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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如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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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泽眩晕的视线里,道路在摇晃,人影在扭曲,嘈杂混沌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他支撑下去的意念渐渐地开始动摇。
“颜诗馨……”花泽隐隐约约地看见她坐上了一辆巴士,可他已经无力去追,感觉四周变得昏天黑地,无法分辨。他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身边传来路人害怕的尖叫声,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一股滚烫的鼻血缓缓淌下,似乎将要把自己融化掉了。
警局里接到了一名路人的报警电话,说在林顿路的公交站台看见了嫌疑犯。专案组的小许连忙激动地奔向夏晓染的办公室汇报,准备开展行动。可是他只看见办公室里的电脑椅正缓缓转动着,几张资料文件正凌乱地掉落在了桌子旁的地面上。
“Madam?”小许疑惑不解地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你有没有看见Madam?”他一把抓住了一名同事的袖子。
“刚看见她慌慌张张地冲出去了!”那名同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小许松开了他的袖子,然后满脸困扰地拿起对讲机喊了句:“010专案组的成员,马上出发,目的地林顿路360号,广播电视塔附近。”
一阵阵警鸣声参差不齐地响起,一辆辆威严的警车快速有序地驶出了警察局的大门。
而夏晓染则面容严峻地疾速奔驰在大道上,她挡在墨镜下的眼眸中闪烁着点点担忧和焦虑。
眼前数米之外的公交站台旁,花泽正独自一人痛苦而又无力地倚靠着广告牌,夏晓染连忙将车停在了他的附近,然后一把将他拉上了自己的车。
花泽看着眼前的那个模糊不清的轮廓,视线渐渐昏黑黯淡了下来,他终于支撑不住,昏倒了过去。
夏晓染一声不吭地载着他远远地驶离了喧嚣的市中心,前往她在郊外的一栋闲置的别墅。
当小许他们抵达林顿路站台的时候,四周已经寻觅不到花泽的身影,几辆警车围着附近搜罗了半天,始终无所收获。小许气愤而又遗憾地拨通了夏晓染的手机,可是耳边只等来冗长的彩铃,并无任何回应。
“我们撤吧!”小许无可奈何地转身对大伙说了一句,心中重重的困惑怎么也化解不开。在他的眼里,夏晓染是一名尽忠职守的优秀检察官,关键时刻总少不了她的身影,可是今天她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所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检察官到底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匆匆离开,与他们断了联系。
明净的落地窗前,几米怡人的阳光柔和地铺洒在那张松软的素色床上。夏晓染吃力地扶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花泽,缓缓朝床边挪去。
在美国的这些年,她不但通过了高强度、高标准的专业警员训练,还攻读了医学方面的书籍,所以她很快就能判断出花泽是中了毒。
她翻出了家中备用的急救箱,开始给花泽输液洗胃。她静静地坐在花泽的身边,看着他呼吸微弱、面色惨白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时刻未松怠。
可是生活就如一架失衡的天平,始终摇摆不定,达不到安稳的状态。无情的风波,此处且平,彼处又起,厄运总是穿梭在人潮的空隙里,暗循着某个特定的规律,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降临在某个人的身上。
颜诗馨扶着自己的父亲徐徐向前,他们告别了这一家熟悉的精神病医院,准备谱写一个崭新而又美好的开始。
未料半路突然杀出了个蒙着面的斗篷男,只见他势若秃鹫般从五米高墙上端俯冲而降,随后便将她的父亲迅速地掳走了。
“爸!爸……”颜诗馨顿时懵然失措,她嘶声力竭地沿着这个空荡荡的弄堂奔跑追逐着。可是这个会飞檐走壁的黑衣人带着她的父亲几乎在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个沉重的包,猛然砸落到了地上,那是他父亲的物品。
整个巷子一下子悄无人影,似乎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安静了,除了她,只剩下这个沉寂古旧的老弄堂。一股澎湃的泪水在顷刻间摧垮了她坚强的底线,在双眼中无声地泛滥开。
颜诗馨蹲下僵硬的身躯,紧紧地抱起父亲的包,撕心裂肺地恸哭着,再也没有力气站立起来。
“这十年来装疯卖傻真是难为你了。”蒙面男子缓缓地踱着步。
“她现在怎么样了?”颜正宝神情沉重地看着他。
“看来你真的很爱她嘛,放心,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快活,或许早就忘了你们父女俩了,哈哈哈……”蒙面人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你到底还想干嘛?
“还想干嘛?问得好,问得好啊……”蒙面人朝着颜正宝缓缓走近,然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将一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有件事非得你去做不可,你还记得十五年前你从白家抱走的那个小孩吗?我要你……”蒙面人在颜正宝的耳边轻声地低语了一阵。
颜正宝听完后脸色顿时惊愕得煞白,他连忙摇头否决道:“不可能,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如果你执意拒绝的话,那你女儿的生命可就……”蒙面人用手掌抚摸着那把锋利的匕首。
“你……”颜正宝的忿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于我来说,对付你们这些凡人就好比捏死一只蚊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做不做由不得你决定,好好记着,你女儿的命怎样可得看你的表现。”蒙面人说完后便扔下那把匕首,转身离开了。
颜正宝看着那发散着寒冽锋芒的银白刀刃,心中苦不堪言。
而此刻,颜诗馨已经不顾一切地横冲花泽的房间,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他已经不见踪影。她站在那扇打开了的窗户前,低头俯看下去,不禁回想起曾经目睹花泽从四楼跳下去还能健步如飞的身影,简直跟今天蒙面人飞檐走壁的样子如出一辙。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昨晚因为放了安眠药的事情而一直愧疚得睡不安稳,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对待她的父亲。想着想着,盈盈泪花乘着风散落开来。
黄昏渐渐敛起了余晖,天边的霞光也慢慢黯淡了下来。夏晓染在不知不觉中,靠着床边疲惫地睡着了,她并未发现花泽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弹动。
花泽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恍若大梦初醒般,有点乏倦,但更多的是舒馨。他侧过头,看着趴在床边安然入睡的夏晓染,那恬静而又美丽的一面,让他对她有了一番新的认识。
他悄悄地坐了起来,准备下床离开。
“你醒了?”夏晓染面带欣喜地看着他的背影,但很快又刻意地摆出一副冷若冰霜的态度。
“嗯,谢谢你救了我。”花泽微微侧过脸,精致绝美的轮廓显得格外迷人。
“电子芯片呢?”夏晓染一副讨债的冰冷口气。
“弄丢了,现在不在我身上。”
“你……”夏晓染顿时气得几乎冒烟。
“为什么不抓我?”花泽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声色沉重地问道。
“因为上一次你饶过我,所以这一次就当还你的人情,现在扯平了,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我一定会拿手铐铐住你。我夏晓染一向说话算话,所以你自己当心了。”
“哼。”花泽的嘴角浅浅地勾起了一抹微笑,只是站在背后的夏晓染根本无法看见。
离开那栋别墅后,花泽突然考虑到自己不知该何去何从,面对颜诗馨对自己下毒的事实,他无法再若无其事似的踏进那个不属于他的家。
“或许,我可以去找他。”花泽回想起了之前关博士说过的话,也许跟白羽一起解开身世之谜后,他就能回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于是他朝着日落地平线的方向,默不作声地信步在渐起渐凉的晚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