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砂の妄言

1、月圆

　　网王同人
　　cp：TF？

　　前章 月圆
　　一、朔
　　记忆中的第一眼的相见，其实并不是在哪个明媚的日子里、哪间富丽堂皇的屋

　　舍里，彬彬有礼的打上招呼。而只是匆匆的，擦肩而过。

　　趁着夜间随人潜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并没来得及多带些什么，银两等值钱的东

　　西都由着护送自己出来的由美子姐姐带着。母亲并没有特地交待些什么，也没有将象征

　　身份的特殊重要物件交付，却只说是带着怕人查出来。明白她的意思也就不多问。
　　原以为已经打点好了一切，然而到出城门的时候，却不想竟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顿时，喊杀声响起来。人影间刀光剑影，划开好看的弧线。
　　微微的眯上眼不愿去看，恍惚间见到地上开满嗜血的花朵，迎着不远处宅院的

　　灯火通明泛起冷冷的光。然而不容我拔剑加入挣扎的人群中去，甚至不容我思考，身旁

　　的人牵起我的手仿佛什么都不顾的拼命向前奔跑。
　　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暗得令人心灰意冷。

　　姐姐替我挡去一刀的时候，感到有什么溅到脸上，湿湿的，很难过。本能的用

　　手擦拭，放到眼前却看不清颜色，只知道不是泪，不是那样晶莹剔透的液体。
　　伸手接过姐姐温暖的身体，有同样温暖的液体从她衣物中渗透出来，漫延到手

　　上。
　　于是恐惧就从心底蔓延上来。从前从未生过的厌恶以及恨意竟在一瞬间发芽飞

　　速生长，占据了所有思维。
　　于是甚至连姐姐不断说着的“快走……不要管我”也听不到了。最后唯一听到

　　的、进入意识的只是脑中一根弦绷断的声音。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硕大的地方已经只有我一个站着的人。望向四周，空荡

　　荡的，就如同此刻的心境一样。

　　听得到血一滴一滴留下来的声音，从随身携带的剑端一滴一滴敲击在地上，震

　　响整片空荡荡的场地。
　　第一次杀人，第一次见识到血流成河的壮烈诗意。
　　然而发生在自己身上，那些文人墨客笔下的壮烈恢宏、肃穆悲凉竟丝毫无法引

　　起共鸣。曾以为的壮美，幼时所向往的在战场上披烟沥血的情状，到了现在，其实又有

　　谁真的想呢？

　　望着还在缓缓流向更远处的鲜血。闭上眼，突然间悲哀地领悟到，原来一个灵

　　魂的沦落竟然可以如此简单，残忍到几乎无师自通。
　　收起剑，转身到姐姐身边弯下身子看她。夜晚的风有些冷，地面很潮。突然间

　　就很想抱着她，暖她的身子。
　　姐姐却打掉我的手。
　　“走。”命令的语气令我不得不考虑她是不是生气我竟然拔刀，是不是愤我藐

　　视他人的性命。
　　然而下一句的话却又充满温柔与担忧：
　　“周助，不要怨谁也不要恨任何人，好好的活下去。”
　　而后她睁大了眼睛，仿佛在聆听远处的声音。
　　恍惚间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更激烈的波动。
　　我知道我必须走了。

　　也不知道究竟跑了多久究竟跑了多远。拐进没有人的小巷里，抱膝坐下来。感

　　到很想流泪，却又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为什么而哭，心口又痛又麻。
　　夜里的风好冷，也没有月光陪伴。但我依旧抬眼望向夜空。记忆里的小时候，

　　我总是与姐姐还有裕太在一起，数着星星，望着月。听母亲说故事，听着她说人有悲欢

　　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于是，脑海中又浮现出临行前母上的话：“不要恨，不要怨……”。与姐姐的

　　话竟如出一辙。
　　我想我明白，真的明白。

　　二、望

　　当京城的变故传到我耳中的时候，结识不二已将近半个月了。我怎么都无法想

　　象在那个无月夜里手刃数名军士的前皇子竟是面前这么一纤弱少年。

　　遇到他的那日满街的都是士兵，据说皇城在一夜之间动乱了，当朝大臣夺权谋

　　逆。宫廷几乎被血洗，仓皇中只有大皇子跟随人逃出来。于是，原计划欲夺权的，也有

　　借着除逆臣的名号发兵的，相互聚在一块儿，乱作一团，竟又是一场争斗。
　　就在那么动乱的日子里，我看到有队士兵追着一个孩子。纤弱的身影几乎像是

　　随时都有可能要倒下去。
　　他一个踉跄撞到我跟前，抬起头时依旧是一幅惊恐的样子。显然没想到逃跑中

　　竟还挨上这出。
　　侧开身子让他过去。然后默我默的继续望着那些士兵追过去。
　　在这条街上生存的法则就是这样。不要多惹麻烦。

　　只是转过身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又忆起那张脸，忆到他那时的表情，眼睛里有

　　着很浓很浓的忧郁。于是觉得很心痛。那明明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孩子。
　　想到他被抓到后可能遭受的命运，我不禁打了个寒蝉。
　　原先与父母家人也算生活的安逸，虽不富裕但很和睦，满足。但只因含冤入狱

　　，官府无道，受贿后欲严刑逼供。
　　曾经亲眼看到至亲承受着伤痛，几乎感同身受。那种担忧恐惧至今刻骨铭心。
　　而今这个孩子，又会怎么样呢。
　　明明刚才能够帮他的。
　　似乎真的，太过残忍。

　　下午要出门的时候，又听到街上喧闹的声音，于是厌烦这第二波的搜查。天知

　　道是出了些什么事。
　　一直和附近的孩子聚在一起，时间久了对于这地区的小道地形颇有了解。于是

　　从这边走想要避开士兵。
　　拐了几个弯，竟然又看到先前的人。
　　他看到我，似乎又是很慌张的样子。但我只是看着他，希望他能明白，其实我

　　不会伤害他。
　　可能是我的心意被传达了过去。可能是因为他看我也是孩子，消除了防备。他

　　的表情安宁下来。
　　于是听到一个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力、疲惫，却又令人不可抗拒。
　　“帮我……”

　　直到这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他的脸，大约同我一样的岁数，也就12、3吧。秀丽

　　精致的面容几乎不像世间该有的，棕色的中发柔柔的披下来，一幅温顺的样子。
　　衣服却很凌乱，上面还留有斑驳血色。不知不觉地我竟皱起眉来。
　　我示意他跟着我，然后迈开步子匆匆带他去我住的地方。
　　父母不在后，有人收养了我，但我很讨厌他们。其实如此到还不若和街上另些

　　孩子一起生活。虽然不光彩，但总比面对那道貌岸然的面孔要好多了。
　　这么想着不觉步子走得很急，注意到身后的人几乎跟不上的时候，他仿佛已经

　　很疲倦了，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但他却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地拼命的想跟上我。
　　竟然也不知道让我慢些。我停下脚步略带了点歉意看他。
　　他却扬起笑脸望着我。
　　那一瞬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那个笑容，那份安静令人心痛。

　　养父母家不能去，我带他到几个认识的朋友那儿去。走进我们一起搭建的小屋

　　时，听到身边的人低语了一句：这儿还不错，能一直待下去就好了。
　　大石和菊丸冲上来，我猜到他们要问我什么，于是摇摇头，支开让他们去拿些

　　干净衣服来。上次自家中带来分给他们的还有多，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麻烦你了……”他的笑依旧带有疲倦。
　　我没有回答。
　　更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他手臂上有几条很新的伤痕。
　　“没事吧？”我问。
　　他愣了下，然后拼命的摇头。
　　于是，我知道可能无论我问什么，问他有没有事，他都会给出否定的答案吧？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连忙回答说，“只是不当心罢了……其实我的功夫很好的

　　…………呐~不要一直皱着眉啦~”
　　功夫好？明明是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
　　再说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像是大了好几号似的。哪有点能跟人打架的样子。
　　更令我惊异的是，这人明明先前还是一幅快要死掉的样子，现在竟与大石菊丸

　　打成一片，与他们谈笑风生。

　　替他敷上药包扎好伤口，再让他吃些东西睡一会儿。醒来后就看到他面色红润

　　过来，精神也好了一些。怕是真的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好不容易让重新吵闹起来的其他人都安静下来，我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他迎

　　着我露出一贯灿烂的笑容，仿佛能洞彻我所想的，知道我要说什么。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我只好改口：“若你不愿说也就罢了。”
　　面前的人却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他突然问我怎么称呼。
　　“手冢国光。”
　　自认没有任何失礼之处，然而马上见他努了努嘴，念着那么严肃干吗之类云云

　　。
　　我应声寻问他的。
　　然而，也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我感到他猛然垂下眼帘，仿佛整个人都失了

　　好几分生气，就像最初遇到他时的那样。但也只是一转眼，这份失落就在他的笑容里随

　　着他瞳孔中稍瞬即逝的悲伤一起消失无踪了。
　　“……周助”。他沉默了会儿，终究还是轻轻的说出来。
　　我想他身上必然是有发生过些什么特殊的事，看他的容貌气质，以及身上着装

　　就可以轻易地看出他并非是什么平凡的小人物。只是既然他不愿告诉我，我也不能强逼

　　他。
　　终究是只报了名出来。不过，也好。反正这对我们任何人来说都不重要，只要

　　能相互称呼便是了。
　　他问我是不是会介意他暂时住在这里。我说只要这里的人欢迎你没问题。于是

　　他笑起来说那我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去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感到他对我来说像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但我承认我喜

　　欢他的笑容，那有一种令人舒心的感觉。
　　那个谜走到一半，回过头来，让我也快点过去。
　　“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我听到他这么说。

　　后来正逢中秋赏月的时候，我们两人谈到15天前的相遇。我一直很好奇他为什

　　么在看到我时，敢对我说要我帮他。
　　“你就不怕我把你送到官府领赏金。”
　　“……感觉吧。再说真要这样也只好认命了。道路你比我熟，我肯定逃不掉。

　　”说完望天，大有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我说起我第一眼见他时候的情景，他说他记得，然后就沉默着不说话。
　　“那后来你就在那巷子里躲了一天？”
　　他点点头。
　　我感到于心不忍。

　　听说前皇子不二周助是天才，七岁开始习武，十岁出头便修得一身好功夫，在

　　兵法上也深有造旨；听说不二自幼读遍天下书，写的一手好诗文；听说他性情雅致，更

　　有谪仙之姿……但那些传闻来得都不如面前真实。
　　曾当是人们阿谀奉承擅自夸大了美誉，如今一见才真信并非虚言。
　　听着不二叙述再加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风声。我大致的了解了其中情况。

　　认识他已经半个月了，渐渐的熟悉起来。大约是建立了对我的信任，他将他的

　　身世告诉我。于是我也承诺这里永远为他开放，而我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十五的月亮容易让我想到小时候，似乎对他来说也是一样。好好的节日竟被我

　　们弄得心酸。
　　但过去的终究是要过去的，我们该好好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问他接着准备怎么做，他无奈的摇摇头，缄口不答。
　　我知道他不想再挑起争斗，但决不可以就这么颓废一辈子。
　　只是我们都太过无力渺小。

　　我说起我想进学。他拍我的肩，说好啊，支持你。
　　其实我真的很想做好官，有些地位。可能这样就不会有太多受苦的人。
　　但养父母不许，说供不起书费。平时和我在一起的孩子也是个个都拮据，有时

　　候还要靠我从家里偷拿来东西救济。
　　不二笑笑说，难怪他们敬你，原来你卖人情给他们啊。哦，不，我看他们敬你

　　根本是因为你那未老先衰整日忧国忧民的样子实在像极了大人。然后笑得一连无辜的样

　　子，叫人怪不好意思去责怪他。
　　这人的嘴真的是很毒。而且还天不怕地不怕。至今为止还没人敢这么和我当面

　　说。
　　敬我么。我念叨了一句。
　　面前的人抬头看我的眼睛，突然间一改恶作剧的语气显得很温柔。
　　我也很喜欢手冢啊。真的，跟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心里一阵悸动。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陪着他看月亮。
　　其实月亮没什么特别，每月中旬的月都是那么圆那么明亮。
　　只是今年望月的心情不同了。

　　三、晦

　　这个月份终究还是落到最后的一天，晦。果然今天如同这个字一样晦气。
　　明明前些日子还在与菊丸打闹，还与手冢说要做一辈子的朋友。但如今，当真

　　像母亲说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么？
　　明明已经分离过了一次，才刚找到落脚点，寻到个可以容自己安生下来地方，

　　竟又要离开。
　　衙役冲进来大叫谁是不二周助时手冢连忙拉着我跑开。其他的人也替我们打掩

　　护跟着我们两个一起冲出来。
　　但我想起来最小的一个孩子生了很重的病这些天一直躺在床上养病……
　　好不容易跑开一段距离，他停下来，皱着眉对我说：“对不起。可能是我养父

　　母……为了赏金……”他似乎很不忍心说下去。
　　为我们两个开路，有几个孩子被抓住了。他感觉得到这事的严峻。我也不安，

　　其实那边的人除了手冢谁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但却为此而被牵连。为我这个相处才一个

　　月的人。
　　如果是在先前我肯定什么都不管逃开，但现在我不能。我有着深深的负罪感。
　　再说一直这么逃下去，哪有终结。手冢说的对，我们要去面对现实。

　　不久前手冢带我去过他家一次，家庭条件不算差，但他养父母却眼见着是庸俗

　　而贪得无厌的人。见到我时候，我几乎难以忍受他们用像打量货物一样上下看我，口中

　　也道着不明不白的话。自小养在宫廷中，人人都是对我毕恭毕敬。哪受得这般。但我依

　　旧不得不忍下来，自当无视他们。
　　但这仇却是要记得的。
　　如今他们又？
　　我打断手冢的话，“没关系。”既而停顿一下又问赏金多少。
　　他报出来的数字令我惊异我的这条命竟还这么值钱。
　　我打着趣问他，会不会把我买了。却对上他严肃的表情，绝对不会。
　　他仿佛很生气我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像是质疑他人品似的。于是我好说歹

　　说说一直都相信他，他才似乎消了气。
　　取下一直随身佩戴的玉带，这原是母亲给我，也算作是庇佑我的。当初出来的

　　时候，身边除了防身的佩剑，竟只带了这出来。若晓得带些钱，也好让手冢他们急用吧

　　。
　　玉质地很好，据说是蓝田暖玉。一直以来就很喜欢玉的温和。直到现在依然是

　　。将玉交递过去的时候有那么点不舍。但既然是他也就算了。
　　手冢接过玉的时候眼神里有疑惑。我对他说：“当了它换些钱，好给那孩子治

　　病，也好修整下屋子，冬天就快要到了。还有，你不是要进学么，这些大概够你们所有

　　人的…………”
　　不等我说完，我看到他眉间越发皱得紧起来。
　　我伸出手指去点他眉心要他舒展开来，却被他一把拉住。
　　我们就这么互相，看着相对无言。
　　沉默了一阵子，我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于是开口打破这静默。我知道这个笨

　　蛋根本是不会先开口说什么的。
　　于是我说：好好好，我知道你不会把它卖了的。钱的事我们再另外想办法。
　　他把玉塞回我手心里，却又被我推了回去。
　　“这是我赠给你，希望它能庇佑你。谢谢你对我一直以来的照顾……有机会的

　　话，来日再见。”
　　说完我用轻功飞也似的向反方向奔去。毕竟手冢是没有学过武的人，跟不上我

　　的速度。
　　转眼间回到原来的地方，果然如我所料的，他们都被当了人质。
　　看到我菊丸大叫起来：“你这个笨蛋~回来干嘛。”
　　我递过一贯的微笑，然后对着为首的衙役说：“你们找我？”
　　于是马上有两人过来抓住我的手要带我走。我很不习惯这样的触碰，勒令他们

　　放开，却反被骂了一句，死到临头了也别拿你那大少爷气来吓我。边上有人悄声提醒他

　　莫惹了他，一个月前他还一敌数十军士……
　　两旁的人马上离开我一段距离，我嘴角向上扬了一下。
　　我默默跟着他们离开，远远的看到手冢向这边跑过来。于是我对衙役说，是这

　　人说服我来的，赏金就给他吧。那些孩子都不知道实情是我骗了他们，也请放了他们。

　　这个月来发生了太多事，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去面对的是什么，但我必须要走

　　下去。既然作了选择，就不好再有任何追悔。
　　回忆与手冢他们相处的日子，由衷地感到欢欣，感激他留我，照顾我，陪我度

　　过最难熬的时光。这恩情算我欠他的吧？
　　也不知道这能不能还清。
　　留了那玉希望他能记得我，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还能做什么试图在他记忆

　　中留下影子？
　　我想，我大概还能留下个笑容。
　　于是，回头望他，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