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你不姓荣（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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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当年是镜城的城主杨羽柏，你的母亲是京城绸缎庄的徐玉真。”四太太说得很慢，每个句子之间都要停好长一阵，“我是你的姐姐杨慕莲，你还有一个双生弟弟杨慕次。”
陌生但亲切的家庭结构在荣初脑海里现出雏形，但他心里仍有挥不散的疑问：“既是如此，我为什么会长在荣家？”
四太太眼神黯了黯：“你知道镜城，那么你对杨家了解多少？”
荣初只道：“镜城有双生诀，但似乎……只是个传说。”
四太太叹了口气：“也并非只是个传说，不过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荣初听着她继续讲下去。
“镜城虽有双生诀，但多少年来，镜城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倒也相安无事。直到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四太太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那一天也是下着雪，镜城里一片静寂。我去银庄取首饰，刚走没多久，就听见有马蹄声直奔城内而去。那时候我还没想到，这会是一切血雨腥风的开始。”
“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什么能一路顺利地直取镜城的心脏，银庄外喊杀声乱成一片，血染红了雪，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银庄的老板把我藏在他们家里，我就躲在窗户后面，把那种眼看着亲人危在旦夕，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感觉体会了个彻彻底底。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的管家一身是伤地找来银庄，他带来了你，也带来了让我心寒的消息——父亲以双生诀对敌，却在最后一刻遭人暗算，饮恨而死。”
荣初听得浑身发冷：“暗算？”
“父亲想不到，恐怕也没有人能想得到，那暗算之人，正是我们的亲叔父，他的双生弟弟，现在的镜城城主，杨羽桦！”
荣初皱了眉：“那管家的话……有几分可信？”
“至少我是信他的。”四太太顿了顿，“初儿，窗下的柜子最里层的右手边有个暗格，你帮我把里面的东西取来。”
荣初应了，暗格里的东西有三样，一枚银色的印信，不过看起来只是一部分；一方洁白丝帕，折得方方正正，角落上绣了朵莲花；一只小巧锦囊，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镜城的继承人历代都是双生兄弟，你拿的印信，正是当年属于我们父亲的那一半，另一部分现在还在杨羽桦手里。”
荣初端详着那个银色的印信，有种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如果照这样说，我的弟弟现在仍在镜城？”
“这正是我要你做的事。”四太太郑重地说，“他还在镜城，并将成为镜城新的继承人，二十年前他们没有对他下手，并不代表他不生活在危险之中。我希望你能找到他，把那只锦囊给他——那是我们父亲的遗愿。”
荣初认真地点了点头，做出个郑重的承诺。
“你带着印信去，他会相信你的。我不求别的，只希望杨家到了这一代，你们两个都好好活着，莫再横生什么事端。毕竟当夜之事我亦非亲眼所见，这么多年来心里也一直有个疑问，能否寻出真相，就全在你自己了。”
“娘请放心，您说的，我都会去做。”荣初字字铿锵，“若真如管家所言，当日惨剧是手足相残所致，我定会手刃仇人，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四太太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从今天起，记得你的名字是杨慕初。”
“初儿记下了。”他将三样东西一一收入怀中，“那这帕子……”
“你会用得上——当年我和管家私下里相好，二十年前也亏他护得周全。那是我为他绣的帕子，恰是一对，你若能找见他，也算是信物了。”
慕初心中酸涩：“那他如今在哪？”
“我不知道。”四太太幽幽道，“那天我们一路出城，为了抵挡后面追上来的人，我们在山下走散了，后来便一直没有消息。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名字叫韩惠之。”
“韩惠之……”慕初重复着这三个字，那是他除了镜城以外得到的唯一线索。
四太太抬眼看着慕初，交付完了一切，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靠在床头平复着气息，突然抑制不住地开始咳嗽。整个人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黑暗来得太快，意识丧失的间隙里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慕初焦急的脸。
下了三天三夜的雪终于停下来。
慕初从四太太紧阖了两天的房间走出来，双目赤红。
有人负手立在四太太的跨院里等着他——却是荣家现在的大少爷，荣升。
慕初生生憋住眼泪，垂首道：“少爷，我……”
荣升打断他：“我能理解你的悲伤。”
慕初摇头：“我并不觉得悲伤，我只是觉得恨。”
“恨？”荣升有些诧异。
“我恨我自己学了十年医，救了许多人，到最后却救不了自己的挚亲。”
“生死有命，强求不来。”
慕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大多数时候我不信命。”
“你不信命？”荣升缓缓道，“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离开荣家。”
“回蜀中？”
慕初摇了摇头，却没给出个确切的答案。
荣升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荣家的人，这地界也是圈不住你的。”
慕初一怔：“我娘……和你说过什么？”
荣升深深看着他：“有些事是不需要说的。”
慕初没有说话。
“你若有想做的事便放手去做吧，江湖凶险一类的话也不用我叮嘱。只是莫要忘了，即使再不济，荣家也总有你的位置。”
“谢少爷成全。”慕初眼中水光闪烁，撩了衣袍竟是要跪。
“不必多礼。”荣升伸手托住他，“我看你还是去休息一阵为好，两天没合眼，夜里又要守灵，这段日子少不了折腾。”
慕初心头一热，点头应下。连日的雪带来的寒冷似乎也没那么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你不姓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