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野蛮人》yoyoto

3、Side 樱木花道3

　　推开门，晴子看到丈夫蜷缩在女儿床上睡着了，脸上还盖着自己最心爱的童话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快起来，花道，我回来了。”
　　拿起《小王子》，一遍试图叫醒明显睡在不合适床上的丈夫。
　　“唔……怎么这么快。”揉着惺忪的睡眼，樱木抓抓一头红毛，朦胧中看着妻子。
　　“本来说明天早上的，但是朋子说有点事先回来，我也跟着她回来了。”朋子是晴子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没有最好亲友的同学会，也确实没什么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
　　“哦……那我们回屋吧。”本来还想再跟妻子说两句，但看到妻子的眼神，示意女儿还在睡觉。樱木便立刻收了声，起身，给女儿又掖了掖被角，夫妻两个轻声走出了孩子的房间。
　　“怎么样，这次的同学会。”
　　“还好啦，大家还都是老样子。只有我老了而已。”
　　“怎么会，我的晴子小姐才不会变老呢，永远都那么漂亮。”樱木笑着说道，其实妻子婚后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少女到少妇，从妻子到母亲，一点点蜕变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心里的某个地方，那个温柔鼓励自己打篮球的晴子小姐，是从未改变过的。
　　“你啊，倒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晴子脸微微有点泛红，难得又显露出十几岁一样的娇羞。
　　“哪有，呵呵呵呵。”妻子这种少女的表现，樱木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好像面前的还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而自己还是十几岁的愣头青。熟悉的抓头动作，樱木好像在妻子身后看见了当初的场景。
　　“哦，对了，我记得那个谁……是不是也跟你一个班啊。”
　　“谁？”
　　“就是那谁啊，我也说不上名字，高中的时候三个人老站在台上给流川加油的那个。”
　　樱木脱口而出，他潜意识中想到了那个人。大概是太久没念起了，rukawa这三个音竟然有些含混不清。
　　晴子抬起头，看着樱木，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
　　“怎么了，我记错了么。”
　　看到妻子不自然的表情，樱木问道。
　　“啊，没，没有。你说的小香吧，她今天没有来。”
　　“不会是跟着那只狐狸去美国了吧。”
　　“怎么可能，他家孩子发烧所以不能来呢。”
　　“哦，原来如此。”
　　“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
　　“没有，只是今天突然想起流川那家伙了。”
　　“流川君不是去美国了么。”
　　“是啊，我知道他去美国了。”樱木悻悻的说道，“只是突然想知道他怎么了。”
　　他最后关于流川的记忆，只有那愤怒的一拳，在争夺晴子的战争中，他获得了胜利，然而也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心被掏空了。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得到了圆满，却又好像失去了更多的东西。
　　“晴子，你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吗？”
　　本来安静的房间，樱木的声音清晰的回响，之后又是一片更静的沉默，晴子低下头，一言不发，好像在回忆，又像是和樱木一样在迷惑，为之前之后发生的一切一切。
　　时间一秒秒的过去，本来细微无比的钟表声，在这样的沉默中变得格外清晰，那一刻樱木觉得时间好像随着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点点的在回退，回到那个夏天，清风吹拂的河边，他对着面前的女孩告白的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刻，那一秒。

　　“我怎么会知道。”正当樱木以为面前的女孩开口要说出拒绝的话语时，晴子突然抬起头，还是往日那副贤惠主妇的笑容，把时间又拉回到了当下。“我跟流川君，也不是很熟，你不是知道的。”
　　是啊，以前他虽然为了晴子从一开始就把流川当做眼中钉，但是记忆中的流川枫似乎从来不曾像自己那样对晴子有什么表示，所有流川对晴子的各种明示暗示都不过是自己脑补出来的情节，人就是这样，如果没有假想敌就不会强大，不会有斗志，无论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
　　直到那结实的一拳。他才意识到，流川对晴子的感情，比自己想象中要更深，更强。原来在这段感情中，自己也是流川的假想敌。
　　但最后，这场情感战役中，胜利的人却是他——樱木花道。
　　“可其实，晴子小姐最初喜欢的是流川吧。”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而那时，他是喜欢晴子的，晴子对流川的笑，晴子看流川的眼神，他都是再清楚不过的。
　　只是后来，他竟然都忘了。
　　忘了自己的目光什么时候开始从晴子的身上移开，忘了自己的目光那时都在关注着些什么。
　　唯一清晰的只有篮球，以及手持篮球的，那个穿着与自己同样队服的11号男孩。
　　“你今天怎么了，总是问些有的没有的。”
　　晴子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隐隐有些怒意。
　　“不是……我只是。”
　　面对生气的妻子，樱木多少有些惧怕，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词作出这些反常的事情。
　　“是啊，高一的时候我是喜欢流川君。”正当樱木结结巴巴的想解释的时候，晴子突然又开口说道，“但是人是会变的啊。”
　　“可是流川，应该也喜欢你吧。”樱木想起那重重的一拳，似乎被打的左脸还在隐隐作痛。
　　“是么，所以呢？”
　　晴子笑着问道，问得樱木哑口无言。
　　所以呢？所以会怎样，所以晴子应该选择流川么？所以又有什么意义。
　　“我啊，只知道，我现在是樱木晴子，小雪的妈妈。”晴子说道，“而且，我现在很幸福。”
　　就算不开窍如樱木，也应该多少明白妻子的意思，对于晴子来说，这是个好的结果，于是对于他来说，也应该是个圆满的大团圆结局。
　　只是，为什么他心底，会觉得如此的缺憾？
　　“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呢，相信到现在，流川君也应该已经得到幸福了吧。”晴子仍旧笑着，像个不真实的天使。“有些事情过程中虽然会有些波折，有些误会，但只要结果是好的，其实不一定那么重要的，不是么？老公？”
　　突然转换的称呼，将樱木拉回了现在，已经30岁的自己，不再是个男孩，而是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狐狸……大概也跟自己一样了吧。
　　想到这里，樱木突然有种隐隐的唏嘘感，但似乎这才应该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曾经那种和狐狸一直在一起的想法，不过是自己天真的愿望。终究他们会长大，也终究会各自拥有自己的幸福。曾几何时那个只有篮球的学生时代早就过去了，那只永远别扭的狐狸用狠狠的一记铁拳作为诀别，让他接受分别的现实。
　　“也是，大家都长大了。呵呵。”樱木抓抓头，看来长不大的是自己呢。狐狸也像自己一样最终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吧，有了可爱的孩子。

　　原来
　　狐狸不跟自己打球，也会获得幸福。

　　原来
　　自己不跟狐狸一起打球，也得到了幸福。

　　“好啦，别傻笑了，赶快睡觉去吧，明天还要上班。”严格太太的模样又摆了出来，樱木就这样被比自己瘦小很多的妻子，推进了卧室。
　　他接受了这样的结局，想着那只狐狸得到了幸福他就放心了，即使那幸福，与他并无半点关系。
　　也没有看到身后妻子的笑容。
　　果然还是那么好哄呢，樱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