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虹黎《《《机窗映像 有人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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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记得，他的一生，因为那一张照片，绚烂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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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是一个爱好摄像的人。
他经常捧着照相机东奔西跑的模样是家乡那一带津津乐道得最多的趣事。
少年总是好奇新鲜的事物，也因此惹了不少麻烦，甚至因为一张照片而差点丧命，结果事后被长辈狠狠教训了一顿。
不过仅仅是这些事也磨灭不了少年伟大而渺小的理想。
与少年一样，隔壁比他年长一岁的哲也是摄影爱好者，虽不及翎那般近乎于恶狼般渴望的爱好，却也是个整天游走于各地的颇有名声的摄影家。
两个人爱好相同，便也经常结伴一块儿出游，拍摄各种优美独特的风景，然后双双屡次获奖。
翎非常喜欢他的这个伙伴，不仅仅是伙伴，更是邻家大哥哥，要是用他爸妈的话来说，就是“有哲在真是让我们省心不少啊”。
翎赞同的点点头，而哲站在一旁腼腆的微笑着，安静得美好。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不似下午的强烈。翎的父母都回了乡下的小镇，只留下了翎一个人看家。
实在是闷得不行的翎只好敲开了邻居哲家的门。
刚刚洗过一头短发的哲头上披着毛巾，发丝上不停的滴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空气也清新起来。
最后的形容是翎突然想到的，就连原因都没有，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就是那样。
“哲，我们一块儿出去吧？”
“出去？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天涯之大，何处不能为家？”
听着翎的豪言壮语，第一个想法是这小子打游戏打多了准备开始浪迹天涯的哲在失笑后开始疑惑。
“你爸妈不是让你看家吗？”
翎一拍胸膛，自信满满的说道。
“没事没事，你别看他们表面上把什么都托付给我了，实际上肯定留有后手，他们才不信我咧！”
哲看着撅着嘴装不满的翎，只觉得好笑。
他笑着应允了。
“好啊。”
哲的家里没有什么人，不，与其这么说还不如说是根本只有哲一个人。
翎从来不会对信任的伙伴盘根问底，哲好像也没有兴致，从来没有提起过，只是在他第一次到翎家做客时对于翎母亲的询问微微笑了下，说了句“他们很好”就没有再说话。
于是两个人就出发了。
这次翎选择了一个挺远的地方，需要乘坐飞机。
哲知道翎一直想要拍摄天空的想法，所以微笑着随他去了。
机场的宽阔令翎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虽然两个人经常奔走各地，但是飞机却是从来没有坐过的。
总是转头四处打量的翎实在是有着少年的好奇与可爱，哲与他差不了多少岁却是在一旁安静的等候着。
“哲，我们走吧，飞机要起飞了。”
“嗯，好。”
翎执起哲的手，炎热空气中他的手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微凉。
两个人登上了飞机，并肩坐在一块儿，笑声不断。
飞机缓缓飞上天空，美如画布的天空是美丽的蔚蓝色，云犹如波浪，一层接一层。
顾不得失重感，翎拿出相机迫不及待地拍摄起来，哲则从背包中拿出一本小本子，写着什么。
“哲，你看，好美啊！”
翎在机窗前，双手贴在窗玻璃上，兴奋地喊着。
哲捧着相机，眼疾手快的抓拍着。
“看着脚下的云层，就好像自己是大王一样，俯视苍生……”
翎的无心一话让哲欣然一笑。
“没错，现在你就是人间的帝王了。”
阳光温柔地包裹着机身，像是母亲的手。
哲安静地坐在翎的身旁，安静地听着翎对天空的赞词。
太阳逐渐降落了，照过无数美景却从未见过日落的少年惊喜的拍摄着。
收敛了强烈的光，太阳如同婴儿般沉入河流山川的怀抱，此情此景，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日落的光是美丽的紫红色，伴随着如熊熊火焰般的火烧云，美轮美奂。
云层的颜色逐渐清晰，云间犹如七色湖般绚丽多彩，彩虹般变幻。
细长的流云犹如在幻彩的空中搭了一座桥。
穿过云，机翼旁的气流犹如白烟，机身颠簸着。
翎捧着相机，迅速拍了下来。
哲在他身后微笑着看着他。
机床上映着两个人的笑颜，在相机的“咔擦”声中永远定格在一瞬间。
“翎，翎，你快醒醒啊！”
“翎，翎你千万不要有事！”
“翎……”
耳朵旁嗡嗡作响，翎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厌烦的不想睁开眼睛。
有人在摇晃着他的身体，力道不轻，直晃得他头脑眩晕。
翎极为困难的睁开眼睛，全身都传来酸痛感，他想要起身，却觉得头痛欲裂。
“我现在，是在哪儿？”
他勉强睁开眼睛，强烈的白光过于耀眼。
翎的母亲跪在翎的病床前，泪流满面。
“你们搭乘的飞机，在返程时，发生了坠机……”
翎平静的听着，直到“坠机”两个字出现，他突然死死抓着母亲的手，神情惊慌地问道。
“哲……哲呢？他在哪儿？他现在在哪儿？”
翎的母亲满眼悲哀的看着他，蠕动着嘴唇，最终只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哲……不幸遇难了……”
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翎根本不相信就在不久前还跟他一起谈笑风生的人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怎么会？他明明前不久还跟我一起谈论着以后的理想，他明明还对我笑……”
还想说下去，却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翎的母亲双手紧紧抓着翎的肩膀，双眼微红，声音也颤抖着。
“翎……这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哲，救援队员找到哲时他已经……”
“是他……是他为你挡住破碎的机身碎片……”
“翎……哲他是为了你……”
翎静静的听着母亲泣不成声的絮叨，却发现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哲，那个可以与他一起闯荡天下的人，那个在飞机上和他谈笑风生的人，那个，会在他身后，对他温柔微笑的人……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哲，哲他……他一定还在……”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他……”
说着，不顾探病的大家的阻拦，头上还缠着绷带的翎冲出病房，毫无目的的乱撞着。
可是，哪里都没有哲的身影。
在医院中横冲乱撞的翎在经过一间急诊病房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神情悲哀，头僵硬地朝着玻璃窗看去。
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里面的白色病床上，神色淡然，从容，安详。
可是那满身的血痕，却惨不忍睹。
那张脸，那张脸，不是哲又是谁？！
翎发疯似的冲向病房门，把门猛地撞开，奔到病床前。
他就，他就躺在病床上，安静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是这样的安静，却让翎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蔓延开来，蔓延至每根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他冷得颤抖。
“哲……你醒来……看看我……”
“你不是说，不是说还想跟我一起到天涯海角吗……”
“……我们，还有很多的美景没有……”
“哲……你醒醒……”
在哲的病床前，换成是翎终于清泪横流。
他颤抖着声线说着曾经跟哲的点点滴滴，最后昏睡在病床边。
病床上满身是血的人，安静的睡着。
两年后，翎终于从哲的噩梦中走出。
他看着他在飞机上拍的最后一张照片，看着飞机舷窗上反射出的两个少年的身影，最终用工具将它修掉。
当初并肩而站的两个身影，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不仅仅是那个微笑着的人，还有笑容灿烂的自己。
都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处理过的照片只看得见透过舷窗的日落，美丽而安详。
美好得令人心醉。
翎用处理过的照片，那个已经看不见自己与他的倒影的照片，参加了摄影大赛。
他望了一眼最初始的照片，曾想把它扔掉。
——因为上面两个人的笑颜让他的心疼痛不已。
最后，他还是没有丢掉。
舍不得，最终还是舍不得，最后的宁静与安详。
那张处理过的照片，最后，竟与第一擦肩而过。
评委没有说出很多的原因，只是淡淡地说了五个字。
“缺少了什么。”
可那时的翎，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思考究竟缺少了什么。
即便舷窗外的日落打动了所有的人，却还是在最后的关头，失手坠马。
翎对着所有人沉默着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心中，五味陈杂。
那张没经过处理的照片，静静地躺在他的大衣口袋里，静静的，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秘密，永远不会让人知道的秘密。
自那以后，虽然翎依然参加各种各样小型的摄影比赛，却再不像曾经那般出众，张狂。
已经不知过了多少年，十年，还是二十年，翎已经变得成熟，变得放得开，放得下。
此时的翎，已经快接近五旬。
他偶尔会时不时拿出那张照片，和哲的最后一张合影，在摇椅上温柔地微笑着。
后来，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违逆了曾经他的想法的决定。
他将那张照片，没有一丝处理痕迹的，最初始的照片，放在了自己的个人主页上。
一夜间，点击数上万。
人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发，传播着，一时间，惊动全国。
翎看着网页上人们的转发，评论，手指不可抑制的颤抖着。
他看到了那个曾经对那张处理的照片评论过的评委的留言。
“曾经的美好，不应该轻易放下。”
短短一句话，坐在电脑前的翎霎时泪流满面。
那张照片四处扩散着，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甚至，它还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机窗映像·年少仍好”。
后来，直到翎过世，这张照片依旧传递于人们的手中，依旧被人们津津乐道。
飞机舷窗外，美丽的日落。
那个少年映在机窗上的灿烂笑颜如初升太阳般耀眼，而少年身后的另一个少年，浅浅的笑容如同落日般安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虹黎《《《机窗映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