抬不起头来。
　　“老师，卓老师！”她忘了那是她昨晚做的梦，房间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只是往外走，她不知道要往哪儿走，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好像是被神赐予了力量一样，她将身体的疼痛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她先是到警察局查看了昨天的意外死亡人员的名单，没有他，没有他，她松了口气。然后又一家一家医院的查住院人员的名单，还是没有，怎么会没有！那他到底到哪里去了？
　　在哪里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与无数人相撞，人们口里的咒骂她一句也听不见，只是木然地走着。
　　她一不小心，被人撞倒了在地上，有行人想来拉她起来，但她却花尽自己仅剩的力气挣扎着，行人无奈地摇摇头走了，任由她在炙热的地上坐着。
　　初夏的季节，太阳虽算不上毒辣，但却也热得街上行人的抱怨，空气里的闷热气息扇也扇不去。
　　文楚惠还是在地上坐着，她想着想着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她来不及接受，她甚至觉得莫名其妙，这一切假得就像一场梦，但她却再怎么挣扎也醒不过来，她始终无法相信，她就这样失去了他。
　　她感觉自己与世隔绝，仿佛她大哭所引来的那些侧目与她无关。炙热的地面冒着煞人的热气，但她却觉得自己被冷得锥心的疼，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那么行人那么多，但她却觉得全世界指剩下她一个人。
　　她仍然无法接受卓天就这样凭空消失的事实，她在警察局报失踪，托朋友在报纸上寻找他的照片和启示，也在大街小巷贴满这样的纸张。
　　但日子一天天这样过去，还是没有他的消息，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人知道，更没人能告诉她卓天到底在哪里…

　　过往{三}
　　她觉得自己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病床旁边坐着一位面容憔悴的老人，看见她醒了，扬起嘴角慈祥地笑了笑。这个笑容让她的心突然抽搐成一团。病房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输液管里的滴答声。
　　“妈，对不起！”文楚惠带着哭腔朝老人喊到。
　　卓天的妈妈本来是不知道卓天失踪的事的，她到这里来还是医院给她打的电话。说她媳妇病了需要有人来医院照顾，后来才知道她儿子失踪了。
　　“对不起什么，傻孩子，醒了就好，快起来喝我给你熬的鸡汤。”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怜爱。
　　“妈，我睡了几天了？”文楚惠的样子虚弱得让人看了就心疼，原本漂亮明亮的眼睛，现在已经深深地凹了进去，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休息，看她现在的样子，很难想象她以前竟那样光彩照人。
　　“都整整两天了，你都快吓死我了”老人依然对她笑着。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她的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她不敢看她眼前的这位老人，绝望的意味深深地从她的眼里流露出来。
　　“会有的，快，我们先把汤喝了。”老人伸手去扶她坐起来，然后从保温杯里倒出一碗汤来，用勺子把汤送到她嘴边去，但她却不愿张口，只是将眼神慢慢地转向了老人，像是在乞求什么。
　　“怎么了？为什么不喝呢医生说你…”
　　“妈！”文楚惠打断了老人的话，“在梦里他们都说是我逼走卓天的！他们都说我爱耍小姐脾气，一点也不贤惠，卓天一定是受不了了，所有才会像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伸手抱住老人哭了起来，“我知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那么黑的雨夜还要他出去帮我买东西，他一定是受不了我了，所有才会消失的！”
　　“好孩子，别哭了，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嗯”她眯着泪眼看着老人。
　　“我们小天对你的爱，难到你还不了解吗？他疼你都还来不及，怎么会受不了你呢？”老人知道儿子失踪的事并不关楚惠的事，她也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当初，楚惠为了嫁给卓天，不惜和家人闹翻，放弃自己原本千金小姐的身份，她儿子只是个刚毕业没教几年书的穷老师，楚惠虽然不会干家务，但也不刁蛮任性，只是有些时候会有点孩子气。虽然他们结婚没几年，日子也不富裕，但小两口日子过得非常甜蜜幸福，对她这个老人也很孝敬，她怎么能把儿子失踪的事怪罪在楚惠身上呢！老人也知道楚惠是最痛苦的人，现在又怀了孩子。
　　“可是他们…”说着楚惠又哭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
　　“难到您一点也不怪我吗？”
　　“楚惠呀，你不要想太多了，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并没有什么错，只是这件事儿真的有点奇怪，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也不知道到底是生是死！”说着说着老人的眼睛也不禁湿润，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妈，他会回来吧？他怎么可能会死呢？对吧？”
　　“对！他会回来的！”老人轻轻拍着她的背，给予她安慰，也是给自己希望。
　　“好了，孩子，我们都不哭了，你赶快把鸡汤喝了吧！医生说你不能再这样整日整夜的不吃东西了，要是再这样下去，你和孩子都会有危险的！”
　　“嗯。”文楚惠听话地大口大口喝完鸡汤。
　　住院的这几天她老师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是从他们初次相见开始，然后是她疯狂的喜欢上了卓天，后来他们打破世俗，开始了一段师生恋，等到她毕业，她就要求卓天娶她，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块读书的料，所以不必浪费时间，还不如早一点和卓天长相厮守。她不顾家里的反对和卓天结婚，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好的是结婚后卓天一直都很疼爱她，从不让她受什么委屈，两人结婚的这几年，感情都很好，如胶似漆地，像是刚结婚的新婚夫妇。可是她怎么也梦不到卓天是怎样消失的，让她好几次都误以为这几天发生的事都是假的，卓天根本就没有消失过。可梦，终究只是梦！
　　出院后，楚惠的爸妈来找过她，这是他们在楚惠结婚后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女儿。第一次是在卓越出生的时候，还是卓天去苦苦哀求他们来的，卓天知道楚惠心里还是很想自己的父母的，他一直很愧疚，所有旧趁卓越出生的机会，去求两位老人来看看他们的女儿。而这一次是他们想劝自己的女儿和他们一起回去，卓天怕是回不来了，而他们也要移民了，因为楚惠的哥哥想在海外拓展自己的事业，现在她哥哥已经在加拿大稳定下来了，所以她爸妈也要过去了，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但楚惠没有跟他们走，因为她相信卓天一定还会回来的，她不能让卓天在回来的时侯找不到她！楚惠的父母见女儿如此坚定，也只能无奈地离开了，他们本想给楚惠留下一笔钱，但楚惠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了，已经没脸再要这笔钱了，不然她只会更加的寝食难安。
　　六个月后，一切都还是没有改变，卓天还是没有消息，楚惠肚子里的孩子就在这样的状况下出生了，早产，她就像没有得到上帝关爱的孩子一样，一出生就差点夭折了，医生护士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这个孩子的生命延续了下来。
　　她没有得到爸爸给起的响亮又特别的名字，别人都只是叫她小妹，这说起来还是奶奶给起的，卓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