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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走他乡(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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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恩赐满头冷汗,口干舌燥。他斟了一碗冷水灌入喉中,冬夜里水未结冰,却足以凉到心底,允他些许镇静。他打小老实,过分的玩笑话都不曾开过一句,这次却生生戏弄了赵瑞一把,现虽时过境迁,每每午夜梦回,仍觉得异常亏心。
更为糟糕的是,他明知梦境中赵瑞情动的模样,是自己编造出来的幻象,可刻印在脑海中赵瑞的一颦一笑,却总还能撩得他心神荡漾,让他回回清醒后莫名的彷徨无措。明明从前他从未对赵瑞有过什么绮念妄想!
卯时已至,屋外仍是昏天黑地,赵恩赐摸着黑,劈柴、挑水、清扫破旧的庭院。天气固然干冷,但一切活计做完,赵恩赐身上也有了一层薄汗,他正欲休憩,北面的上房忽传来一阵急促娇媚的唤声。
赵恩赐愣在原地,顿时有些无措,那房中的呼唤却是不饶,一声媚过一声,一回紧过一回。怕那声响惊扰了沈小姐浅眠,他不敢再耽搁,赶忙答应着走了过去。
在正房门口站定,赵恩赐正欲隔着房门请示,却听里面娇媚的女声,懒散道“赐郎,在外面傻站着干嘛?快快进来呀!”
门栓未锁,赵恩赐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屋子里一片暖香。一位妙龄女子倚在床上,鸳鸯锦被虚虚盖到腰间,上身青碧的短袄敞开着,露出里面橘红色的合欢襟。她一只纤纤玉手撑着头,蔻丹染红的长指甲浅浅戳着脸皮,一双晶亮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赵恩赐,别有一番妩媚妖娆的风情。
“赐郎,”女子盯着赵恩赐,慵懒嗤笑道,“奴家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何必怕我怕得如此厉害呀?”
赵恩赐全无向前挪动半分的意思,眼观鼻鼻观心,木头般伫在门口:“姑娘有何吩咐?”
“赐郎,奴家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身子也乏累得很,赐郎可否将那几案上的药油递予奴家擦擦?”
赵恩赐依言取了药油,侧着头打算放予蔓儿姑娘床榻,忽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勾住了他小臂——那床上的女子一边把赵恩赐拉向自己,另一只手也顺势勾住赵恩赐的脖颈,蔻丹染红的长指甲划过他脖颈赤裸的肌肤,浓郁的脂粉香气伴着女子娇滴妩媚的声音直冲而来,“赐郎,奴家冷得厉害,赐郎可愿帮着捂暖则个……”
手中的药油应声落地,赵恩赐面颊猛地涨红,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不知好歹的憨子!”蔓儿一双美目狠狠剜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药油,心里唾骂道,却暗自觉出赵恩赐几分可爱来。她本是风月场中人,那些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登徒子见了不少,这呆子般的老实人倒给她带来丝新鲜趣味。
只可恨谭老板那个杀千刀的腌臜老猪,当初应承自己予其安生作妾,没承想竟是如此惧内窝囊,更想出暗度陈仓这样荒唐的伎俩,甚至于把自己安排到这破烂住所。既然谭老板对她如此不放心上,她也大可不必安守本分,莫到了年老色衰,再寻出路,那就晚了。
赵恩赐才跑出来,尚有些惊魂不定,抬眼就看见对面沈小姐伫在屋门口。
沈小姐望着他,又往蔓儿姑娘屋里看去,眼里满是忧愁疑惑,却终是欲言又止,转身回去了。
赵恩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心乱如麻。
现他虽与沈小姐同床,却是因条件有限的无奈之举,并未有过夫妻之实。沈小姐过往试探,他以“未能明媒正娶,拜过父母天地”为由推托。沈小姐单纯,将信将疑,只怕赵恩赐嫌弃她曾是他人妾室,近日又总见蔓儿与他来得密切,愁虑疑惧,皆化为暗自伤怀,缄口不言。
赵恩赐自己心里知道,他对沈小姐有愧。明明是情投意合,明明是魂牵梦绕,却不知为何,每每当他下决心要和沈小姐举案齐眉之际,脑海中却满是那晚照亮天际的绚丽烟花,是那天赵瑞在他耳边隐秘的倾述衷肠。而他并非断袖!他只能相信假以时日,他终会忘了赵瑞,到那时不会再有过去种种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能够堂堂正正的给予沈小姐纯粹真心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