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人忧天》仓玖

1、乞丐守则第一条

　　城西外名为澜清寺的破庙，是整个东映城乞丐的落脚点。聚在一起的乞丐多了，就会出现所谓的阶级体系，这里实行的是强权政治，即谁的拳头硬听谁的。被称为乞丐头子的人，就是曾经打败所有挑战者，并从此立下威名的老大。老大拥有的是绝对的支配权，只要是住在澜清寺的乞丐，都要听老大的。若有新人加入，那么就会自动归为最底层。最底层的乞丐需要做什么呢？简而言之，他就是所有比他强的乞丐的跑腿，找到吃的上缴，得到铜板上缴，获得追随的小弟上缴，一切所得物的上缴政策。
　　洛川懒洋洋地躺在草堆上，等着小柳送吃的。作为已经进来一年多的乞丐，在此算是小柳的前辈，像和他同期进来的那些有本事的都已经脱离乞丐行业，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为东映城的经济发展事业发光发热，奉献自己的一片热诚之心。而不上进的，就像洛川这样子的，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支使一下新进来的小乞丐们，收几个小弟，为自己鞍前马后。
　　小柳猫着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饼上供，傻呼呼地摸着脑袋笑着：“洛洛，这是赵婶给我的，说谢谢我上次救了她家的小二黑。”
　　洛川抬眼，接过那个大饼，咬了一口，是热乎乎的咸菜饼。他利落地啃掉一大半，瞅了瞅一旁咽口水的小柳。从草堆下摸出两个大白馒头，“这种没味道的东西，啧，我吃不惯，赏你了。”
　　在澜清寺，只有长老和有功之臣才能得到老大特别分发的食物，即两个馒头，每天。小柳是最近刚加入的，只听说洛川曾救过现任老大，所以才有现在的待遇，西殿里的一毛之地外加早晚吃食。不过在小柳眼里，洛川对这两馒头从来都是没有好脸色的，每每吃的是小柳带回来的食物，对此，小柳总是会偷偷咧着嘴笑。
　　小柳嘴里啃着大白馒头，眼睛则盯着躺在草堆里的洛川。他知道，只有这样，洛川才敢入眠。那是他刚来的时候，洛川一次次半夜惊醒，到后来他一次次的耐心陪伴下的成果。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小柳才不舍地推醒洛川。在小柳的眼里，睡着的洛川是恬静的，不像醒着时常常若有所思，透露着不安。洛川睁开眼，看到眼前是熟悉的小柳，便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小柳在洛川的身边待了一刻钟后，才缓步朝庙外走。如果小柳回头的话，便会看到洛川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至消失。
　　夕阳西下，微弱的余阳映照着天边的云彩，衬着那淡淡的金粉，连成一片，甚是好看。自古以来，晚霞皆是美不胜收的，只是对于洛川来说，这有些刺目。

　　当整个澜清寺被黑暗笼罩后，小柳才迈着蹒跚的步伐回来。洛川听着熟悉的脚步声，睁开眼，便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向他靠近。小柳走到洛川面前蹲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包子递给洛川，洛川瞅了一眼那个黑乎乎成团状的物体，开口：“没胃口。”
　　小柳拉过洛川的手，将包子放在洛川的手里，“洛洛，趁热吃，这是我捡了几片菜叶子换的。”
　　几片菜叶子换的包子？骗谁呢。洛川咬了一口包子，就将剩下的塞到小柳的嘴里，嘴巴边嚼边抱怨：“油成这样，没胃口。”说着，就翻了个身，背朝小柳。
　　小柳只好啃完包子，紧靠着洛川躺下，感觉着来自背后传来的丝丝温热，小柳的心里总是甜滋滋的。夜半，小柳隐约听到微弱的呼叫声，猛地惊醒，乌黑的眼眸中一丝杀气掠过。随后是声音的主人被什么东西堵住的呜咽声，衣服被撕裂的刺啦声，最后则是逐渐变大的喘息声。小柳转过头，便看到洛川两眼晶亮晶亮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小柳顺势看过去，只有无尽绵延的黑暗，以及一个个向外走的黑影。
　　小柳转回头，正好与洛川的眼睛对了个正着，洛川一脸的意味深长。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洛川喑哑着声音开口：“怎么，你也想去？”
　　小柳听闻，慌忙摇摇头，翻过身，背对着洛川，脸上不明所以地泛起了热气。总觉得刚才洛川的声音，让他浑身不对劲，却又不知为何。只听着洛川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那就别凑热闹，会惹麻烦的。”

　　听了一夜的墙角什么的，是有报应的，这句话，真的是一点也没错。
　　在天刚被阳光撒上一层金光，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已然由远至近，脚步声路过的地方，皆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救声，刀起刀落的刺啦声。洛川猛地一睁开眼，起身，侧头看向身边的小柳。小柳不知何时已被吵醒，正一脸戒备加杀气地蹲在洛川的身旁，和洛川对视上，只一瞬，眼中的杀气便成了平时所见的傻气，呵呵地咧着嘴笑。对上小柳那略显没心没肺的笑容，洛川有点愤然地拍了他的头，小柳可怜兮兮地摸了摸被打着的头，一脸委屈地看着眼前的洛川。
　　小柳只要露出这么一副表情，对上洛川的话，洛川绝对是完败的，就好比现在。洛川暂别之前的愤然，抓过小柳的手，就奔奔奔地奔向澜清寺的后院。
　　这里先介绍一下澜清寺的布局，作为东映城旧时最大，而现在已被完全抛弃的寺庙，澜清寺分为三个地块，首先是澜清寺的外围，属于自然的风光，有郁郁葱葱的大树，芳香四溢的野花等造就的天然植物园，若是哪天肚子饿了，没找着吃的，可以在外围展开地毯式的搜索，绝对会有意外之喜，像是自然生长的野菜，可以卖钱的药草，被人劫杀的富家子弟，以及像昨晚上出现的夜归少年少女，额，真是应有尽有啊。接着就是澜清寺的主体，放着已成斑驳样佛像的各个小殿，每个有点辈分的乞丐都能在小殿里占着一点席位，再有点本事的可以带着小弟住在殿内，而洛川只属于到这里的本事，接下来还有可以一个人拖家带口占着一个小殿而不用和其他人挤的乞丐。最后就是澜清寺的后院，后院是属于老大和长老的，里面有曾经僧侣住的卧房，不是一般乞丐可以享受的，除了分布着卧房外，还有厨房，像洛川平时的两个白面馒头就出自这个厨房。
　　而现在，洛川往后院蹿，不是找老大帮忙什么的，要知道老大前几日和长老们去参加京都一年一度的丐帮大会，作为大会一员的东映城老大都会在会后带回点特产什么的，所以，澜清寺的乞丐们都是支持老大去参加丐帮大会的，以至于现在发生个什么事，也没什么人可以主持一下，只能靠自己的保命技能。而后院最能保命的地方，就算是厨房前的那口枯井了，至于为什么厨房前的水井会是口枯井，和枯井里为什么要灌上水当水缸用这些相关问题就不是洛川需要知道的了，现在的他只需要拉着小柳，一起躲在枯井里，然后别忘了盖上那个木盖就可以了。
　　小柳尽管不理解为什么面对从远而至的杀气，不是奋起扫除，而是像现在这样躲在狭小的空间里，必要时还要埋在水面下，但是只要有洛川陪着他，他都可以欣然接受。小柳愿意在洛川的面前，收起他一切的暴虐和杀戮，只为洛川那不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
　　洛川看着不知陷在哪个次元的小柳，微挑眉地掐了掐他，待小柳回神，就用脑电波和小柳沟通，“逃命中，注意力给我集中点。”
　　但很遗憾的是，小柳的脑电波和洛川的脑电波明显不在一个频道，小柳一点也不通地眨着眼睛，透露着，“洛洛，你在说什么？”
　　洛川继续掐了掐小柳，努力地想搭上同一频道，“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脑电波不在一个频道的两人，最多就是多费点力气，互相了解就OK了，只不过，若是还搭上了别人的脑电波，此电波的主人还恰好是追杀者时，那可就精彩了。
　　就在两人互相努力搭话间，头顶的木盖被掀开，黑暗的枯井瞬间被阳光洒满，一瞬间，真是各种金光灿灿那。两人也尽现在掀盖子的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人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和善点，粗着嗓子说道：“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呀？”颇有一副大灰狼看到小红帽时的假惺惺。
　　而此时的洛川正被小柳的不知所谓而弄得一肚子火，看到有人搭话，便想也没想地蹦出一句：“坐井观天，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