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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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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子率领一干人马启程出发,向临安行去。太子带了随身侍卫二十名,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还有御林军一百人,因此队伍可谓浩浩荡荡。随身的侍婢除了我之外还有梅月以及四个小丫头,分别是青儿、永元、翠儿和欢喜。梅心是个妥帖之人,所以我特意安排她留在宫中照应,一来宫中不可无人,二来太子的生母虹妃娘娘即将回宫,因此也需要有人打点一切。此外,还有几个内监,除了小满之外,另有小玄和小唐二位。
一路行行走走,倒也不甚匆忙,观山望水,倒是颇有春游的意味。很久没有出宫,对我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福分,虽然不得回家面见爹娘兄长,但是偶尔出了那四面高墙的紫禁城,远离是非纷扰倒也悠闲得很。
倒是太子,起初还好,后来毕竟舟车劳顿,又感染了风寒,所以身体变得越来越差。幸好随行还跟了宫中的两位太医李长澐和顾钦梦,他们都是年资颇老的,李太医甚至是看着太子出生并陪伴他长大的人,对太子的饮食起居比我们更了解和关心。太医即时为太子诊治,随身携带的名贵药材又多,所以总算将病情稳住。只是路上耽误了些时候。
一百多人整整行了两月有余才到达临安。临安知府龚有新早早便候在城门口,对我们夹道欢迎。太子虽是刚刚病愈,却也执意要下车亲自接受拜见。
龚大人年纪在四十左右,身形纤长,皮肤蜡黄,也颇具病态。见了太子,他恭敬地俯下身去,身后一干女眷家仆也一起福下,龚大人道:“微臣恭迎太子大驾。太子一路辛苦,微臣已备好卧室餐厅,请太子移驾。”太子撑开勉强的微笑将龚大人扶起:“大人,要劳烦你了。”龚大人道:“微臣惶恐,太子驾临乃是临安府的荣幸。微臣定当尽心听凭太子吩咐为皇上尽献绵力。”太子便又由龚大人亲自扶上了马车。
在龚大人的带领下,我们来到太子之后要暂居的住所,距离龚府仅一炷香路程的晴岚斋。这晴岚斋以前也是某位王爷的住所,只是听说那位王爷被夺封号,因此被赶出王府,自然,王府也便不能再称作王府了,改名为“晴岚斋”,听上去很小巧,可是却是占了极大的一块地方。许是临安人杰地灵,整个晴岚斋种满各色花草树木,南方水土与北方不同,庭院里种植的更是我在宫中也未曾见过的许多植物。我心里早已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好好逛逛。
太子居于晴岚斋的正殿,我和梅月她们住在了偏殿旁的小阁楼里。为太子收拾好寝室,已是正午时分,龚大人请太子一起去龚府用餐,太子虽是不甚想去,却也不想逆了龚大人一番心意,便只带了我、梅月、小满和四名侍卫过去。
我和梅月立于太子身后,太子居正座,左右两边分别是龚大人和他的儿子龚英槐。龚公子长得非常神武,与其父亲不同,他的眉宇间透着凌厉的气息,似乎随时可以震摄人心。一桌吃饭,龚公子显得非常沉默,其实太子也因为疲累而不多言语,倒是龚大人非常积极却谨慎地谈及近年来自己对于临安府的管辖以及民情,无非是一些感谢皇恩浩荡护佑一方百姓等等的冠冕堂皇的话。
饭毕,龚大人还邀请太子在龚府花园赏玩盛开繁花,却被拒绝,也只好作罢。我们回晴岚斋时,由龚公子相送。太子坐于轿上,其余人跟随在侧。虽然只有一炷香时分的路程,但是一路却也是繁花似锦,空气清新宜人,小桥流水叮咚,淡淡草香扑鼻。这样的风土地貌与京城大不相同。梅月也是久未出宫,她是单纯之人,所以不禁用欢快的语调对我说:“念庭,这次跟太子出来真是跟对了,在宫里可闻不到这么清新的空气。”太子便在轿中,我真是担心她会因为说话肆无忌惮而又被责骂,便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说话小声点。一边沉默走着的龚公子倒轻笑一声,道:“梅月姑娘若是喜欢,可以趁此机会在临安城里多转转,这里的风景自是不好跟宫里比,可是也别有一番韵味。”梅月继续兴奋地说:“这是当然,皆知临安地灵人杰,我还真想出去见识见识。”龚公子双手抱拳,对着轿中的太子道:“太子殿下,若有闲情,请让臣下带您去领略临安的湖光山色。”轿中的太子沉默片刻,随即道:“也好,只是今日我有些累了,改天吧。”“臣下不胜荣幸。”说完,龚公子朝梅月一笑示意,梅月不禁涨红了脸,低下头去,步伐也越发快了起来。
如此,我们便在晴岚斋歇息了两日,太子才正式开始忙碌起修建行宫一事。太子虽说心不甘情不愿,但真做起事来,却也十分认真谨慎,凡事亲力亲为,天天自己跑到工地,亲自指挥工人做工。此次的恩隆行宫建在西湖之畔,风景煞是好看,我们便也日日伴随太子忙碌在这旖旎之地。
此时正值五月末,微风拂过,湖面一片波光潋滟,偶尔几只飞鸥点水,清凉宜人。其实我们做奴婢的并不需要动太多脑筋,只需陪着太子看图纸,为他斟茶递水即可。所以常常我就这样面湖而立,看着水光山色发呆。
那日,太子继续在跟工人讲述要如何搭建房梁,我便站在一边侍立,远远望向湖边,隐约见一蓝衣男子负手而立于一块临湖礁石之上,他身材修长,背脊□□,迎风长发纷飞,身体却是纹丝不动,似是毫不把这风放在眼中。细看之下,他左边脚下架着一支鱼竿,似是个钓客,可身边却没有盛放活鱼的盆桶。当日风大,竟还有人来此尽享垂钓之欢,卓然独立,傲然远眺,并且配着这潋滟山水,一人,一石,一竿,浑然天成一幅水墨美画,让我不禁贪看住了。
“念庭,念庭!”一声声呼喊让我回过神来,是梅月在叫我。她走近我身边,向我呆望的方向看去,“看什么呢?”她似是并没在意那个钓客,而是拉了我的手往回走,“太子爷说今儿累了,要回了。”我被她一路拉着,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美画。
随太子回到晴岚斋,便伺候着他安置下了。太子面色苍白,许是因为之前病根未除,这几日又监工劳顿,是以如此疲态尽显。梅月关切地问我:“念庭,你说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我拉着梅月的手退出太子房外,轻轻掩上门说:“现下还不必,等太子醒转再看看。”“哦。”梅月低眉垂目跟我走至园中假山旁边,突然停下,我心中生疑,瞧着她秀眉微蹙,手指也不停搅动粉荷帕子,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我微笑说:“梅月姐姐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其实虽然梅月年纪比我长上一岁,但因了我先两年入宫,又比她多侍奉太子爷一年,所以永熙宫中除开巧蓉姑姑外,就我最能说得上话了,底下那些个小宫女自不必说,就是梅月梅心两姐妹也常常听我拿主意,平时我们三人倒也不分大小,彼此直呼名字,但此刻我称梅月为“姐姐”,自是提醒她我们情同姐妹,有话便放心说就是。
果然梅月沉吟半晌之后,终于抬头开口:“念庭,今日太子身体不适,因而咱们也不必去工地上帮忙,故而…故而我能否休息一天,我想…我想去城里逛逛。”说完就又低下头去。我细细打量此时的梅月,双颊微红,往日大大咧咧的样子全然不见,倒是小女儿家的羞涩之态毕现。其时我也只芳龄十五,又长居宫中,许多女儿家的情思自是懂得不多,但是也曾看过几位帝姬出嫁前的姑娘之态,所以还是知道一二。说起来,梅月也算是个美人儿,白净的鹅蛋脸,细眉弯弯,双目有神,身形略显丰满却尽展女子柔媚。此刻羞涩起来,更如春里桃花,别样红。
我也就顺势打趣:“想是城中风景无心赏,城外骏马配佳人吧。”梅月听我如此一说,更是羞红了脸作势要来打我:“就你嘴坏!”我按住她双手,笑嘻嘻地朝她看,说:“难道我说错了吗?想是去城中赏景是假,私会情郎是真呢!”梅月不再跟我胡闹,而是一脸认真看着我问:“你知道什么了吗?”我接着笑说:“我原先倒是什么都不知道,随便瞎猜,现在是叫你自己给招认了。说说吧,是怎么个事儿?”梅月低下秀颌,慢慢往前走着,小声说:“其实…其实一开始只是觉得他个性爽朗,又举止风雅,而且还挺谈得来,后来…后来就…”说毕,她不再言语。我心中一惊,谈得来?我忙拉过梅月问道:“你说你们谈得来?难道你们常常私下见面么?”我们是宫中女子,虽说现在随侍在外,可是在没到正式被放出宫去前,与男子私下见面也是大忌,即便是平常民家女子,未出阁前也不可任意去见外家男子,更何况深宫大院里的女人呢。起初我也只是逗梅月开心,没成想竟真的让我问出这些事情来。
梅月许是被我的紧张吓到了,也抖抖索索地拉着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念庭你要帮帮我,我是真心与龚公子两情相悦的。”“两情相悦?”我惊诧地问她:“你们的情分已如此深重了?”梅月放开我的衣袖,语声略带啜泣地缓缓道:“其实,龚公子对我的情分如何我不得而知,可我却知道,我对他是非君不嫁的。”我看着眼前这个为爱神伤的女子,就在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天真无邪,不知情为何物的单纯女孩,而如今,也会说出“两情相悦”、“非君不嫁”的话来。我们来到临安已一月有余,而这一月多的时间竟可让一个人改变如此之大,虽不知其间梅月和那位龚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可他却生生夺走了梅月的芳心。
我拉过梅月坐在假山石上,又仔细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细细向她道出我心中所想:“梅月姐姐,我们虽然只是奴婢,未来会放出宫去嫁人,可毕竟宫里的规矩明摆在那里,我们的婚姻最后也还要主子们的一句话才定啊。虽然你现在已有心上人,可是不经主子允许,一来你不能这么与他私自相会,二来你也仍然无法出宫和他在一起。”“这些我也明白,”梅月不禁慨叹,“可是念庭,你不懂的是,当你遇到这个彼此可以交付真心的人,你便不再理会那些规矩道理。虽只和他相识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却让我觉得比这一生都来得开心快活。”看着梅月略带愁思却依然幸福笑着的样子,我默然摇头。
我也不知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但看着梅月走出晴岚斋的背影时,我竟心中也有些许艳羡。宫廷生活,毕竟太过孤寂无聊,我也想知道那种让人宁愿交换自己全部人生的快活是何等感受。
晚间,太子终于醒来,梅月也已归来,我算是松了口气。看太子吃了些清淡小粥后,我便交班给梅月和翠儿,自己回房休息。
第二日晨起,我便带着永元和青儿去服侍太子更衣洗漱,用过早饭后,太子执意要去工地,我们劝了几句无效后,也只能随他外出。
时值六月末,天气开始渐渐炎热,太子身子不好,所以只能坐在椅子上和工头比划着工程的要点,身边的永元和青儿一边一个为其扇扇子,而我则不断为他端茶递毛巾。到了正午时分,日头已经很大,但太子执意不肯回去晴岚斋,我们便扶他去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里暂歇,午饭也便让小满和其他两个内监去取来在凉亭里用了。饭后,太子昏昏欲睡靠在倚栏上,我凑近说:“太子,看样子这天气是要渐渐热下去了,奴婢问过李太医哪些东西消暑解渴最有效,李太医说若用新鲜薄荷叶泡水想是效果不错。奴婢查了,此行虽说药材带得齐全,可是若要新鲜薄荷也怕是还得现采,故而奴婢想带同一名侍卫前去灵犀河边采一些。本想着让几位公公去的,但奴婢不放心,怕他们行事毛躁。”太子闭着眼,只微微答了声:“去吧。”我吩咐了永元和青儿几句便领了一名侍卫要走。
龚大人这几日也一直在近旁伺候着,听说我要去河边采薄荷,便提出让家仆代劳,我自是以太子的事我从来亲力亲为的理由万般推脱了,龚大人也不好说什么,因为王公贵族对吃食向来谨慎小心,他若刻意勉强反而会让人怀疑其有不轨之心,因此只好随了我,他向我指明具体去路后便也不再多话。
随行的侍卫年纪轻轻,看样子刚当差没多久。我们一路行至灵犀河边,沿河而立的便是灵犀山。抬头仰望,灵犀山虽不是名山,但是由于山上长满了奇花异草,因此当地人很喜欢来这里,有的是上山摘些要用的草药,有的自然只是来此游乐消遣。
灵犀河河水清澈见底,在日光映照下波光潋滟。小侍卫走在我后面提醒我:“念庭姑娘脚下小心。”“嗯,我们就从此处开始找吧。”我略略跟侍卫讲了薄荷的长相,以及告知他要如何采摘,便也开始搜寻。江南人杰地灵,要找到上好的薄荷并不困难,我很快便找了好些。看远处小侍卫的收获却不丰,想是从小生长在北方城里,并未见识过很多自然植物,故而找起来畏手畏脚的。我走近他身旁,瞧他已找得满头大汗,便拿出随身携带的锦兰帕子让他擦脸,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太热还是不好意思,默默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随意将帕子递还给我,可是递到半空又将手缩了回去:“我回去洗了再还姑娘吧。”我轻笑了一声:“没事儿,你留着吧,我还有。”看他累了,便招他去河边树下休息。
我们坐在树下,随意地闲聊,不一会儿,他便歪着脑袋睡着了。我轻轻推了他两下,他也只是不动。我便起身往我们来路的反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一片视野开阔地,这里山清水秀,风卷云舒,空气清新,鱼鸟欢悦。在这片开阔的草坪上建着一所私家别院,白墙黑瓦,很有江南风味。占地面积并不算大,可是由于造得雅致,让人看来是极舒适的。行至正门前,见门楣横着的匾额上遒劲的两个大字“尹院”,心想不错,这正是我要来的地方。门环有些生锈,敲打在黑色的木门上时发出嘎吱的声音。
在门口敲了好一会儿,木门才缓缓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位老者,花白胡子,细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这位姑娘好面生,请问有何贵干?”我答道:“我是来送信的。有一位叫巧蓉的女子让我帮忙来送一封信。”我从袖口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信递到老者手中。老者仔细看了信封上的“子安亲启”四个字,眉头忽然皱紧,眼中划过刹那伤感,但随即便舒展眉头,笑看着我说:“多谢姑娘,我家主人等这封信已等了很久。原本应该准备些茶水吃食招待姑娘的,但是今日主人抱恙在身,故不能留客了。”他这几句话说得直截了当,我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心觉怪异,但也的确不好多留,便道:“伯伯不用客气,烦请伯伯将此信交给你家主人,就此告辞。”老者随即便掩门而入。
一切又恢复之前的宁静,我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等走到树下时,小侍卫慢慢醒转,看我站立身旁,便不好意思起来:“瞧我,居然睡着了,耽误了姑娘正事,真不好意思。”我笑着回答:“没有,你今天帮了我大忙了,谢谢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小侍卫摸着头说:“小人名叫林旭。”我点点头,说:“时候不早了,采的薄荷也够了,咱们回吧。”
回到晴岚斋,将薄荷叶洗净并泡茶,赶紧再端去给太子爷喝下。果然薄荷叶的馨香让太子燥热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下来,我们也都放下心。
时值七月,暑气更甚。太子的身体越加不好,太医也劝诫他向京城回报此事,或者拖延工期,或者让太子回京调养,但是都被太子拒绝了。其实明眼人都知道,太子爷这是跟皇上在互相怄气,最近几年,皇上的脾气是越来越大,而太子爷也时不时有反对皇上圣意的举动,弄得两人之间很有嫌隙。此次太子被远派来到临安府做这可有可无的粗活也是因为这个缘故,皇上想让他离开一段时间,好落得自己耳根子清净。太子自然心里不舒坦,也是一股子倔脾气,摆出一副工期不完就誓不回京的姿态。
由于天气燥热,故而一连几日太子茶饭不思,整日躺在榻上昏睡,我们都好生担心。这日,我向李太医询问太子的病情,他也只有皱着眉头说:“这太子的病总是反复或许跟他心情不畅有关。老夫虽然已调配了去热解暑的汤药,可是一来太子郁结于思,二来他饮食欠妥,故而效果不佳呀。我看,念庭姑娘最好能想个法子令太子心情舒畅,回复正常饮食,那么再加以调理,身子便无大碍了。”
翌日一早,我便带了梅月和小侍卫杨旭再次来到灵犀河边,想再采摘些薄荷叶,以及再寻寻看有没有其他可以消暑解热的植物。江南物资富足,奇花异草开遍。但我们也不敢随便什么植物都拿回去,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甚至有毒,出来之前也是问清了两位太医的。我自小在家中的药铺帮忙,虽说不能亲自帮人配药,但一些常见草药还是比较熟识的,因此在我的带领下,我们三人还是收获颇丰的。
梅月边拿帕子擦汗边问我:“草药什么的我们都带了,就算没有也可让人去镇上现买,有两位太医在,定错不了的。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采这些东西?”我就知道她爱犯懒,回答道:“草药自不必我们操心,但是这些新鲜花草却不是用来入药的。太子这几日都未好好进食,长此下去,怕是有伤身体,所以我想用花草做几味清淡点心,或许能给太子爷开胃。”梅月不禁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也就是你这么细心周到能有那许多古怪法子。”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旭此刻也停下手中的活计说:“念庭姑娘自是聪慧伶俐,难怪会得太子赏识。”“哟,你瞧瞧,连个小侍卫都夸你聪明,可见你真是深得人心的。”梅月的一句话让林旭羞红了脸,直把头往下低。我啐了梅月一口:“就你嘴贫。”
日近正午,太阳毒辣辣地烧着,我们便收拾起篮筐,预备回去。沿着河畔,我走在最前,梅月跟在我身后,最后是林旭。被日光照得眼睛都花了,我感到有些头晕,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去喝一大杯清凉茶解解暑气。就在此时,在我前方不远的草丛里,我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我本能地放慢脚步,开始警觉起来。突然,一条碧青碧青的蛇从草丛里钻了出来,它抬起头,两只红红的眼睛正盯着我瞧。从小在城镇中长大,在宫中生活多年的我虽然远远地见过蛇,可是从不知道当一条蛇距离我这么近的时候我要怎么办。我不禁大叫一声:“蛇!”便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直直地僵在那里。随后我便听到梅月的哭叫声,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而我却仍然动都不敢动,生怕我一动,这条蛇便会向我窜过来。林旭一言不发,他在我的身后,似乎是想上前来,可是也始终都没有敢再靠近。
正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不知从何处飞来,准确无误地把蛇钉在了泥地里。这条蛇连一下都没有挣扎,便软趴趴地躺在了地上。我惊魂未定,虽不知是哪位英雄救了我,但我知道此刻我总算是安全了。双腿一软,便一下坐到了地上,只觉浑身冷汗直冒,手心发麻,耳边只能听到嗡嗡声。
不一会儿,一个青年男子便从远处奔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弓,来到我身边问道:“姑娘,没事吧?”我这才回过神来,只偷偷瞧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小声说:“没…没事了。”男子轻笑了一声说:“呵呵,瞧姑娘这身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吧,难怪区区一条小蛇就能把姑娘吓得两眼发直。”我听他语带轻佻,虽然救了我一命,但也让我心里恼了一下。不过好歹他是救命恩人,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淡淡一句:“今日多谢公子相救。”此时梅月已跑到我身边,要扶我起来,可能是刚才真的吓得不轻,所以我刚站起来一下,就又跌坐了下去,身后的林旭也赶忙上来相扶,可是毕竟男女有别,他也就双手虚扶一下,我总算站稳了身子,但是也因为在陌生人面前如此失态,羞得脸红。
青年男子更是笑得得意:“哈哈哈哈,让姑娘如此花容失色,这条蛇真是该死该死啊!”我真是又羞又急,直想一头栽进身边的灵犀河中从此不要再示人便好。梅月的脾气比我更急,她便帮我出头:“有什么好笑的?要笑你就回家去笑吧!念庭,我们走。”青年男子停止了大笑,又向我走近了两步,用带点挑衅的口气说:“姑娘这一路回去不怕再遇到蛇吗?不如让在下送你们回去?”正不知如何回答,林旭突然涨红了脸说:“不劳您大驾,这两位姑娘我自会保护周全。”青年男子此时大概第一次正眼瞧向林旭,不禁“哧”了一声:“原来这位小哥是个官兵,怎么也会被蛇吓到。我看你保护自己都成问题,更不用说还要领着这两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呢。“他态度如此嚣张跋扈,我实在忍无可忍,向前一步,大声说道:”今日之事我们感激公子的救命之恩。但公子也不必如此说话不客气,我们怕蛇是因为我们平日里住的地方见不到蛇,但我们见得到别的,也许那里面就有公子不曾见过的,也说不定就有会让公子感到害怕但我们却见惯的东西。“我的这一番话一连串说出来,掷地有声,说的时候,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副毫不示弱的样子。也就是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真正看清了他的模样,身形高挑,肩胛宽阔,剑眉星目,脸廓分明,可谓是一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只是他说的话实在惹人讨厌,因此我只看了那么一会儿就将头别向他方,不愿再看。听完我的这段话,对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便朗声笑了起来,笑完后他认真地看着我说:”好,说的好。不错,在下是不敢自认这天底下没有可怕的东西,不过在下倒是很有兴趣知道究竟有什么东西是我会怕但是姑娘不怕的。“不知他这是不是在问我,这个问题我一下子还真的不知如何回答,看我不做声,他又接着道:”好吧,这个问题就权当是姑娘欠着我的,可以以后再回答。如果真的不需在下相送,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说完他便象征性地作了一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去。欠着?以后再回答?难道我们会再见面吗?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走出去没几步便站住,背对着我说了一句:”姑娘,后会有期!“便又往前走去。
看他渐渐走远,我仍站着不动,脑中细细想着那句“后会有期”是何意思。梅月拉拉我的袖子说:“念庭,你没事吧?”我回过神来,拉起她的手说:“没事,我们回去吧。”
用花草做了几味点心,太子勉强吃了几口,但是也很快就说吃不下。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我们都担心得不得了。太医也说没有办法,不知是什么怪病。我们只能一再劝太子先回宫休养,但太子仍是执意不肯。龚大人更是怕得不得了,要知道,那可是当今太子,在他的地盘上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必然要落下个照顾不周的罪名,到时候可是砍他十次脑袋都不够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