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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花深处》 百花深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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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的时候,妈打来了国际长途,询问我今天是冬至是否有吃饺子的同时,也问我今年是否回国过年。
我哀怨地盯着床上那件儿怎么也塞不进去的毛衣说,“回,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正收拾东西呢,重得不行。”
妈很高兴,语气闻得出笑容的味儿,“那就好,回头我跟你舅去接你。他买了辆新车,估计生意做得挺顺。”
“那他呢,还好吧?”
妈那头静了一下,然后说,“老样子。”
出来工作五年,这是第二次回国过年,第一次是在去年。我的家乡,在中国的北方一座名为塔河的城市。面积不大,可是商业气息和艺术人文气息被合并得恰到好处,这得谢谢那些土生土长的塔河人,如今他们大部分已白发苍苍。小时候听妈说,政府当年准备拆迁鱼花街石头巷等等那些老旧地方的时候,这些当时的中年人就带着馒头跟枣面坐到政府门口,饿了就啃馒头,累了就干吃枣面,好几天不分昼夜地对着政府大门使劲儿喊,“不能拆!拆了就不是塔河了!”,结果政府就真的没有拆。
再看看我现在谋生的地方吧。
新西兰的克莱斯特彻奇市,当地人更喜欢直截了当地叫它“基督城”,听起来亲切又神圣。而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我充当着一种名为记者的社会角色,当地的低物价高水准的生活风格让我养成了不求上进的性格。这里的英国气息浓重,因此在每个夜深人静面壁写稿的时刻,对着那些彬彬有礼的采访稿,我会时不时地怀念起塔河人民骂人不带脏字但是保准能把你骂哭的地方特色。
你若问我既然家乡如此可爱,为何还要远走他乡来到这样一个时刻让我心情不上不下的国家,很简单,只为我那该死的自尊。我说过的,塔河的商业气息和艺术人文气息并存,妈和爸都是普通工人,于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艺术人文气息浓重的那个领域。读书那些年,看着那些一到适婚年龄就被被安排相亲的塔河女人们,相亲的次数顶多不会超过三次,然后就和一个并不了解的男人成了这世间最平凡不过的饮食男女,过着日升月落般永不更改的生活。总之一句话,为的就是,每次回到家乡,总有成堆的人凑在河边看着我下船,然后互相交头接耳。
“瞧,老扬家的女儿,本事大着哩,在国外当记者,从咱河锦县走出中国的还真没有几个……”
“可不是,听我我在城里的闺女儿说,就她去年回来穿的那件儿衣服,叫啥给斯的,城里商场得好几千呢。”
就为了这么几句话,我觉得在现在一切的狼狈似乎在那一刻,都值了。
挂断电话,没来由地心情舒畅。跳上床,骑在行李箱上,终于把那毛衣的两只袖子塞进它那早已饱的不行的“肚子”,然后干净利落地拉上了拉环。打开电脑,在Hammock如同下雨时欢畅的旋律里走进厨房,翻出了去年从国内带来的高筋面粉。
原来今天是冬至。
我骗妈说已经吃了饺子,其实只知道今天是圣诞前夕。要知道克莱斯特彻奇的街头,已经Jingle Bells 得不行了,我甚至觉得已经提前闻到了他们餐桌上的火鸡和奶酪味儿。回程路上,看见女人们买蛋糕和糖果,男人扛着未装饰的绿树往家里走,小孩儿奔进商场里,带出一大袋漂亮的新袜子。
而我,本以为没有了饺子,就打算用面疙瘩填补一下心中那块甜美的缺口。不料,当我剪开面粉的一角,从里面蹿出来的一群蟑螂也在兴高采烈地唱着Jingle Bells,我竟然忘了,我住的这房子常年阴暗潮湿,面粉一类的东西是存放不了多久的。无奈之下,只能把所有准备用来揉面粉的劲儿全部用来在心里狠狠地比着中指,同时笑眯眯地朝它们温柔地说,“Merry Christmas”。
在这种夹杂着冬日冰冷的狼狈气息中回到电脑桌前,换了睡衣,准备回复完剩余的工作邮件好回家安心过年,却一眼看见那封躺在收件箱里,位置居中的,来自顾丁香,的邮件。
(待完未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