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发》长洲

1、相遇

　　卫桃第一次见到李军，是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那年的夏天不知为何，特别的热。

　　偏偏学校给高二生安排了补课，教室里只有两只破吊扇一刻不停地运作，老师的讲课，吊扇发出的嗡嗡声，窗外大树上的蝉鸣，闷热的空气，没有一样不让人烦躁。

　　补课结束，暑假已经去掉一半，老师还布置了一大堆作业，一片哀声怨道。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卫桃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他听到身边的同学问他明天有没有安排，卫桃想了想，揉了揉自己汗湿的头发，嗯，明天先去剪个头发，太热了。

　　卫桃家楼下有一家理发店，开了几十年，从小到大，他的头发都是在这里剪的。

　　老板是个老实人，当年从外地来到这里，凭着自己的好手艺，在这里开了店，还娶了个本地姑娘，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扎了根。

　　这家店店面不大，店里一共四张椅子，四面镜子，墙上贴着卷边的旧海报，天花板上还有常年漏水的水渍，地砖上是黑色的油腻，还有裂缝，有的甚至缺角。

　　和那些时髦亮堂的理发店比，这家店实在太破了，但是，周围的老住户却常常光顾这家，不仅仅是因为老板手艺好，价格便宜，更多的，还是因为几十年下来的情谊。

　　学校补课结束，放假的第二天，卫桃踩着拖鞋，穿着背心，跑去剪头发。

　　推开店门，冷气扑面而来，卫桃舒服得眯了眯眼。

　　店里只坐着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衬衫的青年，板刷头，人很高很精神，卫桃看了他一眼，正好和这人的眼神对上，慌忙转开，卫桃想：都板刷了还来理发，要剃成光头吗？

　　老板和他的两个徒弟都不在，卫桃挺纳闷，老板也不怕贼。

　　正准备坐下来等老板回来，青年开口：“请问，你要剪头发吗？”

　　卫桃：“嗯，你也是吧，老板不在，等一会儿吧。”

　　青年笑笑，卫桃想：这人笑起来还真好看。

　　青年：“我是老板刚收的徒弟，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剪怎么样？”

　　卫桃：“......好，帮我剃成板刷，和你一样。”

　　难怪老板这么放心。

　　青年给卫桃洗头的时候，卫桃看着天花板，头皮被揉得很舒服，他一边努力辨认天花板上的各种污渍，一边想，这个人的手好大。

　　因为实在太舒服，青年帮他包好头发，叫他坐起来的时候，卫桃没有听见，又被叫了几次，他才后知后觉地红着脸站起来，坐到镜子前，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未褪的红晕，还有后面那个人好看善意的微笑。

　　那天剪完头发回到家，妈妈看着卫桃清爽的板刷很是满意。

　　吃饭的时候，卫桃提起楼下理发店新来的那个青年，妈妈说，那个人是老板的亲戚，叫李军。

　　卫桃扒着饭，心想，原来他叫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