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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何事苦勾留18 婉约: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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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勒列那尔说:“我已经懂得凝望浮云,我也懂得了守在原地不动,我几乎学会了沉默。”
回到青墩,日子又变的细水般绵长。江城、A市的那些事好像一下子蒙上了雾霭,浮到了天际,飘渺而不真实。
过完年,青墩寂寥了许多,酒店清闲,温婉约也乐的轻松。
挑了个假日,大肆的翻整了小窝,多日来未得人照料的花花草草,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怨怼的瞅着温婉约,婉约觉得可爱,浇了水,趴在阳台上逗弄了好久,还是没精打采,气急,扔了水壶,卧室厨房折腾去了。
向晚的时候,终于告罄,叉了腰,站在客厅里。
嗯,地板光亮可鉴,橱柜也一尘不染,书本摆放的整整齐齐……薰衣草的熏香清淡、柔和,总之,温婉约还是顶顶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的。
转了身,瞥见阳台,更是笑眯了眼,中午还哭丧着脸的小花小草,这会儿全部精神抖擞的立直了小身板,有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呵呵……有时候,风景总是在转个身的时间,不经意的就那么盛放了呢。
章玉笙要来!!!
温婉约捏着手机咬碎了银牙,臭丫头!!!
“啧,房子不大啊……”一进门,某章就扔掉行李包袱,吧嗒下鞋子,自在的跟回自己家似的,客厅里转悠一圈,啧嘴道。
温婉约不理她,拎了某人的大行李箱往客厅拖。
拍了拍沙发,撑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婉约,你活在几十年代啊,这种颜色花式的你还用啊,真不是我说你,现在,你看那……”。
温婉约瞅着自己灰底碎花的沙发半天,怎么就不能用了,这叫清新复古风成不。
翻了白眼,厨房里烧水去。
恨恨的按了开关,婉约定在水壶旁,外面章玉笙恼人的声音又来了,“婉约,你的阳台不错啊,花挺多的,哎,下面是条河唉,婉约,你试过阳台上钓鱼么??”
温婉约骇着了,这厮,思想能不能正常点。不过,话说回来,她咋就从没想过钓鱼了,三楼,貌似也还是可以的吧,话说,这河可是通了
“婉约,你看的都什么书啊,金刚经?圣经?还有,道德经?温婉约,你想干嘛啊!!”最后那句,吼得忒大。
婉约低笑,强冷着声说:“出家……”。说着,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很快,“咕咕”的响声就传来,有些像小孩子渴极了咕水的吞咽声。
冲了两杯奶茶放到了客厅的木茶几上。
四下一看,不见章玉笙,偏了头看向卧室,臭丫头整个人仰面趴在她的床上,提溜着眼四处打量。
眉眼勾起,转了身,去玄关处拾掇某人扔的大大的外八字形的鞋子。
“哎,婉约,照片照的不错啊……细胳膊细腿的,相机不错啊。”
温婉约僵住,细胳膊细腿和相机不错有半毛钱关系啊。
转了头,朝着里面喊,“你那猪蹄子给我别乱碰乱碰的!!”
章玉笙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
没走两步,“婉约,你的床不够软啊…………算了,反正我要求不很高的,将就将就吧。”
温婉约只觉得太阳穴那猛跳,有些想泪奔的冲动,抚额无语。
蹲下,捻起一只鞋的鞋带,扔进了鞋柜里,正提手扔另一只的。
“婉约婉约,哇,你……”章玉笙叫的惊诧,温婉约转头,见着她一副吓到的样子,好笑,“又怎么啦,见到我扎你的小人了?”
“比见你扎小人更可怕……”说着,扬了扬手,手里拿着一本书,褐色的书皮。
婉约无语无奈,想说这有什么好咋呼啊,却忽然想到什么,笑意迅速的从脸上退去,一时间,竟似失了血色。
站起身,盯着书看了一会,又抬高视线看向章玉笙。
章玉笙瞬间有些阴瑟瑟的感觉,心底有些慌张。
婉约盯着她不动,眼底幽暗不明,章玉笙却平白觉得有丝杀意,缩了缩手。
“玉笙……”温婉约叫的阴柔,朝着章玉笙一步一步走过去。
章玉笙慌了,“婉约,你别冲动啊,我不是故意发现的,真不是故意的。”举了书到胸前。
“嗯,不是故意的?”温婉约挑眉,声音放的更柔,脚步却不停,提了章玉笙的一只鞋带却是晃了晃。
看着婉约手里的那只鞋,章玉笙骇住,后退了一步,“婉约,你不能怪我,谁让你把它放床头柜了,我就一时好奇了……啊!!”一只鞋飞过来,章玉笙险险甩上门挡住。
朝着温婉约吼道,“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也太狠了吧”
“章玉笙,你TM什么时候都不是故意的!!!”新仇旧恨一起算,婉约几步扑到门边,章玉笙堪堪拉过门,却还是来不及,没堵上。
温婉约外边使劲儿推着,章玉笙里面也使了吃奶的劲儿抵着。
“婉约,你冷静点,冷静点……”
“冷静不了!!”
“我也不想啊,谁知道,书里夹了那个……啊!”,温婉约一个使力,章玉笙倒退了两步,门开的大了些。
“你还讲!!”
“好好好,不讲了不讲了,你别冲动啊!!”
“……”
终于,门打开,某章跌到了床上,门口,温婉约笑的血腥。
“章玉笙,你死定了!!”
“你别过来啊…别过来……”抄过床上的枕头扔向温婉约,婉约偏过身躲过。阴笑着走进。
章玉笙见状,翻了身,滚到了床里面,扯过床上的抱枕,挡在身前,眉目紧张,声音忐忑,“婉约,不就是不小心动了不该动的么,至于么,好好说行不?”
温婉约哪管她,捡起扔过来的枕头朝着章玉笙砸去,那边闪躲着,扯了窗帘。
抄起书架上的书,也不管厚薄,直冲冲的摔向某章,衣服、拖鞋、瓶里的花……捻了所有咋不死人朝着章玉笙那扔。
某章抱头乱窜,飘窗上,衣橱侧边,椅子后边,还是砸中了好几下。
一时不察,衣服兜头罩上了脸,恨恨的扯下,瞪大了眼,也不管不顾了,冲过来,纠了婉约的长发扯,婉约也不甘示弱,掐上了章玉笙的胳膊,两个人都疼的哇哇叫,却是谁也不松手。
从卧室闹到客厅,客厅闹到阳台,书被砸的到处都是,衣服鞋子散了一地,沙发也推移了位置,阳台上,好几盆花掉进了河里,温婉约红了眼,她宝贝的铜钱草!!回过头,杀气腾腾的看着章玉笙。
章玉笙盯的鸡皮掉了一地,无辜,“不怪我,这回你自己撞的……”
婉约哪管那么多,吼着过去,又是一阵猛掐猛打。
闹腾了大半天,两个人哈巴狗似的倒在沙发上,温婉约靠在一角喘着气,斜睨了眼那厮,章玉笙也趴靠着椅背上笑的苟延残喘,瞅着她,两个人都糟乱的可以,半晌,却是不约而同的笑开了。
拖着手脚爬到了温婉约身边,捡起地上的一张照片,往婉约那凑了凑,声音有些松散:“婉约,你还爱他吧?”
温婉约看了眼照片,也许是因为刚刚闹腾的,心底什么情绪都好像放飞了。抬起手拿了过来,放在眼前,细细看着,目光柔和,神色似笑非笑。
照片里,只单单一个人脸,浓眉大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松散的蓬在头上,抿了嘴唇,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明明没做鬼脸,却是好笑的可爱。
分开以后,彻底离开之前,撕了扔了所有两个人曾今的照片留恋,这一张拿在手上,却是怎么也下不了手,照片上有条小小的裂缝,却是,只是那么一小条。
后来,索性当作初恋的纪念,就随手夹进了一本书里,之后几年,都没有打开来看过,书买了一堆又一堆,那本却是单单放进了床头柜里。
轻笑开,“爱,我从没有停止过爱他,只是再不想表现出来了……”声音平静,眉眼无波。
章玉笙看着,却看不出她是对自己笑,还是对着照片里的人笑,只觉得有些莫名的难过。
到底是怕了,被捧上了天,又摔下地,一年的等待,毫无回应,还是耗尽了她的勇气。
最恐怖的感觉,不是孤独的等待,而是,深知你的孤独被无视,却不能停止。
章玉笙是来青墩公事的,一个星期。旅行社派来踩线的,几年了,什么都变迁了,古镇也不例外,前几年定的路线不再适用,这回,章玉笙那是自告奋勇负责起来。
白天,温婉约上班,章玉笙出门晃悠、拍照。晚上,约了酒店门口见,一起回去。路过菜市场,买了菜,回去一个人露两手,吃的饱饱的窝进沙发里看电影,然后,瞎聊,两个人聊得多的还是蒋蕴。
“恨他吗?”章玉笙眼对着电视,嘴里咀嚼着薯片,问道。
婉约轻笑,摇头,“……怨过。”
又说,“还是恨过的,恨他明明不舍得回头了,然后又毫不留情的走掉。”
章玉笙低笑,“那,那一年了,大四那一年恨吗?”
唇角放下,低了头,“那么久,都不记得了。”
章玉笙转头,电视机的光亮忽明忽暗,打在温婉约的头顶、脸颊,神情看不清楚。
这才是她最深的伤痕吧。在仓惶不安的等待里,一天天看着自己永远也忘不了的人,可能正在逐渐忘掉自己。
任何事情,如果一锤定音,多少让人心安一点。怕的就是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徘徊。生生撕扯着自己的心,是这种感觉让婉约怕到心颤吧。
“初开始,总能梦到他,然后就不想醒过来,被吵醒了,也会迅速的闭上眼,想要再睡着,以为那样,是不是就能装作他还在自己身边……呵……后来,再不会梦到了,就是夜夜噩梦,梦里也不会有他了,知道,知道他不在了,知道他不会再来保护我了……醒过来的时候,就会想,想他为什么不来,想他干嘛要那么狠心……那个时候,是恨他的……”
章玉笙偏过头听着,温婉约的脑袋搭在膝盖上,眼睛直直的看着电视,毫无表情,光亮在她脸上跳来跳去。
“我常常想,是不是真像他说的,因为我脾气太不好,他跟我一起太累了,所以才……有段时间,我开始不信任自己,追问我的同学室友,总觉得自己很差劲。我会想,如果我不那么任性,不那么索取他的宠爱,会不会,他就不会离开我了呢……真傻是吧?……再后来,又觉得他会不会因为家里的事,不想连累我,不想,让我跟着他过的不好,才那么狠心的丢下我,想着,也许,他是为了我好呢……这样,每天都把自己弄的神经兮兮,前一秒还在犹疑他是为我好,后一秒却又推翻掉,弄的自己……”温婉约深呼了口气,转头看了眼章玉笙,又偏回去。
昏暗的光里,章玉笙似乎能看到婉约的眼底,那些过往,雾般的升腾开来。
“费了好长时间,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想明白,不是因为我不够好,不是因为我任性娇纵,也不是因为他家里情况困难,玉笙……你知道吗?只是因为,是因为……他不够爱我,他根本没有那么爱我,一起的时候宠着溺着说再不好那也是他蒋蕴独一无二的,出事了……”
对着电视的脸莹白如玉,眼泪从眼睛里跌出来,滑过脸颊,徘徊在了下颔,章玉笙看得有些揪心般的疼。
“出事了,却觉得我跟在他身边,是种负担。他觉得他不能给我未来,觉得不能给我保证了,所以,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放弃我!”婉约转头,看着章玉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到了地毯上,温润无声,消失的无一丝影迹。
“放弃我,对那时的他来说,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吧……”
曾经以为,你终究会来找我,所以,一直忍耐着等待。
张爱玲在《小团圆》里这样说道: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