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鸾》汐可若

18、灰白

　　“喂，起床了，快起床了，都什么时候了！”萧珂一个劲地摇晃着白羽的胳膊。

　　“干嘛啊？”白羽的醉意已经消去，只是脑袋昏胀得不想睁开眼。

　　“都已经下午了，快起来吧，别睡了。”萧珂扯了扯嗓门大声喊道，可是白羽一股脑地将被子盖在头上，仍旧慵懒地一动不动。看着他如此颓丧、一蹶不振的模样，萧珂不禁替他感到叹息，一场烂醉根本无法销尽他的伤痛和失望，心灵上的恢复往往需要一段时间，或许很漫长，或许是永远。

　　萧珂将食堂打包回来的热腾腾的盒饭搁在了白羽的书桌上，然后手掌一拍他的床沿，留下了句：“快点下来趁热把饭吃了，我先出去参加一名教授的校园追悼大会。”随后便离开了宿舍。

　　四周一下子又恢复了一片沉寂，白羽慢慢地掀开了蒙在脸上的被子，无奈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平时无论是吃饭还是走路，都会听到身边的同学抱怨着自己的父母多么唠叨、爱管事、有代沟……可是他唯一能抱怨的却只有他们的无情，无情地留下他孤独一个人行走在这个世上。生活一下子变得没有了向往、毫无期待，只是苍茫的一片，没有归宿可言。

　　外面的共青广场上，追悼现场哀伤抑郁的音乐响了起来，和着午后的风，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沉重悲惋的追悼演讲的声音，可惜距离太远，白羽根本无法听清。

　　叶颖一身黑色肃穆、庄重的打扮，长发整齐地盘在后边，抛开了平时娇羞、善感的一面，将理性和睿智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神情沉重地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的几千名学生，淡定从容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
　　在这个翠柏凝霜、天人同悲的日子里，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一起来到这里送别一位教学育人的模范、辛勤耕耘的园丁，我们退休了的关田雄教授。在此，我谨代表京澄大学董事会对关教授的不幸逝世表示沉痛哀悼……”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年轻就是学校董事会的成员了，好美，真的好美！”萧珂痴迷地看着她，沉醉在她那优雅的谈吐举止里，仿佛整个世界顿时失了色，只剩下她浮若夏花般绚烂夺目，让他除了驻足观望，已经全然不知所措。

　　“……青山永在，英名长留！天堂路远，愿君一路平安！关教授，请安息吧！”叶颖话音刚落，一阵掌声便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讲得太好了，太棒了！”萧珂独自一人激动不已地鼓着掌，慢慢地才意识到四周的气氛不太对劲。他这才发现周围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围观他，那一双双充满鄙视的眼睛好像能迸射出火光一样，让他感到无地自容。

　　叶颖从容不迫地转身走下了主席台，刘管家连忙迎上前递给她一件毛茸茸的皮草。她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朝人群中望了一眼憨厚的萧珂，不禁含蓄地抿了一个微笑。似乎连她自己都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笑过了，每一天每一刻都过得如此循规蹈矩、无波无澜，除了默默地注视着白羽，她都快怀疑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意义了。

　　当萧珂蓦然转头，两人视线正好相撞的时候，叶颖连忙收起了自己的遐思，转身同刘管家一起离开了。

　　萧珂紧紧地捂住了自己“嘣嘣”直跳的胸口，感觉有一只莽撞的小鹿快要蹦出来了。他两耳发热，面容木滞地看着叶颖渐渐远离的窈窕身影，有种说不出口的依依惜别之情。

　　由于白羽在宿舍里越待越闷得发慌，于是他索性换上了球服，准备一个人去附近公园的小篮球场打球。

　　今日，阳光显得十分慷慨明媚，但空气里的温度却还是毫无暖意，冷彻心扉。白羽抱着篮球独自走在幽静无人的大道上，发现校园里除了回荡在上空的悲戚哀乐，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影。

　　不久后，一群群学生议论纷纷地离开了共青广场，陆陆续续地途径白羽的身旁。

　　“喂，你们听说没？那个教授家的屋顶据说被捅了个大窟窿，昨天还去了一批警察，专门调查这次的案件呢。”一个男生神秘兮兮地问道。

　　“不是说入室抢劫案吗？”身边的那个女生惊讶地说道。

　　“我看悬，最近这市里老是闹命案，而且都很离奇，吓得人心惶惶的，我有种预感，很快还会有人遇害。”

　　“别说了，被你说的我晚上都不敢出去家教了。”另一个女生被吓得面容失色。

　　“我可不是吓你哦……”

　　白羽禁不住好奇地望向热闹的他们，顿时傻了眼。他慌张地朝他们笔直走去，神情异样的凝重。

　　“你谁啊？想干嘛？”那个男生看到毫不相识的白羽正紧张兮兮地朝他们径直走来，立马摆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态。

　　白羽一把推开了他，失魂落魄般呆呆地盯着那张关田雄教授追悼会通知的公告，恍如遭受了晴天霹雳，大脑一片空白。

　　“神经病！”那个男生不甘示弱地大声骂道。

　　“走啦，走啦，不要计较啦！”两名女生一把拦住了正火冒三丈的他，一同离开了。

　　“白羽，你怎么在这？”萧珂停下了脚步，站在他的身后喊了句。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白羽掉了魂似的嘀咕着。

　　“白羽！”萧珂伸手一拍他的后肩，却被白羽激烈的反应吓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最后送别的机会都让我错过？”白羽的全身都在猛烈颤抖，双眼中填满了扼腕遗憾之情。

　　“你在说什么呀？”萧珂感到莫名其妙，他抬头看了眼那张公告，恍然大悟似的继续说道，“原来你也想参加这名教授的追悼会呀，我还以为你不认识他，没兴趣参加呢。”

　　白羽一把甩开了他的领子，疯狂地朝校园的大门奔去，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急匆匆地赶到关博士的实验室，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缓缓朝着大门走去。

　　“吱嘎”一声，门一推就开了，里面几名警察正忙着手上的工作。

　　“对不起，闲杂人等不可以进来！”一名警员拦住了他。

　　“让开！”白羽侧过脸，瞥了一眼那只紧紧揪住他衣袖的手。

　　“哼！”警员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然后拍着白羽的肩膀嘲讽道，“识相的话快点滚！”

　　白羽手指轻轻往里勾然后一摁，一根无色无形的麻醉针立即穿入了对方的体内，不到三秒那名警员便晕了过去。

　　周围其他几名警察误以为白羽出手伤了人，于是连忙纷纷朝他围攻而来，看上去想要擒住他的样子。白羽并没料到事态会演变成这样，只能在万般无奈之下用戒指里的麻醉针将他们一个个射晕了过去。

　　他连忙冲到地下室，想亲自探个究竟，可是一进去就看见从屋顶的大窟窿中漏下来的日光下正站着夏晓染冷傲的身影。

　　这一次，他并未闪躲，也没有逃避，他难以置信地朝空荡荡的培养室走近，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

　　“你怎么进来的？”夏晓染吃惊地望着他。

　　白羽这才回过神来，目光呆滞地看了她一眼，继而什么话也没说。

　　“给我立刻出去，听见没？”夏晓染正颜厉色地对着他说道。

　　“想打就打我吧！”白羽垂丧地低着头，无力地吐出几个字。

　　“什么？”夏晓染看着他沮丧的模样，感觉十分莫名其妙。

　　“你们警察都干什么吃了？除了在人死了之后装模作样地在现场逗留，除了凭借一些表面的现象在那冤枉无辜的人，你们还会做什么？犯人呢？凶手呢？为什么不去抓？你们就这么点能耐嚒？”白羽抬起了头，咄咄逼人地说着。

　　“啪”的一声，夏晓染气愤地用力一挥拳，白羽便重重地撞到了培养室的底座和玻璃，然后紧紧捂住肚子，半伛着身子，傻傻地笑着。

　　“我们警察不是上帝，也不是天使，面对不幸的事实，我们无能为力。每天尽是面对罪犯的残忍、受害者的悲惨遭遇、别人的屡屡苛责、社会的期望和舆论的压力，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任何人都清醒、比所有人都冷静，按部就班地做好基本工作。如果不需要做这些就能找出罪犯，那么请你告诉我，告诉我凶手是谁，告诉我他在哪儿。”夏晓染忿忿不平地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