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年华之靖蝶》全芷言

18、心妍公主（五）

　　我没有去参加歆瑶的婚礼，因为旻怕我看到新郎太好看而不看他了，所以固执地不让我去。为了解闷，我去了母后所在的偏殿。她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矮凳上做着针线活，我走过去，坐在她面前的地毯上。她亲昵地笑了，她说：“如果今晚无事，那么以后就不会出事了。”我很困惑她的话，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你想知道我跟你的妹妹说了什么，她才乖乖地穿上新衣上花轿吗？”她笑着问。我看着她，点点头。“我说‘如果你不嫁的话，心妍有一天会杀了你’。”她笑了，可是我却很不解，心里还暗暗有些害怕，我怎么会杀了歆瑶呢。“你放心好了，只要今天晚上一过，那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她抚摸着我的脸庞，慈爱地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你和旻儿的。”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起来。“现在，你该回去，等你的丈夫回来了。”她亲切地说。我笑着点点头，想扶着矮凳站起来。我的手指突然钻心地疼，我不由得叫了起来，原来针扎进了肉里，血流了出来。我看到母后的脸色变了。不安显现在她脸上，这是第一次，我看到她脸上不是掌控一切的笑容，而是彻底的不安。“这是什么不好的预兆吗？”我不安地问。“当然不是。”她严肃地说，“快回去吧。”我忙起身，往回走了。
　　我在不安中等待着，一阵奇怪的声响吓了我一跳，我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旻依旧没有回来，我开始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可是，我又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打开房门，发现婢女就在门口靠着睡着了。我轻轻叫醒她，让她去睡觉，可是她却伸了个懒腰，说自己不困，想要陪我。于是，我便和她一起坐在门前的廊椅上，聊着天。她说她叫青螺。她是来自民间的，很兴奋地给讲着各种各样的民间小事。我礼貌地听着，有时忍不住笑起来，以此来减少逐渐增长的担忧。我靠在柱子上，渐渐有了睡意，朦胧中，我看到不远处的天空一片光亮。我以为那是我的错觉。
　　天慢慢地亮了，微弱的天明使我睡意全无。旻竟然一夜未归，正在我准备出宫去找他时，他出现在走廊的尽头。我兴奋地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一夜没回来？是不是很累？”他紧紧地抱住我，我都不能呼吸了。我听见他说：“心妍，永远不要离开我，永远不要！”我忍不住笑了，我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旻生病了，可是御医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病，他看起来憔悴极了，每天都很累，躺在床上不能起来。我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有一天晚上，我正在打盹，忽然被一阵轻轻的耳语声吵醒了。旻安详地睡着，像个孩子一样。我轻轻将手抽出，手被握了太长时间，已经酸痛了。我蹑手蹑脚地走向门边，想将这两个无聊地在聊天的宫女赶回去睡觉。“王后，真的还不知道吗？”一个声音问。“对啊，王后从那天王回来，一直陪着他，半步都没有离开，谁敢把这么大的事告诉她啊。”青螺说。“那我们谈话不会被听见吗？”那个女孩担忧地说。“放心吧，我看过了，王后在王的床边睡着了，她已经好多天没睡了，累坏了。”青螺说。我忍不住笑了，我想，这个傻丫头也没好好睡吧。“那场大火真是来的好奇怪。”青螺说。“对啊，可怜那个新上任的侍卫长了，连尸体都还没找见呢。据说，有人趁所有人都喝醉的时候，放的火，谁跟侍卫长这么大的仇啊？”那个女孩困惑地说。我一听，惊呆了，心里开始着急起来。我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火，我只想知道歆瑶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我不敢想。难道旻没有救出歆瑶，觉得内疚，所以才生病的吗？我的心中满是疑惑。“据说，王当时在新房里，着火时，他还在新房里睡着。”那个婢女说。花瓶被推倒了，我却没有听见它摔碎的声音，我感觉头晕得厉害，眼前满是雾气，睁不开双眼。
　　我醒来的时候，旻就站在窗外，眉头拧在了一起。“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和歆瑶的事？”我轻声问。“我会立她为侧室的，不会让你的妹妹委屈。”他说。如果他不说，我也会求他娶歆瑶的，可是他主动提出，我的心却又痛得厉害。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我听见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碎裂。每碎一块，都疼得我快要晕厥。“停下来！”我忍不住叫道，“快停下来！”可是，破碎依旧在继续。我会不会就这样痛死？如果是，那么快一点吧，让我离开吧。
　　旻和歆瑶举行婚礼的那天晚上，我又逃了，我逃进了我和旻一起逃跑的那片森林里。夜间的森林里，一片漆黑。我看不清路，也摸不到放向，我不记得自己被绊了了多少次了。我一直向前走去，慢慢的，路清晰一些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光。我朝着那微弱的光走去，我发现发出光芒的竟然是一朵神奇的花。我向前走去，想要伸手去触摸。“它很虚弱了，受了伤。”我被人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我发现一旁竟然还站着一个男子。他一袭黑衣，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它不是花吗？花怎么会受伤？”我奇怪地问。“如果不救它，它也许就死了。”他说。“救它？”我困惑地看着他。“它需要人的鲜血的灌养，才能活下来。”他轻声说。我听后，便在地上找了一块不是很钝的石块。“不就是血吗？我有啊。”我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我的手腕，第一次感受到冰冷的利器划开皮肤的感觉，可是竟然不是很疼。血滴在花朵上，我看到它散发出异样的光芒。然后，突然那光芒消失了，花不见了。“谢谢你，治好了我的伤。”我听见他说。“什么？”“其实是我的手臂受伤了，我将它幻化成了花朵，吸引你过来。我不知道你会毫不犹豫地…”他在说着，可是我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我接着走我的路。“你生气了吗？”他跟了过来，轻声问。“我怎么会生气呢？我就像傻瓜一样，被骗了一次又一次，我现在还分不清方向呢？我哪能生气呢？”我赌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竟然流了出来，“再说，即便我生气了，又会有谁在乎呢？”“你的手还在流血。”他惊讶地拉住我的手，我用力地摔开他，却突然头晕目眩。
　　醒来时，周围火红的眼神灼伤了我的眼睛，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什么时候，天微微地亮了？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片花丛里，这里的花铺成了一条宽敞的道路，美得难以言喻。只是这花，太红了，像火一般燃烧着。“这里是彼岸。”那个黑衣人说。我看到了他秀气苍白的脸，带着冷漠的表情。“你是谁？”我有些惊慌地问。“我是冥王的儿子，夜神，也有人叫我死神。”他似乎是没有感情的，因为他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你喜欢这里吗？如果喜欢，你可以呆在这儿。”他说。我摇摇头。“为什么？”他问，“你不是很痛苦，在这里，你可以慢慢忘记你的痛苦。”“这里的花像火一样，我害怕。”我轻声说。他看着我，我觉得他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变化，他似乎浅浅地笑了笑，可是也许那只是我的错觉。“你需要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吗？”他笑着问。我看向远处，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你一定会幸福快乐的，只是…”他有些犹豫地说，我不想听他说后半句，我已经不想知道那所谓的预言中的未来了。
　　我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去过那么一个地方。直到我发现我手上的纱布，我试着解开时，上面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王后，以后请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了，好吗？”青螺发现后，心疼地看着我说。她从来没有表现出哀伤的表情，她一直那么快乐，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使她不快乐。“青螺，你爱过吗？”我看着她，问。她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我是你的侍女，没有你的允诺，是不可以出嫁的。”她轻声说。我忍不住笑了笑：“也就是说你有心上人的。”“不知道算不算，”她顿了顿说，“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他小时候被人欺负，都是我保护他的。那时候，他说过会娶我的，可是我不久就被送进宫了。”“原来你现在想的是一个童年的玩伴啊？”我惊讶地说。“他不仅仅是一个同伴，”她忙说，“我每次都会为保护他而开心，他让我觉得自己好勇敢。”“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定都娶妻了吧？”她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道。“也许，他一直都盼着你快点回去保护他呢？”我笑着说。她脸上的阴霾立刻消失了，换上了笑容。“也许我这不是王后所说的爱情吧，”她看着我说，“王和王后才是真正的相爱呢，只是王他…”她停住了，我尽量排解萦绕在心头的烦恼，笑着说：“只是，我们才成亲一年，他就娶了我的妹妹，对吧？”“妹妹？”她惊讶地看着我，“歆瑶姑娘不是你的婢女吗？”我摇摇头，笑着说：“她是我的妹妹，出嫁时我要求将她作为我的婢女陪嫁。”她看着我，不敢相信我所说的话。“我是不是很残忍？”我看着她问，“所以，现在丈夫被抢了是我的报应。”“王后，不要说报应，”青螺忙说，“那不能用在你身上，你是个好人。”“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呢？”我苦笑着问。“大家都知道你是好人，大家都说你是巫月国有史以来最美丽最温和最亲切的王后。”青螺认真地说。“也许只是大家不了解我。”我笑着说。“其实，王成亲的那天晚上来找你了，在你的寝宫外面站了一夜，我看到他了。”青螺说，“王是巫月国最英明的王，我们都相信他的判断力，他爱你，足以说明你不是你自己所说的那样是残忍的人。你做所有的事，一定都有自己的苦衷。”我看着她，笑了，不知为什么我会哭，特别当我听说那个傻瓜在门外站了一夜时，我真的觉得好好笑，可是我却哭了。
　　我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那些飘在空中的人在比试灵力。“你治好了我的伤，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夜神毫无缘由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帮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口。”我笑了笑，看着他说：“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巫月国总是被雾气环绕吧？那样，我们就扯平了。”他看着我，眼里充满了不解。“如果有一天，你想到了要我做什么，轻轻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他很快地离开了，我开始羡慕这些拥有灵力的人了。
　　“姐姐，我看到了。”我听见歆瑶说。“看到什么？”我转身看着她问。“我看到那个和你一起站在城墙上的男子了，蛮好看的，只是我不知道姐姐原来也是个多情的人。”她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别忘了我才是王后，你不过是个侧室王妃而已。”我冷冷地看着她说。“你不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么？”她笑着问。我看着她，我已经厌倦了她的得意：“没兴趣。”我说完便准备离开。“是我放的火。”她在我身后说，我顿住了，“也是我将你的王灌醉带到了新房，我说过不要嫁的，可是你们却逼我。你们尝到苦果啦，那个可怜的侍卫长是被你们害死的。我真不知道你知道真相后还怎么睡得着，你的妹妹是杀人凶手，难道你不觉得内疚吗？”我的心很痛，我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这样做。“为什么你这么恨我？”我难过地问，“我没有逼你，你不想嫁，你可以说的；你不想巫月国，你也可以拒绝，为什么你要做这么多事折磨我？”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突然好恨，恨自己怎么会将她带到巫月国的。眼泪，总是来得那么不合时宜。“姐姐，我怎么会恨你呢？”她看上去那么惊慌失措，她说，“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抢走原晋，火烧新房，嫁给旻，都是因为我爱你啊，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而已啊。”她要帮我擦眼泪，可是我拒绝了。“我多么希望你被这么爱我，我受不起。”我冷冷地说。
　　“什么时候你才能原谅他？”母后看着我心疼地问，我哭着抱住了她，我真的不知道。“孩子，不要再折磨彼此了，你知道他也不想这样的。”母后安慰着我。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他没有告诉我真相，还提出要娶歆瑶。“孩子，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那就试着走吧，去找你的幸福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可以接受了再回来，你还是王后。”母后的眼泪滴在了我的脸上。幸福？我想起那个雾气中母亲说的话，她说我会嫁给爱我并且被我所爱的人，可是她说我会幸福了吗？我抬头看着母后。“我的生命里还会有一个我爱并爱我的人吗？”我问她。她看着我，没有回答。“我不会爱任何一个人胜过旻，可是旻呢？”我问。“我可以肯定他很爱你。”她看着我说。“可是我们的爱情满是瑕疵。”我轻声说。“给你们一次机会吧。”她柔和地说。“有一天，旻会爱上歆瑶吗？”我问她，“不然，你为什么会说我会杀了歆瑶？”她笑了，她问：“你会因为旻爱上歆瑶而杀她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想到这里心里就好乱。
　　也许我该离开了，我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我不要亲眼看见旻爱上歆瑶，我不要亲手杀了我曾经深爱的妹妹。我想在我离开前最后去一次旻的寝宫，他趴着睡着了，他一定很累吧？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孔，突然那么难过。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将我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想着我就要离开这辈子最爱的人了。为什么会这么不舍呢？我失去过那么多人，我的母后，我的父王，还有曾经说要娶的原晋，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心痛过。什么时候我开始可以轻易地哭出来？我曾经那么想要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我以为哭哭可能会让人接受我，爱我，可是现在我突然不想哭了。因为即便我哭了，旻会心疼我吗？他不会的，他会很快爱上歆瑶，然后将我忘却。
　　“对不起。”我听见他低声说，我迅速抬起头，准备逃离。他抓住了我，紧紧抱着我。“对不起，心妍。”他对我说，“我曾经发过誓，不会让你哭的，让你一直笑，可是我失去我的机会了。”他哭了吗？我的心突然被触动了，我忙推开他。眼泪滴在了我的手上，第一次，我看到旻哭。我的心突然乱了，我怎么会把他弄哭的呢？我慌了，我忙擦着他的泪，哭着说：“旻，你不要哭，好不好？”他看着我，眼泪一直在流。“对不起，旻，我不是故意要生你的气的，我只是接受不了，我只是很想怪你，我…”我说不下去了，“你不要再哭了。”“你会离开我，不要我吗？”他看着我问。我忙摇摇头。在手足无措时，我原谅了他，我想有什么比不让旻哭更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