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路礼

8、皇后【3】

　　出现在帘后，形容枯槁的不是当今皇后又是谁？由于长年的热病困扰，当年丰润美满的面容早已不复存在，现今的皇后苏武氏，尽管用了最好的胭脂水粉，却仍是掩饰不住满面憔悴。初夏暖和的天气里，这本该满溢阳光的碧玺宫，却厚厚地垂着帷帐，空气里，是久病床前的，带着中药苦涩的老朽味道。皇后又瘦了，她的脸上，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紧紧地绷在骨头上，抹得很厚的铅粉，惨白的透出一点，低烧病人特有的病态的潮红，胭脂点出的红唇，在那如同画皮一般的脸上，显得格外骇人。她在尽力维护着自己的国母尊严，在这姹紫嫣红的后宫，她也只剩下了这一点可以依靠的虚妄荣耀。被人搀扶着，在上首坐下，她坐的笔直，接受着妃子们的问安。青黛轻轻躬身，嘴角，却在不自觉的微扬。起身，妃子们莺莺燕燕，按着品级坐下。因为颜贵妃已死，而那最后的贵妃邓氏已被迫遁入空门，所以只剩下青黛，这一个位列三品的妃子。安然的在皇后左手旁坐下。青黛慢慢抚着腕上的碧玉镯子，听着妃嫔们的一言一语，嘴角含着淡淡笑容。“快，把门关上，皇后娘娘不能受风！”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姚施虽是机灵，但少了几分稳重。最近圣宠正眷的雅婕妤微皱柳眉：“闷死了，淳汇，给本宫打打扇子！”这是极端不尊重皇后的行为，众人一时间都在看皇后怎么反应。皇后却只是勉强地笑了：“是有点闷。”她的附和让雅婕妤不禁翘起了尾巴：“蓉妹妹，最近身体好点了么？前两天你没来请安，我们姐姐几个可都担心死了呢。”巧笑倩兮，雅婕妤道。下手的新进美人蓉氏战战兢兢的回答：“是，多谢姐姐关心，妹妹身体好多了。”“真的吗？那为什么，妹妹脸色还如此苍白呢？”在皇上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舒嫔现在倒是一副意得志满的样子。“妹妹……”蓉美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终于让一边和她平素关系较好的夏美人看不下去了：“姐姐今天的衣服好漂亮，是哪家新进的料子？”她温温婉婉的对着雅婕妤道。夏美人是当今左丞相的女儿，雅婕妤自然不敢不给他面子：“妹妹喜欢，我那里还有两匹，让淳汇一会子给你送过去。”直到这里，对蓉美人的围追堵截才算是告一段落。一时间，嫔妃们各自碎语，暂且不提。
　　忽然，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禀皇后娘娘，大皇子驾到！！”闻言，一室莺莺燕燕全都安静了下来。只听见皇后清了清嗓子，干枯粗糙的声音如同开门时的噪音：“让他进来。”“诺！”外室太监为大皇子推开门扉，阳光洒落，踏光而来的少年身姿伟岸如神祗，青黛坐在上座，被阳光一时恍惚了双眼，直到太监重新关上门扉，她才终于看清进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