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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

  •   女人这一辈子要是爱一个人却又得不到,想必是会很难过很揪心很不甘的。我自认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却偏在一个人那里栽了个跟头。子曾经曰过,先别管哪个子了,就是有那么个子曾经说过,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只是可惜得很,那个跟头栽得太大,直接导致我那幼小的心灵半身不遂,又何来爬起之说?
      经历了时间的洗礼,我觉得自己身心都沧桑了不少,仿佛对什么也提不起劲来。
      府上的大管家终于看不过我,说他家闺女闷得慌,想要出去逛逛,正好今晚是上元灯节,便打算叫我一起去。大管家姓花,叫做花自落,颇有点小清新的意味,但是我却不喜欢这名字,一般只叫他大管家,连老花之类的称呼也是不叫的。老花的女儿叫做花蕊,从前只有一点大的时候觉得名字还算契合,可是越长大越不合适,因为花蕊太厉害了,能一下把我撂倒,我调侃道:“花蕊啊,我看只有孽障的‘孽’才能配得上你的性格吧。”很明显的,因为这句话,我又被她揍了,虽然她比我小三四岁岁。后来改换了孽的结构,就变成了我混江湖的名字,那段青葱的岁月,是多么让人怀念啊。
      说上面那么多,只是想说,他们为了让我想开点费了不少的花招,包括在上元灯会精心安排,叫我看见了许多兔子花灯,叫我心中十分温暖。就凭这件事,也该把大管家的名字提到面上讲。
      也曾看过西京的灯会,是在高高的城楼上,下面的热闹一点也不属于我,这一次触碰到的热闹,是那么的真实,叫我觉得是在做梦。
      “花蕊儿,谢谢你陪我大老远来散心。”我对拿着红色纸扎风车的花蕊说。
      她吹着风车,在我眼前晃晃,然后裂开嘴笑着对我说:“既然觉得这么歉疚,那就开心点,当时对得起我了。”
      因她这句话,当晚我玩得更放开了一些,只是有时看到什么恩爱夫妻经过的时候,我的小心肝就一抽一抽的,极具怨妇气质。
      我的怨妇气质消失,是因为在熙熙攘攘的西市,看见了一个帅哥,而且确乎是似曾相识的帅哥。那个时候,正好上面的人组织放了烟花,引了不少的人群,愣是把我和花蕊给冲散了,我估摸着找不到就算了,大不了等下自己摸回府里……
      当西京人民过年还在玩爆竹的时候,对,真的就是竹子放在火盆里爆的时候,烟花是极为稀罕的物事,大家皆是图个热闹,想占个好位子,激动点,无可厚非。
      眼冒金星的时候,我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坐着,刚在视线中看见了个亭子,我就立刻过去,哪只亭子里还有个人,正在对我笑,笑容十分灿烂。
      一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睛,却觉得再也移不开目光,他身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袖子比一般的款式大上许多,最好看的是他手中正开着的扇子,扇面画着梅花,还有本朝著名诗人的题诗……其实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的容颜。我的手当时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那个风车似乎太累赘了,放在哪里都别扭,于是只能把它往身后一藏,然后报之以微笑。
      梓羡那样温暖的笑容,就像是北国春光一般珍贵。
      “这位郎君,怎么不去看烟花?”我在亭子中坐了下来,把风车丢在一边,开始搭讪。
      他收起折扇,往我后方一指,说:“这里正好能看见。”
      我狐疑地回头,正逢着烟花初绽,是红色的,美丽异常,这么个观赏的好地方,却没人什么来,真叫我惊喜。但由烟花的稍纵即逝,我偏偏又想到了自己的命途,顿时连表情也阴暗了下来。
      然后是他叫我打开了话匣子,许多连对我爹也不会说的话,我居然对一个路人吐露了我的心迹,从理论上来说不可能的事,却真真被我变成了现实。
      那次,确实不是我见梓羡的第一面。不过这件事其实是我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的,此外,我的潜意识也告诉我,这么好的人,不该和虞玄慕那个人渣有什么关系。
      ……
      后来便是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开始做了朋友。
      ……
      再后来,就是他陪我在西京各处游玩。他对我说,懂得欣赏风景的人,大抵心境是开阔的,我曾经那么低沉,就该常出来走走,而不是自己闷在府邸之中。
      那次上元灯会,最大的成就竟然是给自己钓了个西京旅游向导,我又惊又喜,当晚兴奋地睡不着,一直拉着花蕊要开卧谈会,不过被她拒绝了。
      于是十五晚上,我基本是把枕头当成花蕊用手指头戳戳戳……戳睡着的。
      第二日,小厮来报,有帅哥走访,我正疑惑,却见梓羡坐在大堂中拿着我昨晚忘在一边的风车。
      “昭盈公主,小民见过……”她见我出来,立刻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叫我适应不得。
      我震惊地说:“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忘了,昨晚来西市接你回府的马车垂绦上,写着公主府的字样,而本朝立府的公主,只有您一个啊。”他把他的推论告诉我,忽然我觉得他也可能是图谋不轨的,没办法,最近敏感得很。
      不过事实证明,他并不是因为我那个名号而来接近我的人。
      正月十六,我把我爹爹祝福进宫一趟的事给抛在了脑后,逛灞桥去了。
      对灞桥有那么不一样的感情,大概就是因为梓羡了。我对这样离别的地方一向没什么感情,还有些别扭。那一条长长的桥上,每天不知道要看着多少人来来去去,分离告别,那样的景,其实我是不敢看的。
      “这座桥上承载的是人情,你若抛开了离别的哀愁,看看这里,你必是会喜欢这里的。”梓羡摇着折扇站在我面前,望着流淌的灞水,对我说。
      我觉得,他是灞桥上最美的风景。虽然这个时节,这四周的风景,太过荒凉。我倚在栏杆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送别的情侣,父子,好友,叫我品出了不一样的人情。唠唠叨叨叮嘱儿子要多穿点多吃点的嗓音,本不怎么好听,怎么经了梓羡的一番点拨,变得犹如天籁?好友互赠的衣襟,妇人亲自准备的干粮,孩子天真地话语,叫我无一不感受到别离更深的意义。现下的离别,不过是为了往后相聚。
      我很自然地把头靠到了梓羡的肩上,他略微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可能,这就是重新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想要呆在他的身边,天天赖着,不走。
      ……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长安城是要夜禁的,得赶快回去。才回到府中,我就看见仆从们跪了一地,想必是我爹爹在府中发脾气,我立刻用眼神示意,把梓羡支开了。
      暴风雨……
      “非离,你肯回来了啊。”我爹爹一开口就把我塑造成了一个顽劣无救的形象,我十分不满,就反驳了两句。
      “我不过是出去玩嘛,怎么就说我不回来了!”我拽着爹爹的衣角说。
      爹爹捋着胡子,看着我可怜的小样子,还是义正辞严地说:“你跟个刚认识的人就出去玩,叫我怎么能不怪你。”
      后来,爹爹叫人呈上了梓羡的所有资料,叫我好好看看梓羡的嘴脸,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之前见过他……很多秘密仿佛就差一层窗户纸,但是我不想去捅破。
      “爹爹,至少现在梓羡是真心对我好的,不过是做个朋友,你总不至于,叫我一直闷着吧。”撒娇大法,百试不爽,我这么兼负哲理和感情和话,就按么说服了我爹爹。
      说实话,是我之前那几年,太过像个行尸走肉了吧。
      有时候想去爱一个人,不论那个人的过去和目的;有时候想去忘记一个人,不论过去记忆里究竟深存着什么回忆。
      那样子说服自己,似乎真的成功了。
      在蹉跎了一些年华的时候,昭盈公主终于嫁人了。披上嫁衣的我,扑在我爹身上哭了很久,把他的龙袍都给濡湿了。
      他对我那漫长如梅雨期的哭法完全没办法,只能用笨拙的句子来劝我——
      “傻孩子,要嫁人了,怎么哭了,这不是逼我毁了旨意么?”
      我揉揉眼睛说:“不准,我好不容易那么喜欢一个人。”
      “不哭了?”
      “哼,才没呢,膝盖伸过来,让我继续哭会儿。”
      ……
      哭那么久,也是又带着对我爹爹的感慨的。我叫他操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能看着我嫁人生子,想必对他也是一种安慰吧。
      ……
      我那么爱梓羡的博学,那么爱他的体贴。新婚之后我们满长安地跑,登过大雁塔,也去过骊山,将就着泡了几天温泉,又去爬了华山,逛了曲江池,以及旁边的芙蓉园,还有城外的法门寺……最不靠谱的是,我们俩还一起去平康坊公然喝起了花酒。
      在那几年之中,花蕊也嫁人了,嫁到了江南去了,从此就很难见到了。
      公主府还是那么热闹,并不因为走了一个人而改变。
      那一段生活,是多么的荒唐,多么的快乐,美妙到就像那一次在西市相遇见到的转瞬即逝的烟火一般。
      如果时间能够定格,该有多好。
      梓羡,你可会在西市灯火阑珊处,等我呢?
      迷蒙之中,我好像忘却了自己二十八岁以后发生的事,只是停在那样的幸福之中,不再前进。
      迷糊之中,我仿佛真的回到了二十岁那年,连手上的肌肤也变得吹弹可破。我的手上握着一只风车,在西市之中,迷了路。
      而在灯火阑珊处,有一个人在向我招手,招呼我过去。
      ……
      那是,等了我许久的梓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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