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冥》薛童煜

2、1 几点往事，

　　房间似乎是在疯狂的摇晃，年久失修的墙面斑驳脱落，过于潮湿和阴暗的环境，导致房间角落苔藓丛生。江小雨躲在床底，那木床摇晃着，几根嶙峋的床腿左摇右摆，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他的继父正把他的母亲按在床上抽打，空气中是继父恶狠狠的叫骂，和母亲从被捂住的嘴中泄露的呜咽。那些记忆中充满着怪异的黏腻，血的气味飘散在空中，和潮湿的霉味一起，成了江小雨童年的味道。
　　贫贱夫妻百事哀。江小雨的妈妈从来都个性软弱，只有在自己的婚姻上面反抗过一次，只这一次，她也就没有希望了。江小雨的生父死后，她不顾家里的劝阻，执意要嫁给一个人渣。与家里人断了联系。最初的感情逐渐被柴米油盐消磨，人渣开始酗酒，然后就打人。人渣说他是个拖油瓶，累赘，要赶他走。他的母亲只能以泪洗面，抱着他哭泣。他的母亲后来在洗衣服的时候倒进了小河里，非常小的一条河，但她前一天刚刚挨过打，没能从里面爬起来。
　　他名义上的父亲什么也不能给他，他一个小孩子，为了吃口饭，还要到邻居家门口坐着，要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他没有得到什么营养，瘦，一双大眼看起来就像是凸愣出来一样，头发也软软黄黄的。人渣常常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他没有人管，邋里邋遢，但好在继承了妈妈的外貌，看起来人畜无害，惹人怜悯。邻居们也都不是硬心肠，常常帮衬着他，人渣不回来的时候，江小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过下去的。人渣没有什么时间管他，当然打他的时候就不多，但每次酒气醺醺得回来，江小雨都要挨一顿狠揍，然后人渣扔下一点钱，又没有踪影了。江小雨常常想，留下钱干什么呢？可能是为了那一丁点可笑的愧疚感吧。这种事情，又是做给谁看呢？14岁的时候，人渣彻底扔下他跑了。江小雨顽强得惊人，他自己守着破旧的房子，独自生活。
　　学校生活救了江小雨，让他不至于堕落成为社会的渣滓。他自己坚强固然是一方面，但他在学校里学到的东西，让他避免了在遭遇生活的不幸之后而心灵扭曲。很难得，他不是一个非常偏激非常敏感的人。
　　高中读完，大学学费江小雨已经解决不了了，不是节衣缩食就可以继续下去的了，而且他的英语非常非常差劲，他自己也没有再读下去的念头了。暑假打了两个月的工，工钱吃一半，另一半去学了开车。这几乎是他这么多年来最大的一笔开销。
　　拿到驾照以后，江小雨先去出租车公司应聘，不过没有人理他。即使是在这种小地方，那也是要有点关系才好办事。江小雨又出去打了两年工，刷盘子，卖衣服，也到建筑工地干过零散的活儿。东奔西跑，日子，勉强也能过得去。
　　“人啊，对自己要求不高的话，真是什么日子都能凑合。”他这样想着，他本来没什么远大的理想，那时候就是羡慕开出租的。工资挺高，活儿也轻松，就是要熬夜也没什么啊。
　　然后他请有门路的人吃个饭，再塞一条烟，也就开出租去了。
　　那时候出租车份子钱是很高的，江小雨省吃俭用，也存了一点钱。后来赶上拆迁，江小雨住的房子很小，赔了一小笔钱。房子被推之前，江小雨还时常回去看看，这里虽然留有令他痛苦的回忆，但是这里也是他记忆中妈妈在的地方。老房子被推倒之后，江小雨和一起开车的朋友吃了顿饭，然后就辞了职，带着他不多的积蓄，到了T市。
　　那时候的T市房价还不是很高，江小雨运气也好，遇上一个二手房急于出手的。虽然房子位置不好，面积又小，只有40平米，听说风水也不是很好，但是价格简直赏心悦目。赏心悦目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江小雨把他所有的积蓄掏出来，再和房主谈谈价，居然就把房子买下来了。
　　江小雨24岁，他想，按照他胸无大志的活法，继续在T市开出租，慢慢地，日子也就过了。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想当然。
　　出门的时候江小雨就觉得今天诸事不顺。T市今天下着暴雨，门口有一只奄奄一息的野猫。江小雨本来想忽略它直接走人，但是，当它发出微弱的喵喵声的时候，江小雨还是心软了，他折回去，把猫抱回了家。江小雨的性格比较内向，来T市一年了，朋友不多，如果不是和邻居相熟一点，和工友相熟一点，还有意外认识的朋友拯救他一下，不然他的生活简直可以用干瘪来形容。每天都是工作完就回家。其实江小雨何尝不想多认识几个朋友呢，但一来，他虽然内心感情丰富，但却不怎么会说话。二来，出去玩耍那是要钱的，他这么紧巴巴地过着，紧巴巴得攒着钱，一点也不舍得花出去。江小雨平时都是在家自备一点药品，去医院就是要花钱。他把沙发上垫上毛巾，把猫放上去，仔细观察了它，它脏兮兮的，倒是没什么明显外伤，就是瘦得厉害，毛也打湿了。江小雨抚摸它的时候，它不断地喵喵叫着，想来也是很饿了。江小雨看着它，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可能自己小时候比这只猫更可怜吧,江小雨自嘲地想。等他给猫收拾好，喂猫吃完牛奶和一些鸡肉再到工作地点的时候，他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了。
　　他迟到了，要倒班的工友没能早点回去，语气已经有点冲了。“你怎么现在才来？老子开了一晚上都要困死了！”车里的人哈欠连天，对着江小雨就是一顿数落。此人姓张，全名张仁强，今年45岁。他五短身材，挺着一个6个月的啤酒肚，有些谢顶，常常张口闭口就是“我以前。。。。。。”“我朋友。。。。。。”他比江小雨大很多，平时总端着一副前辈的样子，说很多教育江小雨的话，虽然也不见得有什么道理。
　　江小雨说：“路上捡了只猫，抱回去了。”张仁强瞪大了眼，“就为了只猫？你不知道迟到要扣钱吗？路边的野猫你瞎管什么嘛，让它们去自生自灭就好了嘛，你工作重要还是猫重要啊。。。。。。”然后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江小雨听得头大，把自己还没吃的早饭递给他，“吃点东西吧。”张仁强边说着“哟，这么客气。”一边伸手去拿早餐。然后下车吃早餐。
　　江小雨坐进车里，刚准备开车走，嘴里还含着早餐的张仁强又开始了：“我跟你说，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你不来损失多大呀，又要扣钱赚钱的时间又少了。。。。。。”江小雨心说，早餐都给你了还堵不住你的嘴，面上也胡乱答应两声，然后就开车走了。
　　至于为什么江小雨忍得下张仁强，是因为他知道张仁强没有恶意。有时候，张仁强对他几乎算得上是“慈祥”。大概是觉得江小雨跟他儿子也差不多大，但是已经没有家人，独自生活，所以对江小雨并不苛刻。但是都是讨生活的，家里压力也大，所以张仁强释放的善意也有限。

作者有话说

　　恩，被自己以前的汤姆苏吓到了。
老新人前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