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色年华之靖蝶》全芷言

14、心妍公主（一）

　　通过他的叙述，我感觉我从高空俯瞰平地，在地面，一个女孩正抬起头，张着他深蓝色的眼眸看着我。她亲启朱唇，开始给我讲述她的故事。

　　歆瑶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惹人怜爱，那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性格乖巧，还因为她出生没有多久，她的母后就去世了。也许是因为她一出生就没有了母爱，所以王宫里的人都很疼她，可是她却总是带着某种忧郁。
　　我和她都是於珠国国王的女儿，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特别地嫉妒她。我嫉妒每次我们出现争执，父王都会要我让着她，所有人都会帮她说话；我嫉妒每次她总是可以拥有最好的东西；我嫉妒她每次都可以冲我狡黠地笑，而那笑容总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我曾经向母后哭闹，可是母后也无能为力，而我更因此被宫里的人认为刁蛮任性。
　　我永远无法做到像歆瑶那样，无论我多么生气，她总是有办法使我很快不生她的气。有时，我怀疑，她会施咒语，将王宫里所有人都下了咒，所以大家都喜欢她，迁就她。当我们还是孩子时，我曾经这么说过。当时，她笑了，她说：“对啊，我就是会下咒语，不过我只会对你一个人下。”
　　我的母后总是愁容满面，父王很少见她。不过，有一件事只有我知道。当旁人在时，她总是一脸愁容，而当只有我们时，她则会笑，她的笑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笑容。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对父王笑，我想如果她对父王笑，父王一定会常常来看她的。
　　於珠国从来都是温暖的，有着宜人的风景和惬意的风。可是母后死的那天天空却一片阴霾，於珠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雾中。母后当时正坐在门廊前，抱着我，看花掉落。毫无征兆的，雾气布满了我们周围，我开始还不知道，以为自己太累了，眼睛有些模糊。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记得，在雾中，母亲的笑容如阳光一样明亮。她轻声唤我的名字，我抬头看着她，她笑着对我说：“我很开心，你不会有一个跟我一样的结局，你会遇见一个你深爱而他也深爱你的男子。”我没有听懂她的话，她没有解释，因为她沉浸在她的世界里了。我第一次看到母后跳舞，她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女。然后，我看到她倒在了我的面前，她在闭上眼睛前，笑着说：“我终于要回巫月国了，回到我爱的人身边。”我愣了很久，终于哭了出来。
　　所有见过母后的宫人都知道，母后是自杀的，可是我不懂为什么父王会说她是病逝的，还昭告了天下。
　　母后逝世后的几天，我都被关在了自己的房间里，除了歆瑶，没有人陪我。几天后，父王见了我，他当时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上去觉得很羞耻，愤怒的样子如豹子一般。他说：“她怎么敢如此地羞辱我！这么多年了，她想着那个男人我都忍下来了，现在，她还要选择和那个男人一块死！”他瞪着我，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他抓住我，我就像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般，吓得不敢呼吸。我看着他，向他哀求，他却发狂一般地笑了。他笑了很长时间，我在他的手里哆嗦着。他停下来后，一字一顿地对我说：“心妍，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看见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是一个连你母亲都不要的孩子。她竟然为了十年前的情郎丢下了你，那么你就没有什么高贵的地方。”我莫名地难过起来，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看着我，嘲弄地笑了：“怎么？想哭了？可惜我不会可怜你的，因为你不值得。”当他尖叫着松开手时，我们才意识到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看到父王的手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而歆瑶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上面还滴着血。父王惊讶而生气地盯着歆瑶，他走向她，我却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她的面前。“父王，不要伤害歆瑶。”我哭着哀求他。他像看小丑一般地看着我，笑着说：“你这么在意歆瑶是吗？那我告诉你，你为她求情，使她失掉了於珠国。我本来要把王位传给她的，因为你刚刚被我剥夺了继承王位的权力。可是，现在，我考虑收一个义子，将我的江山传给他。”
　　我被关在了一个离父王宫殿很远的殿里，那里被高高的围墙环绕，只有一扇门通向正宫，却被死死的把手着。我所在的宫殿虽然不大，但是庭前有花园。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花是什么，于是我种上了母亲和歆瑶喜欢的花，紫荆花和百合花。没事的时候，我会打理我的花园，有一天，我被一株迷人的小草迷住了。它看上去很普通，可是它却可以靠着墙一直向上爬。我将它留了下来，因为我很想看看它能不能爬过高高的宫墙，看外面的风景。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也可以像它一样，一直往上爬，直到摆脱了这宫墙，那我将永不回来。我想去那个叫巫月的国家，我想看看那个母后至死都不能忘记的国度是什么样的。
　　有一天，那种爬藤终于爬上了城墙，我开心地看着它，羡慕极了。我每天都看它，给它最好的照顾。我对它说：“有一天，我也要和你一样，爬出宫墙，到时，我再也不回来了。”可是，不久的一天，它的顶端就被外面的人剪断了。我看着它的顶端掉在了我的面前，像一支被折断的翅膀，难过极了。
　　我十五岁时，父王得了重病，在他临终前，王子叫人来找我，说父王要见我。我当时很快想起了那个凶狠地抓住我的手臂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手臂很疼，忙将两只袖子卷起来，紫色的淤肿似乎还在。我有些畏惧地向前踱着步，身后侍卫紧紧地跟着我，仿佛我是他们的犯人。
　　出现在我面前的父王明显地老了，他虚弱地躺在床上，已没有当年那般暴戾的眼神，不过那威严的神态还在。我跪在他面前时，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带着惊讶地表情。然后，他示意我靠近他。我胆怯地靠近他，他伸出他明显瘦削了却依旧强健的手臂抓住了我的手。“我不明白为什么梦魇老是缠着我，原来是你这个小妖精搞得鬼！”他恶狠狠地说。身边一个穿着华丽的男子忙上来求父王放过我，我听见他叫父王为父王，原来他是父王的义子。父王最终放开了我，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笑了，他说：“你怎么会跟你的母亲那么相像，我不见你，是对的。”
　　再见到歆瑶时，我差点认不出她来了，她长得美极了，不过依然带着淡淡的愁容。父王亲昵地将她抱在怀里，如同至宝。他说：“我的歆瑶长成一个美人了，将来一定要有个勇士才配得上她。”歆瑶难过地哭起来，她说：“歆瑶不要勇士，歆瑶要和姐姐一同陪着父王，父王不要丢下我们。”我看着他们，突然莫名地难过，我奇怪为什么自己哭不出来呢？如果我可以哭，那么父王是不是会对我好点呢？
　　我住进了母后生前居住的宫殿，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母后在雾中独舞的场景，然后我渐渐醒来，醒来才发现脸上湿湿的。有一天，我猛然发现，於珠的夜晚跟那个有雾天有些相似，在明朗的月光下，一切都是明亮的却带着薄薄的纱。月光越浅，纱越厚，我痴迷地等待着，等待着那雾重现，我希望可以再一次看到母后独舞的样子。
　　“你打算就这样离群索居地生活吗？”歆瑶的声音传来，她带着舒心的笑容。“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过一辈子？”我冲她轻轻笑着说。“可以啊，”她神秘地笑着说，“就让我们一起这样过一辈子好了。”我无奈地笑了，我说：“那样，那些爱你的人，岂不是要恨我一辈子？”“我根本不在乎他们。”她带着鄙夷而调皮的笑容，“他们什么感受关我什么事。而且…”她看向我，坏坏地笑着：“而且他们恨的是你，不是我。”我惊讶地看向她，我在想如果那些关心她的人知道她这样想会有多难过啊。“其实，你也可以让他们关心你的，只要你会装可怜，一个忧郁的眼神，一个难过的表情，几滴泪水，很简单。”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似乎人人都喜欢扮演英雄，去拯救可怜而无辜的公主。”她看向我，笑得很邪恶，我有些莫名地生气，可是却不能做什么，她毕竟是我的妹妹。
　　我十七岁时，父王将王位交到了王子的手里，据说他是父王某个兄弟的儿子，他拥有高超的骑射技术和强大的灵力，他拥有威严的外表和强健的体魄。他似乎注定要成为王，因为成为王的要件他全部具备了。
　　他对待我就像对待公主一样，他从不要求我对歆瑶做任何让步。可是，我却莫名地觉得他对歆瑶有某种特殊的感情。
　　王子登基时，举行了一场浩大的宴会，在那个宴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长大了的原晋。他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子了，却没有失掉男孩子的英气。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我们都还是很小的孩子。那时，我的母后还在，他的母后有一次带他进宫，当时，母后和他开玩笑说要把我嫁给他。他开心地笑了，他说：“我一定会保护公主的，不会让让她难过。”母后乐了，她说：“你会带她离开王宫吗？只有在宫外，她才会开心哦。”当时，他奋力地点头的样子，傻傻的。王任命他统管王宫的禁卫军。我当时莫名地开心，因为我可以常常见到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了。我看向歆瑶时，发现她正带着某种不可捉摸的笑容看我。
　　“你说原晋他喜欢我吗？”歆瑶有一天，抑制不住兴奋地问我。我当时吃了一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说喜欢的。“当然会啦，你这么漂亮，乖巧。”我敷衍地说。“可是父王想要我当皓笺的王后。”她带着苦恼的表情说。“那你喜欢谁呢？”我问。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手托着下巴喃喃到说：“那要看你喜欢谁了。”“你喜欢原晋吗？”她的问题很突兀，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我看到你看他了，带着赞赏的表情。”她坏坏地看着我笑着说。“你想嫁给他吗？”她说，“如果你嫁给他，我就嫁给皓笺，然后让他给你们盖一座宫殿，离我们的宫殿很近很近的，那样我们还是可以天天在一起。”我忍不住笑了，我说：“可是我不喜欢住在这座王宫里，我想要出去，想要离开这里，忘掉我母后去世的场景。”她听后竟然莫名地生气了，她说：“难道你不想和我呆在一块儿吗？难道你忍心把我一人丢在这座王宫里？”“有那么多人爱你，你不会孤单的。”我笑着说。“所以你是想嫁给原晋，想让他带你离开啰？”她生气地走了，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
　　皓笺说有事要跟我说时，我感觉很意外，我想不到有什么事是他可以和我商量的。他吞吞吐吐地说着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什么他知道我是个好女孩，他可以为我找更好的归宿，我值得比他更好的男孩之类的。我听得糊里糊涂的，最后只好让他直接说。他冲我笑笑，深吸一口气，对我说：“对不起，心妍，我不能娶你。”我愣住了，他误解了我的表情，忙解释说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不好。“你怎么会不好呢？”我强忍着笑，说，“你可是王啊，拥有天下的王。”“可是…”“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要嫁给你。”我终于忍不住笑了，“我做什么使你误会我想当王后啦？”他有些尴尬地笑笑，摇摇头。“那我是不是可以走啦？”我笑着问，他放心地点点头。我在要走出他的殿门时，转身看着他，认真地说：“其实，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离开这个王宫，我不想呆在这里。”皓笺惊讶地看着我。“这个王宫并不是每个人都向往的。”我在最后说，然后我冲他甜甜地笑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和原晋做了一个约定，如果皓笺逼我嫁给他的话，我就和他浪迹天涯去。”歆瑶看着月光，一脸天真的表情。“那你真的很喜欢原晋哦。”我轻轻地笑着说。“那你还喜欢他吗？”她反问到。我没有说话，她看着我，笑着说：“我昨天去见父王了，我求他将你嫁给皓笺。”我惊讶地看着她。“皓笺找过你了，父王答应了吗？”她看着我问。“你怎么会这么做的？”我生气地问，“你怕我喜欢原晋吗？我根本就没有再见过他，你担心什么？”她的脸很平静，她说：“皓笺拒绝了吗？没关系啊，不用生气的。”她那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使我更气了。“你喜欢原晋也没有关系的，我可以和你嫁给同一个人啊，我做小都没有问题。”她淡然地说。“你有没有意识到你在说什么？”我气急败坏地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他们喜欢我就会以我的快乐为快乐，我快乐他们就好过啊。”她说，然后她笑了，她竟然笑了。我转身走了，将殿门关上了，进来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