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尘》泪潭

2、初识

　　半个时辰过后，常平早已辨不出来道去路。前面的碧落就像片白雾一样缥缈的幻影，时远时近，不出一丝细汗。
　　常平已经跟的十分吃力，还在咬牙忍耐，肩上的剑纤的紧，腿也酸痛，十八岁的少年又不愿开口。
　　不想倒是碧落先停了下来，他回头对常平招手，“跟的辛苦吗？”
　　常平知道他是早已经察觉不支，还落下自己老远，气不打一处来，“才……才没有，要不是你们云天顶的剑这么沉，我只怕还超你半势，再来，小爷跟你分个胜负……”
　　常平环顾，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山穴尽头，山壁灰蒙蒙的混淆了视线，之前居然没有察觉，常平自责。碧落好像在隐约笑着。手不自觉按在刀上。
　　“不用走了，到了。”碧落朝他走来，常平想退，一只微凉的手覆上眼睛，“云天顶是仙居之地，不能让外人知道来路，常平少侠忍耐一下。”
　　常平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突然袭来，又仿佛清风抚面，当碧落收回手，眼前竟是一摸浓绿。
　　“我们这是在哪？”吃惊让舌头有些打结。
　　“在云天顶上，这里被云层隔绝，尚未有世人见其真身。”
　　“怎么可能？如果真是云天顶，怎么可能像春天一样？”
　　“因为我啊。”碧落一笑，又迈开步子。
　　常平紧紧跟上，他嗅着空气里的花香，果如真花一样。他脱下外衣也穿单衣走着，速度快了不少，林间草地软如毡毯，有高树，有泉眼，碧落用大树叶捧水递给常平，两人稍做休整，又进发。
　　常平在心里暗叹，这世上如果有世外桃源，那绝对非云天顶莫属，难不成真的像传说那样，有仙人居住？

　　再看碧落，确似有常人没有的傲骨，外表也有天人之姿。就在他思考的功夫，前方路上已经看得见人烟，等两人走进些，有几个红衣人像他们问好，碧落一一报以笑靥。
　　“你和他们都认识？”常平忍不住好奇，这个一句来不愿多语又捉弄他的人居然颇受欢迎。
　　“嗯。”
　　常平发现上城的人也穿红衣，个别花纹有异，款式却几乎一样。银扣工艺比下城见过的精细不少，由此看来，麓城也是衍习了上城的传统。
　　云天顶人生在高山之上，脸颊都是绯红的，天上少有浮云，映衬着红衣的住人、矮塔似的民居，更显得艳丽。
　　“碧落……”常平把前面领路的人喊住
　　“少侠请讲。”
　　“别见外，叫我常平就好……”他挠了挠头：“你们这里的人都穿红色…”
　　“云天顶每逢迎客，三里红衣，仙人引路，这是定下来的规矩，我也不算是云天顶的人，也免去了这麻烦。”
　　“你不是云天顶人？”碧落并未答，常平在心里问，那为何你能上山而应青不能？
　　“接待你的那应青，也只是称号，应作接应之意，青指常青之迎客松。”
　　“诶？那他真名叫什么？”
　　“这个啊……”碧落用手指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我不记得了……”
　　常平对这地方埋着满心疑问，云天顶就像高居山崖的小国。政通人和，民生富饶；又像独门奇派，内外管制也分得清楚。前边的屋塔渐渐变得稀少，一道金边由地面升起，挺拔直立，豁然的一方宫殿，外墙是赤色的，高楼皓洁如雪，小窗格皆被彩漆琅饰着。常平看的如此宏伟的建筑，停下脚步来。
　　“这就是云天之颠，上城的主心。你送的那把兵刃的主人，就住在里面。”
　　“原来麓城里有关云天顶的传说都是真的……”

　　“每次来的客人，走到这一步必会露出这般神情。”碧落笑道
　　常平不明白，他又说：“就当碧落一句戏言好了。”
　　少年两手在胸前的包覆带上护着，经碧落一说才得知宫主大名任怀安。
　　“一会见到，可不要太吃惊。”
　　宫城内外一个侍卫都见不到，偶尔有几个宫女担着细软经过，脸上不见寻常官家侍仆的拘谨和慌张，表情都像是入画了一样淡淡的，有二三分美色。鲜艳的宫殿里居然是一片黑色，地上铺着黑色滑溜的理石，深色的纱帐密不透光，饰物织物上的花纹都是极致的奢华。一条细窄的水道从厅堂伸出缓缓流出，岔向几个方向。常平听说秦始皇心狠手辣，宫中就像这种布置，看来那任怀安也是如出一辙。
　　两人继续往里走着，幽暗的深处突然透出一抹暖色，一个少女从旁室走出，认出了碧落，径直跑了过来，到了跟前，柔柔的绽出笑容。
　　“上仙可算回来了，我阿哥又趁你不在胡闹一气。”她眼睛里冒着灵气，气的直跺脚，眼睛一转落在常平身上：“这人是谁？”
　　“易馆的来客。”常平赶在碧落之前答道，那女孩正在豆蔻之年，又好生可人漂亮，眸子随意一挑都有波光粼动。
　　“他又跟易馆那个女人纠缠不清了，真臭。”她将常平上下打量一番，竟有几分不屑，碧落笑吟吟的解释道：“小柔就是性子，她总觉得中原空气不干净，来的中原人身上都有股尘土味，每次来客人都这样，常平别在意。”
　　常平撇嘴，自己哪里犯得上跟这种小妮子较劲，任怀柔缠在碧落身边，不愿瞥常平一眼，将两人引入内阁。又过一室，常平惊见一树，枝叶繁茂正挡在路中央，也不知道为何前面砖路就断了，变成了土地。
　　旁边的碧落看的也有些发愣，树后生着更多的花花草草，“我才去了几日，他怎搞成这样 ？”
　　常平夜想不明白什么人会在自己的宫殿里修池塘，可见树是强栽的，稍高的树冠已经顶到天棚上，刮开黑色的纱帐。之前看到的活水都引自池塘，常平见碧落和任华柔去小亭子里喝茶去了，他跟着水路走了一阵，那绿叶遮掩下的两人已经看不见了，脚下突然几条红鲤游过。
　　“怀柔！怀柔！我听到碧落回来的声音了！”踏水的声音由远及近，只见一人裸着脚撵着鲤鱼跑来，身穿缎面的橙色衣裳，细腻的花纹用赭色线绣着。他看见常平，放缓步子迷茫的看着，盯着看了片刻，眼神突然明亮起来：“你就是易馆来送剑的！对吧？”
　　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云天顶宫主竟然就这般容易的遇见了，任怀安长得有几分异域，鼻梁薄高，眼睛也不是深色的，头发微微卷着。常平一时间还未回过神，任怀安又发问，两手支在腰上：“那剑呢？”
　　常平把包袱卸下，再移交任怀安手中，在一旁无声的打量着任怀安。
　　任怀安拆去了外边包的油布，这送了一路的东西常平才头回见到。
　　起初看见这块头，常平心想说不定是把刀，如今开来，原来只是把略宽的剑，没有鞘，搁在木盒里，刃面上生着红锈，指不定是上古的神兵利器，剑柄至剑面上都雕着花，斑驳的厉害已经辨认不出团了。
　　“没想到离了人气你竟老的这么快啊，剑兄。”任怀安笑道，挽了个剑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重量。
　　他侧过脸：“一时高兴，竟然忘记请教少侠大名？”
　　“常平……平常的常，平常的平……”
　　“哈哈……好名字。在下任怀安。”他学着中原人抱了个拳，把那把剑收回盒子，又道：“一路少侠跋山涉水，有劳少侠才能让这剑物归原主，这失而复得之恩，云天顶可要好好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