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梦海国》春夜修罗

8、萤光 平白无故的

　　三年后，宋东北部海岸边，凌晨时分，几个黑影在沙滩上来回走着，他们不时的向海面方向打着灯火信号，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蔡叔，时间已经过了，还是通知老三他们吧！”一个人等不下去了，“时间晚了，大当家可就没命了。”
　　“嗯！”一人答道。
　　管辖这片海域的云州军寨中，夜晚负责值勤的军校常戈进入内室汇报急讯：“小青礁一带好像有海盗活动，可能劫持了商船。”
　　年轻的副督头李匡为已穿好海军软甲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给他拿着头盔和披肩的侍卫李德，也许是年轻的缘故，半夜被从床上揪起来的他没有一点倦意：“立即命令良众那一队军船起帆。”
　　很快，三支轻帆就在黑夜的大海上张帆航行了。在李家服务了大半生的李德，看着漆黑夜里完全找不到方向的大海，不由得有些担心。小青礁一带礁石林立，是船只最忌讳的地区，又是这样的夜晚，但愿一切顺利。
　　李匡为也有所担心，但他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海盗可能已经转换了地点。他们在一个地方抢劫到船只，势必在最短时间内离开那里，换个安全的地方分赃，那么，他们会向那里驶去呢？
　　“看！这是什么？”突然有人高喊。顺着声音望去，前方海域上空飘过几个零星的火星，等船靠近的时候，李匡为扬手在空中抓住，打开一看，原来是萤火虫。平白无故的，为什么会有萤火虫飘在海上？而且，东陆是不产萤火虫的。
　　“李德！马上下令查找这虫子的方位！那里有我们就往那里去！”在漆黑的海上，要看到这微弱的荧光并非难事，很快，他们就抓住了这条线索，找到了海盗们藏身的海湾，出其不意将他们一网打尽。正在忙着从商船上往下搬东西的海盗们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在半夜被围剿，马上乱了分寸。行动持续的十分顺利，第二天的早上，他们就回到了军寨中。李匡为也不休息一下，命令马上进行审讯，于是中午之前就把笔录口供给交上来了。
　　“什么？是这商队和海盗勾结私贩黄金？”李匡为拿着口供有些瞠目结舌，他的好友张倘一旁哈哈大笑。
　　“是啊，这商队的老板不简单，一边和海盗合作，一边又让人在咱们寨子外面守着，一有风吹草动马上进来汇报。我看，倒是这些海盗着了她的道！”
　　“何止是海盗，连咱们都成了他的棋子，”李匡为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命令下属：“把他们交给官府，好好严办。”
　　“你这里真不错啊，在这谁也管不到你头上来，尹将军也是不争权夺利的人……”张倘不由得有些羡慕。
　　“怎么？你在玉稽不好么？”李匡为笑着问他。
　　“哼，那些朝廷命臣烦恼一多，我们当然也跑不了。”从军比李匡为要早，又长期呆在玉稽，张倘的满腔热情早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家父也时常说起，说他们勾结的厉害。”李匡为咽下一口茶，他是军人，很讨厌政治，但是一想到受苦的是天下百姓，便怎么也不能装作一无所知。
　　“背地里是有势力支持的，那个丰和亲王，就是最大的嫌疑。”一提到这个名字，李匡为的手僵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原状，继续听张倘说：“他有野心，我讨厌他，年纪一把了，还紧盯着洛桥殿下不放……”说这话时，他把目光转向李匡为，
　　李匡为赶紧打断他的话题，站起身来“你难得来我们这偏远地方，怎么着我都得好好招待你啊，来，这里镇上的酒全是从天朝进的，有很多种类，保证你喝个痛快！”

　　刚刚走出屋里，就听到喧哗的声音，李匡为自然不喜欢有人在营中随意吵闹。副将闻忠走了过来：“将军，是那些与海盗勾结的商人在喊冤。”
　　“喊冤？”
　　“是！他们只说自己是被海盗蒙骗了，若官府没收了他们的财产，他们就没活路了。”
　　“让他们自己去衙门说去，”李匡为哪里不晓得他们的伎俩。
　　“将军，”一声酥软的呼唤，软得就连见多识广的张倘一时间也两腿不稳。他们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衣着秀美，丰臀窄腰，翩翩一步，令人心动万分的倩影映入眼帘。这名女子头上梳着天朝流行的高髻，额上点着花黄，杏眼桃腮，一双流目直勾勾盯着他们热情如火，浅浅一笑更是夺人魂魄。她看中了英俊年少的李匡为，不加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凑了过来。
　　李匡为被她的目光盯得不由得脸红起来，转过了目光，却没有奇怪怎么会有女人在营中走来走去。
　　“将军，奴婢先谢过将军的救命之恩，”女子微微欠身，但是周围的人看她与其说是在感谢李匡为不如说是在搭讪李匡为，大家不约而同的羡慕他们的将军。
　　“救命之恩？”李匡为有些不解。
　　“贵人多忘事，昨夜若不是将军深夜肯出海相救，奴婢现在早已沉尸大海了。”说着话，便有一层湿润漫上眼眶，那叫一个动情钩心。除了张倘，这些很久没有碰过女人的将士们无不嘴巴半张，恨不得抚慰美人一番，就连李匡为也不能免俗。
　　“姑娘不必谢我，明明是你们机智出奇，救了自己。不过事情还是要说清楚，你们私贩黄金，这……”
　　“将军！”女子急急打断他的话，然后可怜兮兮的说：“奴婢知错，只是，那黄金并非我们要私贩，实际上受托要打制神器，是要运到扶桑采光，中途停在云州卸货备船，不想，竟被当成私贩黄金……将军，我接管父亲生意这么几年，若出了差错，让整个家业败在我的手上，奴婢以后可怎么活啊？商队里那些兄弟也要养家啊……”说罢，女子就开始眼泪攻击，且哭得嘤咛动听，令周围的男人们皆于心不忍，纷纷略带同情的望向年轻的李匡为，他们同情的是李匡为，他真的要把这些集天下间所有不幸于一身的人交给官府？
　　李匡为却是爽朗的一笑，摇着头说：“姑娘真是能言善道，只怕那些海盗是耳朵生了疖子才没被你说过。你这番话拿到官府去说不也可以么？”
　　“官府能不欺我一个弱女子么？将军您说呢？”她半是天真，半是玩笑的神情引人深思。
　　“好吧！就放过你们这一次，下次过港不登记全船上货品，我不会再放你们第二次。”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女子喜出望外，“将军的恩德奴婢切齿难忘！以后必当报答您的恩情。”张倘祈祷她不要用“献身”来报恩。
　　“这不是恩德，巢灭海盗是我的职责。好了，你们快快离开吧！”李匡为摇了摇头，让人感激戴德不是他的喜好。
　　“将军，”女子又甜甜地叫住他，这次她笑得更妩媚了，“那‘萤火之情’，可不是什么恩德，小女子祖来姓区，排行第七，如果将军愿意记得我，随时欢迎将军德大驾光临。”然后，她一欠身，飘一般的离去了。
　　张倘定了定神，才把心思从那女子身上拉了回来。在李匡为的招呼下离开了营地。