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相思成沙

1、第 1 章

　　你们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

　　曾经我只是湖底的一条小蛇，吸了日月精华，化身为妖。

　　湖边有一株茶花妖，她的功法和我不一样，她靠人的精血来修炼，有一天我跟她聊天，我好奇她的功法，她说如果能吸收到妖的精血就更上一层，她还说，如果有机会，内丹归我，精血给她。

　　然后有一天，湖边来了一个蛇妖，她的修为和我不差多少，我去打她，最后却被打败，她有一件武器，我靠近不了。我以为我会死，会被夺走生命，但是她却放过了我，她说她修炼千年从不杀害一条性命，也不允许我杀害性命，于是将我的内丹扣下要我待在了她的身边。

　　没有内丹我的修为不到一半，平日里的手下败将若知道定要我命。于是我跟着她来到了一个名叫钱塘江的地方，她化身为人后是一个白衣姑娘。我活了近千年从来没见过人，原来人有两条腿，是站着走路的，他们还要穿衣服，我照着她的样子化身，却是青衣姑娘，于是她叫我小青，要我唤她姐姐。

　　姐姐说，人间有情，她不要成仙，不要无情无欲。于是我们遇到了一个叫许仙的书生，姐姐撑着伞故意靠近那个在雨中淋雨的呆子，我在桥下面水里看着雨滴滴在湖面上一圈一圈，看着那书生拘谨无措，姐姐语笑嫣然。我挥挥手，雨停了，姐姐眼里有着怒火一闪而过，但她只看了我一眼，转过脸对着那书生又是含情脉脉的道了别。我不明白既然打个伞怕下雨，那就让雨停掉好了，为什么要生气。

　　回到家里姐姐和我吵了一架，家是郊外的破屋，姐姐施法让他像个豪宅，不过我更喜欢破屋子，总有些没修炼的同类在这里盘踞。姐姐说，她要和那书生做夫妻，人和妖也是能成亲的吗？姐姐说，只有人才会成亲，因为人有情，可是我做妖的时候，也是见过妖类夫妻，为什么她偏偏要和人在一起呢？

　　那个书生偷偷跑过来见姐姐，连书也不念了，这些我都知道，他们在走廊里说着我听不懂的诗词歌赋的时候我就化身成小蛇躲在花丛里听着，我看见许仙摘了一朵花，放在姐姐的发髻旁，姐姐低低头，抿着嘴笑，姐姐说这叫含羞带怯。我咧咧嘴，吐出蛇信，我学不来。姐姐说，等我遇到我喜欢的那个人我自然就知道了。

　　喜欢的人？我不要书生那种，风吹大一点就能吹走的。我坐在桥栏上，过往的男男女女走过我身边都会看我，有的甚至会看着看着摔倒。然后有个摇着扇子的男人走了过来，是男人，因为和许仙一样，我看过许仙和姐姐在房间里光着身子纠缠，许仙的身体和姐姐不一样，姐姐说那就是男人。

　　这个男人用扇子挑我的下颚，我不喜欢这样，我会忍不住吐蛇信。他说，好漂亮的小妖精。咦？看出我的真身了吗？我疑惑的盯着他，正要开口问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他说，妖孽，休要害人！

　　我转头看去，是一个光头的男人，披着袈裟，手持佛珠，就像茶花妖曾经和我说过见了要躲开的和尚。

　　我和那和尚打了一架，没打过，受了伤，幸好被姐姐赶来救了，那和尚似乎认识姐姐。他说，白素贞，念你们没有杀生造孽，就饶恕你们，切莫犯忌。姐姐跪地感谢，要我也跪下，我不说话，既然我没有杀生造孽，刚刚为什么又要收我？我没有问姐姐，因为姐姐对我发火，惹谁不好要惹那法海！

　　我很难过，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叫委屈。我没有惹他，他自己上来就要收我，我不想被他打掉修为才还手的。若不是白素贞扣了我的内丹，我怎么会被伤到这样。

　　许仙再次来的时候，我准备吓吓他，白素贞与他在小湖边饮酒，我趴在她背后的水里，露出原型，我的原型是三丈长的青蛇，我只是想吓吓他，没想到他这么不经吓，居然晕死过去。姐姐回头看到了我，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不停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没空理我，她吓走来拘魂的黑白无常，然后拿起那把武器飞往昆仑取千年灵芝为许仙续命，我出于自责也跟了去，她没有阻拦我，灵芝旁边有守护仙鹤，这是我们蛇类的天敌，姐姐将内丹还了我，要我去挡仙鹤，她去取灵芝。

　　即使我拿回自己的修为也对付不了仙鹤，我被仙鹤啄得满身伤痕，掉落水里，仙鹤飞了过来，长长的嘴来啄我，我躲进深水里。伤口很疼，但是奇怪的是我没有感觉到疼，因为我心脏的地方一抽一抽的比那边更疼。

　　水底一条身影靠近我身边，我以为是哪个妖怪想趁火打劫，谁知转身居然是一条青龙。我长这么大只听别的妖描述过青龙的长相，在人间也见过画轴上的画像，我惊愕的都忘了疼痛。那条龙见我这幅呆滞的模样突然一个扫尾将我的头打进水底，等我抬起头才看见他已经化为了人身，我更惊愕了，原来他就是那日桥上的那个折扇男人，原来是条龙，怪不得能看出我的真身。

　　青龙随手给我治了伤，然后问我要不要跟他。我摇头，姐姐说，只有人才能成亲，其他都是交尾，那不如不要修炼。

　　青龙哈哈大笑，他说，那白蛇有情，却要那书生的情，你看那法海追了她三生三世，最后都出家为僧，这一世若还没有结果，就只能立地成佛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日法海见了姐姐会放过我们。

　　青龙说笨蛇，白素贞骗自己呢，怎么连你也骗过了。

　　我想了想，还是没同意，化人的时候我是母的，但我是条雄蛇，那青龙也是雄的，是不能交尾的。

　　青龙又大笑，他都能看出我的真身了，当然知道我的性别，那日在桥头就是看见一条小蛇化了个女身坐在桥头才觉得有趣。

　　青龙说，他喜欢我。

　　喜欢就是情吧？可是情到底是什么？我跑回钱塘，书生已经救回来了，姐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书生相信自己是做了个梦，我求姐姐让我留在那里，保证不打扰到她。姐姐要我听话，我说好。她帮着书生开了个药铺，济世救人，书生心软，经常赊药舍钱给看不起病的人。

　　于是我施法偷城里大户人家的金子回来。哪知道那户人家刚做了法事，请了和尚来做法，那和尚就是追白素贞三生三世的法海。我与法海再打了一架，还是没打过，法海有一个很厉害的钵，他一念经将钵对着我，我就好像听到了一万个和尚对着我念经，念得我头痛。这时候救星出现了，那条青龙又过来，很粗鲁的拎走了我。

　　我很郁闷的待在钱塘江水底，我现在才知道青龙是钱塘江的龙神，名敖黔，那日他按天意给钱塘江降雨，降到一般却被人施法遮住了，他觉得我很大胆，我觉得我真的很傻，以前在山里，那里的水神从不用降雨，也不管我怎么玩，随便我捣腾，才一出来我就弄出这么一事儿。

　　龙神说，本来他有一婚配，因为自己降雨数不对，提早收了雨，玉帝罚他悔过，那婚事也吹了，所以我这罪魁祸首必须要负责。

　　我是条有情有义的蛇，既然错在我，我就一定要负责的，但是我答应过姐姐要听她话，所以我要和姐姐说一声再走，他说好。于是我回去找姐姐，但是回去才发现屋子没了，姐姐说，许仙被法海抓走了，她要去找法海。她躲了法海那么久如今要为这个书生去见他么？我跟了过去，法海抓书生去了金山寺，据说法海三世出家都在那里，法海说，只要白素贞进了他的钵内，他就放人。

　　白素贞当然不肯，她开始施法降水，水渐渐高涨，若法海不放人，金山寺的和尚就要被淹了。法海将身上的袈裟扔向空中，袈裟变成大，围住了金山寺，水渐渐涨，袈裟就变大，水越长越快，袈裟就越高。法海说，许仙已经做了金山寺的和尚，叫白素贞放弃。白素贞不信，要叫许仙出来，寺里的推出一个青年和尚出来，姐姐一见他就哭了，那和尚就是许仙，许仙被断了七情六欲，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白素贞要的是有情的许仙，这样一个和尚，不是许仙。白素贞大怒，水涨的更快了，我站在姐姐旁边问法海，你为什么不让白素贞与许仙在一起，人妖不能相恋，那你法海不也是人吗？

　　法海手中袈裟猛止，被姐姐瞅了空隙，水漫入金山寺内，我听见那些和尚悲嚎呻吟。法海连忙补救，但水漫金山寺已成了事实。

　　姐姐你修炼千年不是不杀生的吗？如今为了一个许仙犯下如此多的杀孽，值得吗？

　　白素贞默默的站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作。我看见她在流泪，妖精也会流泪的吗？情到伤心处就会流泪，人也好，妖也好。那我怎么不会？因为你还不懂情。

　　金山寺数百人葬身水底，惊动一方仙神，天上派了神兵神将捉拿白素贞，白素贞却躲进了降妖塔，降妖塔有七宝灵珠镇着，据说天下的邪魔妖道都在里面，赎尽满身罪孽才能出塔。

　　我重新回到钱塘江，我站在姐姐与那个书生相遇的桥头，问每一个路人，什么是情？他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却没有人回答我。

　　姐姐说人间有情，但是情为何物。

　　一个摇着折扇的男子从桥对面走了过来，他用折扇挑起我的下颚，我来教你，什么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