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玉格格》坤燕

2、第二章

　　小环端来一小份红豆做的点心，刚放在桌上，她发现萦玉的注意力都被书中的文字牵走了。“格格，你身体才刚好，不能过度看书。来，尝尝这红豆点心，这都是你最喜欢吃的点心。”
　　“小环，你知道哪位阿哥精通天文地理？为什么我的书房里净是一些小说？”书房那些梦幻爱情小说只骗得了她们这些小女子，哪能入得了她的法眼呢？
　　她看了四阿哥借来的几本书，根本就是一些传说，没有任何科学根据，但是她穿越之事，又有何根据呢？到底要怎么回去呢？
　　“格格，那些小说都是你喜欢看的书，而且你还喜欢刺绣。”小环从衣缕里拿出一条小手帕，手帕上的玫瑰花正在怒放。“这就是你绣的，小环最喜欢了。”
　　天啊。
　　看看这双小手，居然会刺绣。
　　看看那条手帕。
　　她连拿针都不会，哪能刺绣。
　　萦玉想到这样的环境，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会写字，会读书，却不会女红。在这个时代，她堂堂一个大学生也有站不住脚的地方。古代的生活，没有想像中那么容易。
　　“柳妃娘娘到。”
　　又来了，这位额娘会不会太清闲了？有事没事都来找她聊天，说是担心她的病情，还不如说是自己太无聊想找个人聊天。后宫太平静也是一件苦事，都苦了她萦玉格格了。
　　“额娘。”
　　柳妃一来便抱了抱萦玉，哪知换来萦玉一脸的不悦。她记得以前的萦玉会主动抱着她，还不肯让她回去，一直吵着要额娘陪着。她总觉得现在的萦玉好像变了个人，以前乖巧的性格消失了，现在的她有自己的主见，会觉得这个不好那个不妥，诸多的不满。
　　“萦玉，让额娘看看。”
　　萦玉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像个扯线娃娃。柳妃扶正她的脑袋瓜子，说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呀？跟额娘说说，看额娘能不能出出主意。”
　　我想离开这里。萦玉有口难说，失落地摇摇头。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柳妃哄道。
　　“心病了。”
　　“小环，是你惹格格不高兴吗？”
　　“是小环该死，小环侍候不周。”
　　萦玉扶起跪在地上的小环，看了看柳妃，又说：“不是小环，更不是任何的人，是这四面墙，围得我没有自由。我想出去走走，想看看外面到底长什么样，想跟别人说说话，想听别人的故事。我的心好呕，只能对着这些书发发气，解解闷。”
　　她开口要自由？是她听错了吗？
　　柳妃又问道：“那萦玉想去哪里呢？”
　　“我想到天下各地，体验他们不同的民族风情，学习他们不同的民族文化，充实自己的生活圈。我还可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我能把民间一切的传奇，编写成一本书，流传千年。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梦想，多到恨不得马上出发。”
　　如果只有五年的时间，她希望可以留下一段最美好的插曲，比如爱情。
　　这么多奇怪的想法，到底是谁灌输到她的脑子里去的？
　　“萦玉，你要记住一点，你是格格，你有你的职责。现在的你，只需要安安份份做好自己，做个听话的格格。记住，千万别在你皇阿玛面前，要求自由。身为皇宫里的人，是不能要求自由的，除非皇上允给你。懂吗？”
　　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浮在半空的梦想就这样沉入了湖底。
　　“额娘，要是我哪天惹皇阿玛不高兴了，皇阿玛会砍我的脑袋吗？”小女子能屈能伸，先保命再说。
　　“那你就别惹皇阿玛不高兴，听额娘的话，做回原来的自己。你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每天开开心心，闷了就看看书，刺刺绣。要是再闷得慌，可以找你的青衣姐姐玩，她们都是好人，你以前经常和她们一块玩。”
　　以前，以前，以前。
　　到底要在她面前提多少个以前的往事。她不喜欢，不爱听，只是不能说出来。
　　伸手抓来的那一束阳光让她感觉到一丝丝的暖意，“额娘，我好喜欢外面的阳光。”当她摊开手时，却什么都没有。“可是，我抓不到，只能看，只能感受它的温度。”就像她要的自由一样，可望而不可求。
　　柳妃拉过她的手，一同坐到那张结实的檀木椅上，“萦玉，额娘跟你说点高兴的事，今晚有宴会，是草原那边的人来访，我们都要出席。到时，你要穿得漂漂亮亮……”
　　“我能不能不去？”
　　草原的人都长得高大而粗犷，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人多，口杂，能少点事，就少点事。
　　“一定要去。”萦玉不高兴地趴在桌上，柳妃耐心的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又对小环说：“小环，你今晚帮格格打扮一下，还有，参加宴会时，要注意多带件披风。外面风大，格格身体刚好，不能让格格受凉。”
　　“是，娘娘，小环记住了。”
　　大红类笼高高挂。
　　一场又一场精彩的表演正火热上演着，只是坐在上座的格格们只能轻笑，不能像另一旁的阿哥们欢呼。萦玉在心里默默的愤怒着这一切不公平的待遇，为什么女子永远低人一等？
　　男人们尽情的欢呼吧，因为在以后的岁月里，你们会知道女人掌控整个社会到底有多可怕。
　　“大哥，有相中的女子吗？”札西一问，纷纷引来札伦和札株的笑语。因为他们这次出行，除了议和，还要缓和双方长年争战而面临的局面。他们的阿玛已经交待下去，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愿意与大朝格格联姻，就可以得到草原至高无上的权利。
　　札克左看看，右看看，单手撑着半边脸，“右边第一个，外表艳丽，适合老二；右边第二个，气质清新，适合老三；右边第三个，俏皮可爱，适合老四。”
　　老二札西苦笑，“有劳大哥费心了。”
　　“原来大哥喜欢右边第四个，水水嫩嫩，只是身子太单薄，哪怕一阵风就吹走了。”老三札伦观人入微，在札克眼光停住的那一秒，他捕捉到了他异样的神情。
　　札株查看了一下列表，上面清楚的写了座位上的人物，“老二的新娘叫青衣格格，老三的新娘叫紫桐格格，而在下不才，自配不起那位红蔷格格。最重要的是，大哥那位水水的新娘，叫萦玉格格。”
　　“我看这些大朝格格都规规矩矩，不像我们草原的姑娘爽气，想笑就想笑不用藏着掖着，多辛苦啊。我还是喜欢我们草原的姑娘，所以这次的重担就交给你们了。”札西也连忙推开这个烫手芋。
　　札株也表明：“我也喜欢草原的姑娘。”
　　“墙头草。”札伦按住札株想反抗的小脑袋，便对札克说：“大哥，这次是你表现的机会，既然身为我们的大哥，你就应该先起个榜样，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札克在阿玛札萨的耳边说了几句，并带着札西一同离开了，札伦好奇的问札萨，“阿玛，大哥和二哥去哪里？”
　　“茅房。”
　　札株笑道：“大哥要茅房，也不要格格。”
　　萦玉悄悄的退了下去，小环自是跟在身后。
　　从小桥走过，一路上，晚风不大，萦玉心里不平的心声却很大。她无法融入这个不平等的宴会中，因为每个人的笑容都是虚伪的面具。这个大染缸里，太多花花绿绿的颜料，一不小心，就会被染成黑暗的七色彩虹。
　　不过，这庭院的景色，倒让人舒服。桥边的柳树，风轻轻的带过柳叶。萦玉轻步的走着，过桥后，两个高大的人影与她擦身而过，她礼貌性的请安微笑点头一气呵气。札克与札西回笑，点头。她像一阵风一样，轻轻的刮过。
　　札克用草原语说道：“大朝的子民，都是吃草的羊。但是草吃多了，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札西暗笑应道：“草包？草原多多的是。”
　　很可惜，萦玉老早就听得懂草原语，他们说得每一句话都装进了她的耳朵里，虽然她不会说草原话，但是这就已经足够了。小环还不耻下问：“格格，他们在说些什么？”
　　谢谢她的提醒。
　　是的，他们在叫她们草包，是吃草羊。
　　本来还不想管这闲事。
　　看来，不能不管。
　　天上的星星闪闪发亮，遮住月亮的黑云被一阵风吹散了，一轮圆月明亮的挂在天空中，它们正在嘲笑着。
　　当萦玉转身时，发现他们依旧呆在原地嘲笑的看着她们。她可以确定，他们正在嘲笑大朝的所有子民，为了所有人的面子，她决定站出来，当一回真正的英雄。
　　“大朝子民的胆色都被这四面的高墙给围住了。他们从出世的那一刻，就注定被艰苦的生活给磨去了那种反抗的意识。而你们的图腾是狼，你们可以与狼为队伍，每天都可以骑着马在草原上自由的奔驰，逍遥快活。但是我们不一样。我们一生下来就被孝义绑住，父母年迈时，我们必须守候在他们的身旁，一代代这样下来，我们就习惯了吃草的日子，温温顺顺的生活。”
　　“你听得懂草原语？”札西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内疚？还是她根本没有资格让他张开他高贵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