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陪你走到生命尽头》紫藤络绎

25、第二十五章

　　从杀青宴回来后，云络仿佛是茅塞顿开，埋头在稿纸堆里，笔一刻不停地刷刷刷在纸上画着，颇有点文采斐然的意思。叶凌夙对她这种弃电脑于不顾的行为表示了极不理解，云络忙里偷闲用一只眼睛剜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需要歌词本？”
　　叶凌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爵很淡然地说：“因为她打字慢，写提纲的时候，打着字就想不起来下面的情节是什么了，还不如手写的方便，真正到写作的阶段，反正对照着提纲来，慢点也就慢点了。”
　　“她打字不是挺快的吗？”叶凌夙记得自己见过云络运指如飞的模样。
　　“仅限于开始半小时。”云络的声音幽幽传来，无限哀怨。
　　“今晚过得愉快？”叶凌夙看看时间，都过了十二点了，看云络的架势是准备挑灯夜战。
　　“没有你们二人世界来得愉快。”云络咬牙。
　　叶凌夙居然也不否认，只是笑嘻嘻道：“你知道怎么样能查到论坛里的人的真实身份？”
　　“这种事情问唐爵。”云络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唐爵捏了捏拳头，云络在工作的时候是最诚实的，大脑运转完全与工作内容相匹配，问她什么都照实回答，一点也不会掺假，想知道她的秘密很简单，在她工作时随便问问就可以了。云络没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而唐爵也没有料到叶凌夙会问起这样的事。
　　“爵爷，你居然还是电脑高手？”叶凌夙先是用很崇敬的目光看着唐爵，三秒后又转为怀疑，“真的吗？看着不像。”
　　唐爵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半天才说：“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放心问我的。”唐爵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瞄了云络一眼，生怕她发出什么不同的声音，幸好云络的注意力早已不放在他们身上。
　　叶凌夙露出小狗一样的讨好笑容：“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真没想到几乎不用电脑的人是个隐藏的高手。”边推着唐爵往楼上走，将云络一个人留在大厅里奋战。
　　叶凌夙拽着唐爵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前坐下，进到一个音乐爱好者的论坛，点开被置顶的帖子——ＤＡ制作人另有其人，叶凌夙弥天大谎将被拆穿。该帖子详细分析了ＤＡ前三张专辑的音乐类型和风格，喜欢借助什么样的手段进行表现，对照了叶凌夙新曲《愿望》，指出这首曲子风格、手法等方面的突变，并提出大胆猜想，之前ＤＡ的歌曲并非叶凌夙所做，只是经纪公司为了叶凌夙的转型，将他人之功归于叶凌夙。
　　帖子对歌曲的分析十分专业到位，对叶凌夙的恶意猜想也迎合了公众对投机取巧、弄虚作假的行为的痛恨心理，一时间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一部分人表示“尝试新的音乐风格也很好”，一部分人表示“欺世盗名的人最可耻”，还有一部分人表示“只要音乐好听就行了，谁写的和我无关”。
　　唐爵皱紧眉头：“哗众取宠，无视他人的心血，还有什么人比这种人更可恶。”
　　“比这难听的话我听得多了，但这个帖子显然是专业人士写的，而且这么明确地针对我，让我感觉很奇妙，我想知道他是谁。”叶凌夙嘴角上扬，似乎兴致很高昂的样子，但看不出生气的神色。
　　“你不生气？”唐爵揉着叶凌夙的头发，手感柔软顺滑。
　　叶凌夙像是被安抚了的小狗似的晃晃脑袋：“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知道非议是无可避免的，如果什么事都生气，那还不得被气死了。”
　　“难过就说出来，我会陪着你的。”
　　“我哪难过了？”叶凌夙别别扭扭地垂下头。
　　“那你拳头握那么紧做什么？”
　　“我……”感觉到唐爵握住了自己的双手，那手心传来的温暖让人微微颤抖了一下，叶凌夙低声道，“明明那么努力，那么认真写的歌，却要被人说是由别人代笔的，就像是自己的孩子硬是被人抢走了一样，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我也知道，难过、生气根本于事无补。”
　　“我会给你查出是谁做的。”唐爵把叶凌夙圈到怀里箍紧，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用这个姿势拥抱叶凌夙，让他的背贴在自己的胸前，仿佛两个人的心跳都重叠起来。
　　“喂，别说得和□□似的。我就是纯粹的想知道他是谁，或许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没有任何报复他或者控告他的打算，所以，如果可以，偷偷地查出来是谁就行，如果查不出也没关系。”叶凌夙扭过身子，双手撑在唐爵的肩上，用这种有些扭曲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会变得更坚强，做得更好，用事实给污蔑我的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唐爵一只手圈着叶凌夙的腰，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温顺的时候像只小猫咪，下定决心的时候就成了一只小狮子，虽然会彷徨、会悲伤，但有着坚定的信心和强悍的力量，终有一天，会让人认识到，他是百兽之王。

　　第二天，叶凌夙和唐爵起来晨跑的时候，云络依旧在大厅里奋笔疾书，听到他们的动静，从稿纸堆里稍稍抬了一下头，眼神木然而凶狠，连唐爵都忍不住缩了下脖子，然后，云络就像毫无所觉似的，又低下头，继续在稿纸上沙沙沙地写着。
　　叶凌夙在脑海里回放着那个眼神，忽然觉得云络在某些方面和自己很相像。直到叶凌夙在录音室里一遍遍听着自己前些天刚做的曲子时，那种感觉依旧很明晰。
　　录音室的门一下子被大力推开，叶凌夙很是莫名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奥德列特：“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你今天不是有日程吗？”
　　“云络去了哪里？”奥德列特有些焦急地盯着叶凌夙。
　　“什么去了哪里？她不是在家里吗？”叶凌夙很是摸不着头脑。
　　“我昨天晚上打她电话没接，今天还是没接，短信也不回，是不是有什么事？”
　　“她在写提纲，什么人也不理。”叶凌夙上上下下打量了奥德列特一会儿，嗤笑，“人家还不是你女朋友呢，就看这么紧，就这么紧张了？”
　　奥德列特一时语塞，给了叶凌夙两记眼刀，消失得和他来的时候一样风风火火。
　　叶凌夙接着听歌，总感觉歌曲中有些微小的地方不是很和谐，叶凌夙咬着巧克力棒苦思冥想，门又被大力地推开了，叶凌夙咔得一下把巧克力棒咬断，恶狠狠地道：“你又有什么事，没见我在工作吗？”
　　“小孩子火气怎么那么大？”崔浩呵呵笑着，顺手把叶凌夙桌上的一包巧克力棒顺走。
　　叶凌夙看着崔浩，讨好地笑笑：“这不是不知道是您嘛，您来有什么事？”
　　“今天还真是有事才来找你的。公司给你安排了一个采访，大概就几分钟，是个娱乐新闻类节目，针对昨天突然出现在网上的流言的，让你好好准备一下，别乱说话，记者大概半小时以后到。”
　　“公司的应对速度真是一如既往地快。”叶凌夙痛苦地捂住脸，“该不会派你来监督我，让我别乱说话的吧。”
　　“公司对你一语惊人的水平一如既往的有所忌惮。”崔浩也不否认。

　　“在我淡出公众视野的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历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更静心地听了很多不同类型的优秀的音乐作品，在创作中，一些作品的风格产生变化是必然的，并且尽可能多得尝试不同的风格也是我今后创作的目标。在给《忘川》这部讲述温暖情感的电视剧做插曲时，自然与制作ＤＡ的专辑不同，在《愿望》尚未写出时，我就将它的基调定为一种中等速度的演绎，以不疾不徐的方式呈现出情感本身。”叶凌夙坐在录音室里，姿态随意而闲适，嘴角勾着浅淡温雅的微笑，侃侃而谈。
　　“关于质疑你是否是ＤＡ传说中的神秘制作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生气自然是第一反应，我当然是有证据证明那些歌是我写的，可与那样的人争辩实在很无趣。我还是那句话，请期待我以后的作品，我相信会给大家更多的惊喜。”叶凌夙依旧噙着浅淡温雅的笑容，但眼神中隐约透出一丝锐利。
　　“我相信大家不会被流言所误导，也期待你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感谢你抽空接受我的采访，谢谢！”这个记者显然很喜欢叶凌夙，毫不造作地凑到叶凌夙身边，要求摄像师给他们来个特写。虽然记者在采访中明确显示自己的好恶并不被提倡，但在这个资讯发达、节目众多的年代，观众有时更希望看见记者人性化、情绪化的一面。
　　等记者离开后，叶凌夙很是乖巧地凑到坐在角落的崔浩身边，笑得像朵太阳花：“我今天的表现好吧，说话既得体又官方吧。”
　　“嗯。”崔浩应了声，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多么喜欢音乐，在作曲上花费了多少心血，还是歌手的时候，为了专心作曲，不接电影电视剧，极少拍广告、画报，因此导致人气在组合里最低也无所谓，现在莫名其妙被人诋毁，还要面带笑容接受采访，一点不能透露愤怒不满的情绪，实在是有些委屈他，“我知道你辛苦了，终有一天你会获得丰厚回报的。”
　　“谢谢崔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叶凌夙说得真心实意。

　　晚上吃饭的时候，唐爵递给了叶凌夙一个文件夹：“你要查的事情我查到了。”
　　云络大概下午补过眠，但还是没睡足，眯缝着眼睛道：“你这个时候拿出来，不怕让人吃不下饭啊。”然后又将眯缝着眼睛的脸转向叶凌夙，“那个帖子我看过了，绝对是专业人士干的，你人缘究竟有多差，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吧。”
　　叶凌夙默默地望了会天花板，然后伸出爪子，捻了块牛肉放到自己嘴里：“因为不相干的人浪费爵爷做的美食，那才是罪过。”
　　云络最终没抵挡住自己的好奇心，先把文件夹打开了，将里面有限的资料翻阅了一遍，眼睛渐渐瞪大了：“看来这个孩子除了唱歌好听以外，还真是不可爱。”
　　“谁？”叶凌夙伸长脖子去看，然后也惊讶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得罪过他。”再看看里面的视频截图，上网记录截图，深深的惊讶了，“爵爷，你从哪弄到的呀？我昨天多数是因为一时之气才要查是谁干的，今天想想查不查也就那回事，本来还想和你说算了，你居然就已经查好了，这效率也太惊人了吧。”
　　唐爵犹豫了会儿：“我就是查到了发帖子的ＩＰ，然后找到了地址就在Ｎ市，那里是间网吧，我就和老板要求看了监控录像，正好看见这个人，觉得挺奇怪，就查了他用过的电脑，然后就找到了历史记录，和他在那里上网的时间正相合。这也是凑巧，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
　　“好诡异，感觉家里像是多出个私家侦探似的。”叶凌夙舀了一口鸡蛋羹放到唐爵碗里，“爵爷，谢谢你帮我，但我以后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了，毕竟这事也算越界了，要是给你惹上麻烦就不好了。”叶凌夙听了唐爵找到发帖人的简单经过，忽然就觉得内疚起来，虽然是对方有错在先，但己方这样做也涉及到是否侵犯了他人隐私等等的问题，若是因此给唐爵惹上了麻烦，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唐爵感到自己的心紧缩了一下：“好啦，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你也以后不会再遇上这样的事了，所以，别为我内疚好不好？”
　　叶凌夙扁扁嘴，点点头，又可怜兮兮地瞅瞅唐爵。
　　云络看他们之间氛围诡异，虽然偷偷在心里叹口气，表面上还是要插科打诨的：“这没什么事你们还在那酸来酸去的，让不让人吃饭了。我说你们也真搞笑，又不是老夫老妻的，怎么一点没有谈恋爱的浪漫？谈恋爱是什么？就是要一起出去玩好玩的、吃好吃的，慢慢地培养感情，增进了解，不是天天窝在家里吃饭、看电视。”
　　叶凌夙有点蒙：“爵爷做饭很好吃。”
　　唐爵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