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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摆明了是勾引(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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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哲终于看不下去了,病房里悲凉的绝望气息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梁思哲走过去,在夏雪面前蹲下,夏雪无视他,依旧低头疯狂的笑。
梁思哲抬手钳住夏雪的下颌,捏起她的下巴强行提了起来,强迫她与他对视,近在咫尺,夏雪原本清澈灵动的双眼仿佛变成了两个深邃的无底洞,漆黑无光,隐隐透着恐惧。
“你疯够了没有,嗯?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嗯?那些钱够不够你撕?如果不够的话,我这里还多得是,你都拿去。”梁思哲一手捏着夏雪的下巴,另一手伸进口袋里抓出一叠人民币,抛向夏雪头顶上空,数张粉红大钞降落在夏雪周围,像粉色的雨。“你撕啊,继续啊,都拿去撕啊!”
钞票大雨落在夏雪的身体上,夏雪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夏雪的下巴酸涩的疼,梁思哲捏得用力,几乎有种骨骼的碎裂感。然而夏雪却无视那种清晰的疼痛感,似乎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并不属于她。夏雪的眼睛里没有痛楚,没有恨,只是空洞。空荡荡的,似乎她的父亲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带向了天国。
“你是来逮我回去的吧。”夏雪望着面前的梁思哲,说的笃定。“我下午没有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你一定很生气吧?所以要来这边逮我回去?”夏雪突然凄然一笑,摇头,“抱歉,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以后也不会再跟你回去了。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对钱没兴趣。”
“夏雪!”夏雪的语气凄凉消极,梁思哲猛地握住她的双肩,试图摇醒她,却换来夏雪激烈的挣扎。
“你还想怎么样?梁思哲,你还想怎么样啊?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的钱我不赚了,不赚了都不可以吗?”夏雪推脱着梁思哲的束缚,最后情急之下在他的右手虎口处狠狠的咬了一口,梁思哲痛到缩手,夏雪瘫倒在地,眼泪终于决堤而下,“我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亲人了。这个世上从此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我往后该怎么办?”
夏雪已哭成泪人,梁思哲叹了口气,看着这样的夏雪,他心中某个地方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有些隐隐的痛。梁思哲看了夏雪许久,夏雪越哭越伤心,梁思哲终是将身体探了过去,伸臂将她慢慢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脊背,喃道,“夏雪,别这样。”
夏雪哭得更凶了,双手死死的攥着梁思哲的衣服,额头抵在他肩窝里,“梁思哲,我好怕。”
以前虽说夏雪经常都是一个人,但是她有父亲,父亲一直是她心灵的保护伞。可是往后她却要独自一个人活在这冰冷的人世间,再没有人会关心她学业功课,再没有人会关心她是否吃饱穿暖。再也没有人会在下雨的天气里给她送伞,在炎热的暑季里为她扇扇子。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了……
夏雪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着,梁思哲抱紧她,“夏雪,别怕。”除了苍白的安慰,梁思哲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填补怀里这个女孩的孤单。
夏雪父亲的葬礼是梁思哲替夏雪张罗的,夏雪没有拒绝。她有自知之明,父亲从小便是在孤儿院长大,除了她这个女儿之外,也没有任何别的亲人,而凭她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为父亲办出什么像样的葬礼来。既然梁思哲肯主动帮忙,夏雪何乐而不为?
其实夏雪父亲的葬礼很简单,夏雪只是要求将父亲火化,然后捧着骨灰去了郊区最高的山上,将灰白色的骨灰从山顶上洒了下去。这样象征着自由,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父亲是个孤儿,一生有太多想为而不可为,有太多不想为而必须为。生活的重压轻易压垮了他,他一辈子最大的渴望,大概就是能够自由飞翔在万水千山吧。
夏雪仅留下了少许的骨灰,为父亲建了座陵墓,给父亲一个避风港,他若是在外面累了,倦了,随时都可以回来……
埋葬了父亲之后,夏雪向梁思哲道了谢,而后就与他分道扬镳。自这天之后,梁思哲再没有见过夏雪。他原本以为,夏雪只是没有了经济压力,回归了单纯的学生生涯,只是没想到,事情的真相远非如此。
泰安中学兴建实验楼群的项目,是由梁氏投资的。梁思哲作为梁氏的执行总裁,本该去工地视察项目,泰安中学的校长诚邀多次,梁思哲一直以工作忙,抽不开身为由,推脱不去。
早晨梁思哲开过电话会议之后,就接到了助理阿杰转来的电话,来电者又是泰安中学的校长,来电的意思当然还是希望他能莅临泰安中学。
梁思哲一手拿着听筒,另一手肘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拇指与中指缓缓按压太阳穴,“好吧,我去一趟。”
听筒那端的校长正在滔滔不绝的游说,方听梁思哲应允,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您说什么?”
梁思哲又重复了一遍,有些不耐烦,“我会亲自去泰安中学,其余事项请找我的助理相商。”说罢,梁思哲便挂断了电话。
昨晚没睡好,脑部有些供血不足,连累得心绞痛又犯了。梁思哲打开办公桌右边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白瓶,拧开,倒了两片药含在嘴里,闭眼蹙眉,等待药效降临。
好久没见过那个丫头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
梁思哲在学校里并未见到夏雪,当他问及三年级(2)班的夏雪的时候,校长竟然告诉他,夏雪已经半个月没来学校上课了,电话里每次都说明天就上学,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学校老师正在讨论要不要开除她。
校长一边说一边叹息,他说夏雪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如今快高考了,原本还能提高学校的升学率的,所以学校才一直对她的行为宽大处理。
校长在工地里边走边说,说完一转头,梁思哲却不见了踪影,身旁陪同的教导主任这才有机会告诉他,梁总早走了……
梁思哲本想打夏雪的电话,号码都翻了出来,却又开始犹豫。电话这种通讯工具,真正有事情的时候,到底能说清些什么?通过阿杰,梁思哲轻易得知了夏雪的地址——市政府一直喊着要拆迁的城中村。
一栋正在往上加盖楼层的小楼房,门楼外一街两行开着各种杂货店、小吃店、精品店,狭窄的路中间也被小摊贩占领,摆着各种货物和食品。所有东西混杂在一起,是油腻腻的橡胶味,这些东西能吃吗?能用吗?难道她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门楼上挂着的红漆木招牌上写着“某某招待所”,红色的漆刮掉大片,梁思哲从狭窄的楼道走进去,墙外没有粉刷,一楼许多间屋子的窗子上都糊着报纸或者挂历,难看俗气。梁思哲站定脚步,从一间空着的未出租房大开的窗户看进去,屋内的状态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样的地方也可以住人?
而且,夏雪还是这家“某某招待所”这么多间房间中的一名小小的租客!
梁思哲快步上楼,听见响动的房东走出主屋,操着地方话上来拦截梁思哲,却被跟上来的阿杰制止。梁思哲对背后的情形充耳不闻,很快上了三楼,三楼走廊最里面的房间,就是夏雪的住处。
做了个深呼吸,梁思哲上前敲门,屋内很快传来夏雪的声音,“谁啊?”梁思哲不做声,继续敲门,如果知道是他,那丫头会不会开门还是个未知数。
“到底是谁啊?”
从夏雪的声音里可以听得出她已有些不耐烦,梁思哲正欲继续敲门,门边的窗户“哗啦”一声被打开,“谁?……”夏雪刚吐出一个字,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梁思哲。
“是你。你来干什么?”对于梁思哲的到来,夏雪似乎并不欢迎。
“听说你已经半个月没去学校了?”梁思哲依旧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若放在以往,夏雪一定会费心思从他的神态话语中辨别他的喜怒,然后讨好他。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夏雪再没有必要看梁思哲的脸色行事。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去不去学校似乎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的雇佣关系早就结束了。”
夏雪欲关窗,不愿再和梁思哲纠缠,梁思哲见势快步上前抬手撑在窗扇上,有些懊恼,“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被梁思哲掌握了主动权,夏雪索性放开手,不去计较那扇窗,她低下头,将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吸了下鼻子,“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见到你,我是不想见到所有人。”只不过,包括你。
面前的夏雪是梁思哲从未见过的,她穿着印有卡通人物头像的直筒睡裙,睡裙外面罩着件短外套,披头散发,鼻梁上架着大框眼镜。夏雪是近视眼吗?梁思哲今天才晓得。
这样的夏雪近乎蓬头垢面,可是梁思哲却觉得很可爱。只要她身上不要透出那种浓浓的即使天塌下来也丝毫无所谓的“轻松”。
夏雪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梁思哲认识的夏雪,应该是那个在娇小的外表下,潜藏着强大内心的,不屈不挠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