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名》小麦肤色LooK

28、28

　　坐在新沂火车站的台阶上，看人来人往，陶峰几乎傻掉了眼，那时候从安徽老家来山东的时候带了一把电吉他，陶峰就想把电吉他卖掉算了，但看人来人往的怎么也开不了口，何况估计这个地方玩音乐的也少之又少，没有车票别说坐火车回上海，那怕进站也不能，幸好是运气，就在火车站运送货物的时候陶峰跟了进了站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里面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也没有说，这个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多的时候，陶峰混进了车站站台，因为当时天冷开始还到处走动，慢慢的腿脚也酸了，就在那个过道里，找了几张别人看过的报纸，坐了下来，不顾寒冷没事在那弹吉他，没有插电的吉他，没有一点声音，但也陪陶峰度过了漫长的等待过程。一辈子的时间就算那天是最漫长，因为虽然进了车站站台，但上火车之前还是要检票的，自己没有火车票，怎么上啊？又是愁肠百结。
　　等到晚上6点多，那时候已经是隆冬，过道里的风已经将陶峰冻的簌簌发抖，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等到火车来，上海到那个地方只有这一班火车，上海到连云港的，错过了就要等到明天晚上了，陶峰知道自己熬不到明天晚上的，上午吃的那几个煎饼早早就被几泡小便尿的不知道何处去了。当时最低气温已经零下了，没有地方能够躲风，要是在车站站台熬一夜的话说不定小命也难保了，会被活活冻死。
　　硬着头皮，混在一群急吼吼想上车找座位的人群里，只见一个看起来年纪不是很大，差不多25、6岁的年轻男性列车乘务员在那看一张一张看急着上火车人手里的票，陶峰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脑子一时间的缺氧，还没有理清楚头绪，结果到了陶峰，竟然没有问陶峰要车票拿来看一下，等陶峰连滚带爬的上了火车平生第一次开始相信冥冥之中有上帝，或者佛祖存在了。
　　到了徐州人开始越来越多，陶峰也不敢去车厢，就在两节火车车厢的过道里栖身，上来差不多有五六个满口四川话的应该是四川人，看起来个子都很矮小，车厢没有位置，就和陶峰挤在一起，那时候陶峰还没有经过深牢大狱，脾气原本就大，加上心情也不好，被这几个人一挤，火气就上来了，拳头一挥就要打人，那几个四川人看起来应该知道自己人多，竟然也不甘示弱，正要打起来的时候，那个年纪很轻的列车乘务员刚刚好出来看到陶峰几个人要打架就劝了几句，具体什么话已经忘记，反正意思就说都出门在外不容易一类的话语，然后看到陶峰身边的电吉他就和陶峰攀谈起来，说他也是个文艺青年，没事也喜欢弹吉他，让陶峰到了他的乘务员那间小房子里，两个人从崔健谈到了香港的BEYOND，不亦乐乎，最后看大家很熟悉了，陶峰就坦言自己没有买车票，那个年轻的乘务员就笑了，说自己看到陶峰根本不像逃票的人，所以就没有去检陶峰的票，但自己到南京就要下了换班，只能保证陶峰一路上到南京是安全的。
　　尽管如此陶峰已经感谢的五体投地，就试探着和他商量，我把吉他卖给你，50元 ，你看怎么样？那个年轻的乘务员估计以为陶峰开玩笑，笑了笑没有说话，陶峰天生就是脸皮薄的人，看他没有说话也不好意思再开口，就这样到了南京已经是下半夜3点多的时分，这个年轻的乘务员要换班了，和陶峰握手告别，就下车了，走的时候告诉陶峰自己保重，陶峰也是依依不舍跟他分手，有种离愁在心里，倒不全是因为没有了他的庇护以后万一有查票的怎么办。
　　接替这个车厢的乘务员是一个肥胖的老女人，陶峰也不善于去和人打交道，就又和那些四川人挤在一起，因为在徐州上车的时候有过摩擦，一时间陶峰也懒得和他们说话，那知道担心什么来什么，就刚刚过了南京，忽然火车上的民警开始查票了。
　　怎么办？陶峰真的急了，要是被查到没有车票万一被赶下火车，那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正在忐忑之间，也是灵机一动，看几个四川的兄弟都是大包小包的那种乡下人用来施肥的蛇皮袋，装满了被子什么的，陶峰就和其中一个人说，兄弟啊，小弟我没有车票，你们帮一下忙，让我躲一下，那几个四川的兄弟一时间也不知道什么状况，没有想到什么办法，陶峰就说我躲在你们的包下面，查票的来了，你们帮我掩护一下，那几个四川兄弟就说好的，完全忘记了，刚刚上火车的时候要拳脚向相，陶峰就手忙脚乱的钻到了两个树起来的蛇皮袋中间，上面让那几个四川的兄弟用包盖住，等查票的民警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四川的兄弟还很会演戏，拍了拍陶峰头顶上的包，说都是我们的包，下面没有人。就这样几个查票的民警走了过去。
　　等走远了，陶峰从下面爬了出来，从口袋掏出了几只烟，递给了这几个四川的兄弟，感激的话不说了，很多年月过去，陶峰依然记得其中一个人那笑起来满是皱纹的眼角，在当时是怎么样的一种亲切神情。
　　到了无锡车站，几个四川的兄弟还跟陶峰握了握手，挥手告别就下了车，陶峰目送他们几个人背着大大小小的蛇皮袋慢慢的消失在人海。心里不由自主的说多谢了。
　　天还没有亮，火车就驶进了上海站，下了火车，陶峰在站台上徘徊起来，看人潮好像消褪的潮汐，一会时间就消失的毫无踪影，陶峰开始担忧怎么才出的去，二万五千里长征都走到最后一步了，万万不能功亏一篑，身边不断的有远处来的火车呼啸而过，又骤然而停，下了火车的人潮又如同消褪的潮汐，茫茫然只剩下陶峰一个人好像荒野里的一颗小树，肚子又饿，身上又冷，脑袋被怎么出去折磨的愁肠百结，好像一个孩子在上海这个繁华的地方迷失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徘徊了半天，陶峰决定不从出站口出去，另外选择一条道路，沿着火车铁轨，走到没有围墙的地方，或者低矮的地方，翻墙头或者爬下水沟出去，主意打定，也不知道方向，就沿着铁轨走了出去，刚刚到了一座看起来好像是过街天桥横穿铁道的地方，看起来那里的围墙比较低矮，陶峰就将吉他背包整理好，刚刚想施展部队学来的攀岩技术，就被一声喝令，喊住了，一看旁边站了一个警察，也许只是一个保安，反正警察保安穿的都差不多，而且那时候比较冷，外边罩着一个大衣，虽然警察和保安是本质上的很大区别，但也看不清楚到底是那个阵营的。
　　陶峰被这个不知道是警察还是保安的人带回了他的值班岗亭，姑且还是叫他保安吧，问陶峰为什么翻院墙，陶峰就老实的交代，没有买车票，怕出不去门，那个保安看起来人还不错，说陶峰蛮老实的，知道出不去门，干嘛还不买车票，陶峰说没有钱，那个人不相信，说每一个逃票的人都说自己没有钱，早听厌恶了。
　　陶峰看来解释也没有用，就不说话了，不过幸运的是这个保安值班的岗亭比较暖和，有一个看起来好像风扇似的取暖器在用着，等这个保安出去抓人的时候，陶峰还拿起值班室的一次性杯子狠狠的喝了几杯装在塑料桶里的所谓矿泉水，一会时间断断续续的又抓进来几个和陶峰想不走出站口出去的目的差不多的人，到了这个保安的值班室，又是千篇一律的询问，得到的答复让陶峰脸都红了，不买车票的理由毫无例外的都说自己没有钱。
　　到了差不多十点多的样子，这个保安零零星星的让被抓的几个人交了一些钱，也不开□□，陶峰估计这些钱都到他自己的裤腰里，应该没有错，问了几次陶峰 ，陶峰都说没有钱，最后陶峰没有办法，就将身上仅有的7元钱掏了出来，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说就这些了，你要你就拿去，但你要是拿走我连打工的地方都回不去，这么心酸的话语，到现在陶峰还奇怪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掉几滴眼泪来衬托自己凄凉的情景。
　　那个保安看估计陶峰真的没有钱了，也没有要陶峰那7快被揉的皱巴巴的钱，就打开围墙边开的一道铁门，让陶峰自行离去，走的时候，陶峰竟然不好意思了，从包里掏出了两包烟递给了这个保安，这个保安接过去，竟然笑了起来，看陶峰刚刚走出门外说”你小子不老实，抽这么好的烟，竟然说没有钱？“陶峰已经走了出去，听他这么说，又站住回过头，斩钉截铁的说“没有”。说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加强了语气“真的没有！”剩下那个保安呆若木鸡扶着门框站在那里，陶峰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走到了公交车站，那时候陶峰还在松江泗泾这个地方打工，要到松江还要转车，先做113 路到漕宝路然后转换沪松线公交车，等到了松江泗泾花去了四元五角钱用来买公交车票，看看口袋只有二元五角，而且身上饥饿的没有一点点的力气了，嘴巴也是口干舌燥，好像冒了火，就跑到了路边的小卖部花了一元五角买了一瓶瓶装的矿泉水，也不顾严寒的冬季，一口气喝个精光，等好不容易到了租住的房子里，那时候还在泗泾外婆桥这个蛮乡下的地方，和陶峰的弟弟住在一起，那天陶峰弟弟陶成在加油站上夜班，还在家睡觉，看陶峰满脸疲惫的推门进来，将包一放，不顾已经冰冷的电饭锅里的米饭，也不要菜狠狠的吃了几口，竟然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出去，等陶峰吃了一会，倒了几杯水下肚，看弟弟陶成回来了，手里提了两瓶白酒，和一些熟食，也不客气，就和弟弟陶成一边吃一边喝起来，后来两瓶白酒喝完了，又去买了一瓶，也喝干陶峰就醉了，那天陶峰弟弟陶成也醉了，夜班也没有去上，到底有没有哭陶峰不记得了，只是听自己弟弟说周莎多好啊，周莎多好啊。说陶峰你是不是身无分文的从山东回来的？陶峰没有说话，看陶峰弟弟一口就将杯子里的酒喝干，说“我就知道！”。
　　借下来的日子，陶峰继续去打工的地方打工上班，于蓝也没有再过来，等陶峰已经无动于衷的习惯每天的上班下班，回家吃饭和弟弟喝酒的生活，于蓝竟然带着她那个一会一米六一会一米七，会变形的父亲来到了上海。
　　好像完全忘记怎么将身无分文的陶峰赶走，于蓝忘记了，陶峰好像也忘记了，陶峰身上没有钱，就从自己弟弟那里拿了200元，用来招待于蓝的父亲，也是那段时间，陶峰还真把烟也戒掉了，于蓝父亲每天都要一瓶白酒，基本二天要抽一条烟，开始的时候还给他买现在已经停产的四元一包的牡丹，等200元很快见底了，陶峰就给他换成了二元一包的‘大前门’香烟，尽管如此，陶峰依然觉得有点支撑不住，没有办法，没有发工资啊，不好意思再跟弟弟开口，又厚着脸皮找老乡东凑西借过了一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