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歌唱》糖麻烦

11、第十章 坦诚 我不会放弃

　　开了瓶红酒上来，昕泊亚替换下了金正良，独自守候着床前的罗依。
　　轻轻晃动着杯中透明的琥珀色液体，他愣神看着窗外积雪的窗沿，脑中总是回忆起昕宇洛那串哀伤的眼泪，那避开众人目光的泪水仿佛像是烫到了他的心上一样，痛得几乎让他颤抖。
　　……那泪，他知道那是他为了她而流的……难倒，等了这么久之后，在自己好不容易接近她，触碰到她了之后，依然要继续躲开，不能正大光明的去爱么……
　　多可笑啊，居然好死不死的和自己同父异母的胞弟爱上同一个女孩，这已经注定了结局会是一场悲剧，不是么……
　　不！自己可以选择大胆的爱她，毕竟他抛下了她那么久，而自己一定会给她更多的爱，不是么……
　　他心烦意乱的将手中的酒一仰而尽，想要再次续杯的时候才发现，面前的酒瓶早已空空如也了。
　　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这样贪过杯了，但是每次贪杯，总是为了同一个人。看来，自己注定要成为她的俘虏，都是注定的吧……
　　低头探了探沉睡中的罗依，他平顺的呼吸着，温度已经完全降了下来，脸颊也已恢复了往日的粉白，仿若睡梦中的天使一样沉沉的闭着眼帘，把这烦扰的世事全部抛在脑后。
　　……自己有多久没有像罗依这样睡过安稳觉了呢，上一次的高枕好梦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自嘲的笑了一下，昕泊亚无意识的走到窗边，不自觉的想要寻找楼下琉璃厅里弹钢琴的那抹哀伤的身影，想要再一次证实他眼中的忧伤到底是为谁而现。但是低头看去，才发大厅里只剩下忙忙碌碌收拾剩局的服务生门而已……看来已经是凌晨的时光了吧，原来自己已经呆坐了这么久了。
　　习惯性的将手伸进里面的衣服口袋内去确定时间，却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表呢？那个银色的瓢虫挂表怎么不见了！那是她送给他的礼物啊！双手再次胡乱的摸索，衣服口袋，外套，裤子里……没有，没有，统统都没有……到底丢在哪里了？！怎么会这样……
　　突然，一个念头窜回了脑海：会不会……会不会是在山路上将罗依从后座抱到前座的时候掉了？那时似乎有一个东西打在了鞋尖上，难道……
　　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子，暗骂自己的粗心，昕泊亚一手抓起车钥匙，边按呼叫铃边冲了出去，金正良闻铃声而至。
　　“少爷，您这是？！”
　　“帮我照看好罗依。”来不及等电梯，丢下这句话，人已经消失在紧急通道里。
　　昕泊亚奔到车子旁，发动车子正欲开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车旁的花坛边坐着一个人，一身暗色的欧式礼服，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宇洛？！”他摇下车窗，讶异的喊了出来。
　　“？！”沉思中的人突然惊醒过来，看到来人，脸上的讶异不比他少：“大哥，怎么是你？！”
　　“是，你怎么还没睡？”他敏锐的发现他与平日有些不同：“你……有事么？”
　　“我……”他的话飞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然后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抬头看昕泊亚：“我在等你。”
　　“等我？”昕泊亚皱眉，不解这个和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讲过话的兄弟为何会突然间有事想要找他：“那你为何不直接到房间里来，在这里干什么？！”
　　“……”
　　沉默，少年并没有回答。
　　“……先上来吧。”犹豫了一下，昕泊亚推开车门让他上来，然后发动车子，将暖气打开。
　　“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么……”许久，待车里面暖和过来，昕泊亚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之间的亲近感并不比与管家佣人在一起时多得了一分一毫。
　　甚至，更少。
　　“大哥，我想说……你，最近还好吧……”硬生生的咽下自己要说的话，昕宇洛有些敬畏的看向他这个总是冰冰冷冷的大哥。
　　“嗯，挺好的。”连头都没有回，昕泊亚将视线定格在远处积雪的山路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么……”沉默许久，昕洛宇突然缓缓的开口：“我一直很羡慕大哥你的。”
　　“羡慕我，为什么？”昕泊亚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在笑，却又明明不蕴含任何的温度：“你有那么多爱护你的人，羡慕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局外人做什么？”虽然无心讽刺，但却足以让听者的心冻到冰点。
　　“大哥……”昕宇洛有些哀求的叫出来，有些急迫的看着身边似乎被冰冻封住情感一样的血亲：“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一直都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可是，我并没有真正快乐过啊 ……”
　　不在理会他的反应，昕宇洛仿佛陷在回忆里一样：“在我的记忆中，等待我的永远都是数不清的功课和练不完的钢琴曲……可是，我不能不拼命的做这些枯燥的事情，拼命的学着懂礼貌，学着做一个被人夸奖的乖小孩，因为那是能让妈妈对我露出笑脸的唯一途径……”
　　他缓缓说着，露出一个无奈而悲凉的笑容：“大哥，我知道大妈没有照顾过你一天，可是我也记得奶奶在世的时候，我练琴的时候总能听见你在院子里玩耍时快乐的笑声……大哥，这些都是我羡慕你的，也是我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只是你从来都不知道罢了……”
　　“为什么要说起这些？”他看向昕宇洛，清清楚楚的知道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
　　……同样是不快乐的童年，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排列了出来……可是，他和他的不快乐，谁又能理解谁一分一毫呢……现在的他们，难道还能够像心无城府的小孩子那样，说握手言和就能够马上笑逐颜开的亲如一家么……不，太晚了……
　　“宇洛……”整理了整理自己纷乱的心绪，他终于开口：“你到底要说些什么。”他看向他的眼睛，知道那里包含着太多话语。
　　“我……”俊美的男孩颓然的底下头：“大哥，我知道你见过娴秀了……”
　　“……”昕泊亚讶异的看着他，像是做错事被抓的小孩子一样，脸突然烧了起来……
　　“大哥……”没有看他，少年痴痴的盯着车窗外散落的雪花发呆：“你知道么，我一回来就四处去探听她的消息，我……不能失去她……”咬着嘴唇说出这些话，他一直温柔的眼神中突然多了某种坚定，仿佛在宣誓些什么。
　　“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她……”他突然抬起头来，看了昕泊亚一眼，却又迅速低了下头去：“……她没有去学校上课，家里也空无一人，朋友们都不知道她的下落……知道么大哥，我几乎快疯掉……”
　　“宇洛……”昕泊亚直觉的想说些什么，却被昕宇洛打断。
　　“大哥你听我说……”他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昕泊亚，制止住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大哥，刚才终于有人告诉我她的消息……我知道了是你在照顾她，知道了是你送她去医院……谢谢你大哥，谢谢你帮我照顾她……”
　　帮他照顾？！
　　昕泊亚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昕宇洛从他胸腔中抽走了一般。他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却没有作声。
　　“大哥……我本不该回来的，我也许该继续当作我母亲的傀儡娃娃，安安心心的走着她为我设计的金光大道……可是，我不快乐……我不想要什么钢琴家的称号，也不想要这个家的什么继承权，我宁愿一无所有……我愿意用一切为代价找回她，因为她是我这一生中唯一拥有的幸福……”他深深的吸着气，眼中已是一片氤氲的雾气：“大哥，我知道这样很不公平，可是求你，求你告诉我，你不爱她，好么……”
　　泪水划过少年的面颊，他转身面对着昕泊亚，急迫的抓住他，孩子一样迷茫的眼神，想要盼望一个答案。
　　……
　　昕泊亚沉默的看向前，他很想摆出一个无谓的笑容给他，抑或轻松的对他说“我当然不爱她”……可是，他却一动也动不了，心里仿佛要被撕成两半一般难过……
　　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爱上不该爱的女人……又为何，要这个和他同样不快乐的灵魂抢夺唯一的快乐……为什么……
　　“大哥……”良久，昕宇洛几乎绝望的轻唤：“或者，你真的爱她，是么……”他颤抖着，不敢说下去。
　　……
　　仍然沉默着，昕泊亚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的要爆掉般微微的颤抖……
　　“……其实……“他幽幽的开口，气息仿佛随时都会断在嘴里：“我也听说了你和罗依在停车场的争执……我不敢相信的……”他轻轻松开紧抓着他的衣服手，似乎全部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原来，是真的，是真的……”喃喃的垂下头去，他将头埋在自己的十指中间，有一些晶亮的液体顺着指缝慢慢的留了下来……许久……
　　“……”车厢里的气氛让人几乎窒息，昕泊亚将暖气关掉，推开车门，让风雪泻进一车的冰凉。
　　他走下车，回头看了一眼车中的少年，张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默默的站在那里，终于，他抬起头，大步的朝主楼走去……
　　“大哥……”俊美的少年突然追下来挡在了他的面前，在夜色和雪花中的身影犹如罗依一样单薄……
　　“……我没有权利阻止你去追寻幸福，可是……”他哀伤的看着昕泊亚，眼中却是一片钢铁般的坚决：“我不会放弃……即使是和大哥你争抢，我也不会放弃的……”
　　他的声音在深夜的山谷中飘荡，昕泊亚看着他，许久，突然露出一个难懂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